韩晓回来以后,看到躺在正厅里的太奶奶,她的心里却又有了别样的滋味。不管躺着的这个老太太,以前如何如何待她,她毕竟是爸爸的亲奶奶,韩晓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悲哀,眼里还是流出了受环境感染后的泪水。韩启运这两天,为了这处住宅,为了母亲,已是面容憔悴,昔日里,那种大集团公司老总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大不如以前讲究,脸色发暗,眼中无神,让人们想到他的形象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称。
爷爷外表的变化,深深感染着韩晓。在这个家里,让她唯一能感觉到关怀和温暖的,也只有爷爷了。韩晓很心疼爷爷,此时的她,披麻代孝,一脸的忧郁,站在灵堂旁,呆呆地看着前来吊唁的人们。
韩豪杰接到父亲的电话,便立即起身,从加拿大飞往国内。此时的韩豪杰早已没了当年出国时的豪情。当飞机起飞以后,看着他生活了多年,让他受尽酸甜苦辣的这块土地。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充满了向往,充满了幻想的时代。
十八年前,他离开了刚结婚不久的妻子,一个人飞回加拿大。年轻的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心里满是激情。下了飞机,他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自己的老情人,卡娜的家里,两个人很快拥抱在一块。在韩豪杰的眼里,一个男人除了自己的老婆以外,如果能同时拥有其他的女人,那是这个男人的本事,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而这个卡娜也是一个华裔,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加拿大人。卡娜和韩豪杰是同班同学,自小就喜欢浪漫的卡娜,把韩豪杰看成是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韩豪杰在她的心目中,是一个完美到极点的好男人,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卡娜感到骄傲。卡娜的主动大方,让韩豪杰感受到的是另一种女人的味道。比起孙秀英的细腻体贴,韩豪杰更喜欢卡娜的这种泼辣粗放。一回来,他便来找卡娜,去尝试卡娜给他带来的快乐。
如果韩豪杰把卡娜也看成是那种,玩玩就罢了的女孩,韩豪杰可就完全错了。卡娜只允许她自己占有韩豪杰,决不允许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与她共享,如果有第二个女人想与她共享韩豪杰,卡娜会毫不留情地把她赶走。如果可能,她会把韩豪杰亲手杀死,只要别的女人不能再去享用他。
在国内,孙秀英离开了,韩豪杰的呵护,心里便有了另一种感受。原本公公婆婆是不同意这门婚姻的,无奈儿子愿意,也只能顺着他了。韩豪杰出国以后, 这个原本就不太中意的儿媳妇,越来越不上眼了。总感觉这个儿媳妇,在这个家里老是找不准位置,感觉她不应该存在这个家里。
受到婆家人冷遇的孙秀英,心里有一番别样的滋味。娘家人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而自己看好的就是韩豪杰的一表人才,不顾家人的反对,放弃了自己的学业,硬是嫁了过来。没有了韩豪杰的呵护,她立刻有了一种危机感,同时,她在反省自己的婚姻。她内心里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可能嫁错人了!要是这样,对一个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她在家里,没有事的时候,就频频地给韩豪杰打电话。
国内频频的电话引起了卡娜对韩豪杰的怀疑。有一天,卡娜终于发现了韩豪杰在国内已结婚的秘密。她像疯了一样,给韩豪杰施加压力。韩豪杰从来没想到卡娜会如此爆发,她竟然用刀子划破了韩豪杰脖子上的表皮,以示警戒。韩豪杰只好采取实际行动,要求家里人把孙秀英赶出家门,尽管那时候,孙秀英已经生下了一个男孩。
韩家在儿子的授意下,对孙秀英采取了强硬的手段,致使孙秀英在婆家无法呆下去。在争夺韩豪杰的这场斗争中,卡娜自然是胜利者,而孙秀英却是一个十足的失败者。不仅如此,卡娜还让韩豪杰发下毒誓,在她的有生之年,韩豪杰是不能回国的。就这样,韩豪杰屈从了卡娜的所有要求,算是把自己在国外的生活维持下来。第二年春,卡娜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便是韩晓。
有了家,有了孩子,韩豪杰已经被卡娜牢牢地拴在了加拿大。尽管韩豪杰的学业很糟糕。韩豪杰已经换了两三个学校,他都没有取得学位,更不用说学术上会有什么成就了。卡娜对自己的婚姻还是很满足的。女儿十分可爱,卡娜全身心地爱着自己的女儿。韩豪杰的家里,把他们需要的钱源源不断地寄过来,这让他们一家三口衣食无忧,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
韩豪杰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他可以不用早起去赶早班车,他买了一辆还算是不错的车子。学习那也是有一打儿没一打儿地去学,反正没什么压力,又用不着他去挣钱养家糊口。每天,韩豪杰过得都很潇洒,去咖啡馆里,尝新到的咖啡,和那些没事做的绅士聊聊天,看看城里的街景。他的整个心思都在想,如何去活,如何活得舒服。
劳动是生活的第一需要,如果能作为人与动物的唯一区别,那韩豪杰早已经不再是人了。在他的心目中,他是一个,要有人来供养,要有人来伺候的大少爷,大公子。
年轻的男人与女人,在相爱的时候,那是不会发现对方缺点的。这时候他们的眼睛里会有一层滤膜,会把对方的缺点与不足全滤掉。而婚姻呢,一旦结了婚,人们恋爱时的那层能把缺点滤掉的膜,会发生很奥妙的变化。一旦进入了婚姻的殿堂,这层膜会把对方的所有缺点与不足,一一展现对方的眼前。卡娜的婚姻早已经让她认识到了韩豪杰的本质。她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到了社会中,在生活中是如此的不中用。或许是嫁了韩豪杰学了些中国人身上的本领,卡娜也会很阿Q地安慰自己:在中国,韩豪杰这一代就是这样子,韩豪杰在当代的中国人中还算是不错的。
于是,卡娜只能顺着韩豪杰,随着他的性子来,只要他不回国,只要他高兴,他还忠于她,忠于这个家,卡娜就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她不再强求什么,只要家里幸福,女儿可爱,老公听话,足够了,她愿意维持这个家,按这个样子。
事与愿违,让卡娜没想到的是,在韩晓十岁那年,一场横来的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整天东游西逛的韩豪杰也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他更无心做什么学问,更加的放荡无羁,他连照顾韩晓的能力都没有,在把卡娜安葬了以后,没过多久,韩豪杰便强烈要求父亲把韩晓接到了国内。独自一个人在加拿大过上了单身生活,倒也还是吃穿不愁,逍遥自在。没钱了,就打电话,反正父亲肯定不会把儿子饿死国外的,韩豪杰知道父亲一生都要强的,要是自己的儿子饿死他乡,他是丢不起那个脸的。所以,父亲多次来电话,要求他回国,去接他的产业,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如今的韩豪杰自然与十几年前的他不同,他的内心早没了那种激情与活力。有时候,他反省自己,世上三百六十行,他做哪一行都不行,到头来都很失败。马上就快五十岁的人了,他感觉自己是那么地渺小,说深了些,自己不应该算作是一个真正合格的人。
马上就要回国奔丧了,飞机已经飞离了加拿大的上空。韩豪杰从飞机的窗里往外看,这块消耗了他所有青春的大地,就在自己的足下,对这片土地,他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恨。
飞机在空中飞翔,加拿大很快就被抛在了后面,抛在了云层下。韩豪杰在座子上,双目微闭,思绪万千。在他的心目中,奶奶是最疼爱他的。奶奶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现在她死了,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韩豪杰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
飞机飞过了加拿大的上空,马上就要进入中国的领空了,韩豪杰心里为之一颤。他从窗口往下看,从白云的间隙中间看下去,祖国的大地显得格外亲切,那起伏的山岭,那泛绿的森林,还有那蓝色的海,久违了!他这个在外飘游了十几年的游子,终于又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与那些衣锦还乡的赤子不同,韩豪杰没有任何的自豪与骄傲,他知道自己是失败者,最多是一个碌碌无为的长期旅行者。当年为了一张绿卡,他不得不在加拿大同卡娜结婚,而把孙秀英抛弃,至今孙秀英同自己的儿子下落不明。他的心里深感愧疚,这一次奔丧回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国外生活的终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前半生造孽的终结,如果真这样,他倒甘愿接受任何的惩罚。想到这里,韩豪杰闭上了眼睛,自己所走过的历程一一显现在脑海里。
从小父母忙得要命,不能照顾他,自己是在奶奶的呵护下长大的。奶奶对自己是过分的溺爱,从小他就从奶奶那里学会了享受,学会了当公子,当少爷的本领。他好逸恶劳,不想付出,只想享受。从上学,他就不知道如何去学习,他的成绩也是让他羞愧得不敢去想。后来,父亲发了财,有了钱,他便真正成了公子哥儿。虽然成绩不好,但他家有钱,他照样出国学习,这让很多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学很羡慕。尽管他不是很优秀,他照样能娶学习很优秀的老婆,当时人们从韩豪杰的身上,看不出读书还是有用的。他玩弄感情,他不负责任,他认为女人就是供男人玩弄的。孙秀英就是一个受害者代表,她嫁给了韩豪杰,她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
卡娜的果断与英勇,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韩豪杰人生中的不足之处。至少让他有了一个所谓的家庭,这让韩豪杰深感欣慰。要不然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恐怕连什么叫家都不知道。哎……,韩豪杰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是您叫的牛奶吗?”漂亮的航空小姐,甜甜的声音让他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韩豪杰睁开眼睛,看让人心动的小姐,绅士一样,微笑了一下。
“谢谢!”然后很绅士地接过那杯牛奶。航空小姐,很礼貌地低了一下头,离开了。
要是自己还年轻,要是……,韩豪杰的一生与很多的女人有瓜葛,只要他看上眼的,他就会千方百计去争取,他会为此什么也不顾,不论是钱财,还是精力与时间。如今,老了,他想到出门时,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在小姐们面前,他完全是一个老者。要是能从来,自己一定会认真对待感情,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韩豪杰很快否定了自己的那猥劣的想法,并为自己看航空小姐时的心理活动感到羞愧。他把牛奶杯贴在脸上,一股淡淡的清香沁入他的心扉。
飞机很快在北京国际飞机场上降落,从走下飞机的那一刻,韩豪杰的心里就充满了紧张与不安。他像一个被押解回国的罪犯,心里总是怯怯的。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那漂亮现代的建筑,那一张一张黄色的脸庞,每一个平常的物件都会给他压力。他不想立刻回家,他害怕回家以后面对的一切!但是奶奶的葬礼就在眼前,再拖下去,恐怕见她最后一面都赶不上了。
父亲的电话又来了,催他抓紧时间,奶奶就等他见最后一面后被火化。韩豪杰心里酸酸的,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景下回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凡是出国的人都是想出人头地,总是有所收获,而自己除了年纪长了一大把外,一无所获。他不敢耽误时间,立刻转乘国内航班往家奔。
韩豪杰到了家里,正是近中午的时候。韩家大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到处摆满了花圈,人头攒动,像是集市一般。韩豪杰进了灵堂,见到寿终正寝的奶奶,便一头扑向去,放声痛哭起来。韩启运在一旁看到儿子,表情木纳,十分冷漠,丝毫没有热情的表示,任凭儿子扑在老太太的灵柩痛哭。韩晓见爸爸,如此老相,精神也非常低迷,想必他在国外的处境一定特别凄凉,便心里一酸,眼泪簌簌地流下来。韩豪杰的母亲,这一次终于,见到了儿子,没想到这十几年过去了,儿子还能从国外回来。她奔过去,扶起儿子,搂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在场的亲人们见状,都纷纷流了泪。
按当地的习惯,老人火化要在上午,韩豪杰到家时间不长,人们便把韩老太太请出来,抬进了灵车里,去了火化场。
韩启运不亏为一个知名企业家,他在社会中的地位是很高的,与他交往的人也是很多。很多人都来参加韩老太太的丧礼,给她送行的队伍很长很大,单是花圈足有几辆卡车来装,后面跟行的车队,仅是小车便有百余量之多。围观的群众更是围得密密麻麻,人们很喜欢看大户人家办红白事。
虽说是丧事,韩老太太却在人们热闹气氛中,下了葬,入土为安了。韩老太太热闹体面的丧事,成了人们的谈论的焦点,成了各大媒体竞相报道的焦点。一时间,似乎让人们忘记了,韩家住宅征用搬迁的事。但韩启运那颗悬着的心,并没有放松下来,他知道,事情不会这样就了结了。他时刻在准备着,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
从回来到第二天,韩启运一直没有和儿子说过一句话。只要一看到儿子,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像家里,现在所遇到的所有不顺的事情,都是儿子带来的。韩豪杰见父亲对自己如此冷漠,心里清楚,父亲这是生自己的气呢。
第二天傍晚,韩豪杰终于鼓起勇气去见自己的父亲。韩启运一个人正在三楼的书房里,他最近喜欢清静,不愿别人来打扰他。
“父亲,我回来了。”韩豪杰蹑手蹑脚地进了屋里,见父亲坐在书桌前,把头枕在老板椅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韩启运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来,是韩豪杰进来了。不想搭理他,韩豪杰见父亲没反应,走近了些,又说了一句:“父亲,我回来了。”这一句比起上一句更是显得没有气力。
韩启运嗯了一声,随即动了一下头,说:“你是个大活人,我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父亲,我知道,奶奶去世了,这对您的打击很大,您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亏你还有心,能看出这一层来。我还以为,我的儿子活了四十多年,连个一二三也看不出来呢!”韩启运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奶奶过世了,怎么?住了这几天,就想要回去了?我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加拿大就那么吸引你?卡娜也去了好多年了,她还能控制你吗?”
“不,不,父亲,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孝的儿子,只虚有一个体表,却是干什么,什么不成的主儿。我对不起您!”韩豪杰正是按母亲的意思来做的,母亲也看得出来,韩启运是生气了。便劝韩豪杰主动找父亲接触,以缓解一下,父子俩之间紧张的气氛。
“说那些是没用的,我们韩家世世代代,还没有一个你这样的。哎……”韩启运叹了口气。
你奶奶走了,她是一个一生都要强的人,从小她把你看大的,她坚强的一面,就多少没传你一点。……不说,说了也没用。好歹韩晓不像你啊。”
“父亲说得极是,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豪杰啊,你这个名字可真是不错啊!最近我们家里也不太平,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啊?”
“父亲,我是刚从国外回来,有些事情,我还不太了解。”
“那我就来告诉你吧,是因为你的前妻。”
“前妻?”韩豪杰一脸不解。
“不是指卡娜,而是你那个中国媳妇。”
“您是说,孙秀英?她怎么会影响到我们家?”
“是啊,这个我敢确定是她在背后捣鬼。”
“她还活着?那我儿子,不也还在世吗?你见过她们了吗?”
“我也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儿。但有一条可以确定,他们还活着,并且,他们还活得很好。我还知道,孙秀英正在为了十八年前的羞辱,正伺机报复我们。”
韩豪杰听了父亲的话,脸红一阵青一阵,不知说什么好。
韩启运看了儿子一眼,眼光中充满了怨恨。接着冷冷地说:“当年,所有给予她不公平的人,都已经遭受到报应了,这一次是该我们韩家了。这一次,你奶奶的死十有八九也是跟她有关。在韩家中,孙秀英最恨的,可能就是我和你奶奶了……当年我们做的事情,现在想来也是有些过头。”
“父亲,都是我不对,你们是为了我才种下了这样的仇恨,我对不起您。”
“根本原因不在你,而在于,那时候,我们的心态。那时候我们都刚刚富起来,刚刚进入社会的上层,心态很不正啊。如果我们不是被冲昏了头,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
“父亲说的极是……只是现在如何办才好?”
“如何办?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我们能怎么办呢?”韩启运捧起双手,在脸上搓了一下,像是要赶走这几天来的疲倦。
“父亲,我很惭愧,我没有能够让我们的家业发扬光大,不仅如此,我还给家里带来了不幸,我……”韩豪杰有点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
“说到底,不能只怨你自己,我们都有责任。”
“父亲,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那也不是,我已经加大了,对孙氏商厦的监视,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些消息,同时也派人四处在打听,孙秀英的下落。另外,有一个人是知道她们下落的,可惜我们得罪了这个人,他不肯帮我们。”
“谁?”
“王高,你王叔叔。他因挪用公款,下了大狱,他可能是有些孙秀英的情况。我去找过他,但他不想再和我合作,他更想兴灾乐祸,看着我被动挨打。”
“不行,我去吧。王叔叔,一向对我不错,这么多年没见面,或许就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给你面子?哈,亏你活了快五十载,王高这类人,会给你面子吗?这种人是不会讲感情的,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他们看待问题,是利益决定一切。”
“父亲,他没感情,至少……我还是有的,我也想当面谢谢他,感谢他当年为我做的一切。”
“哼,随你的便吧。这些天,你就到处走走看看,如果能习惯下来,我希望你能留在国内。”
韩豪杰应了一声,出父亲的书房。这是他回国以后,第一次正面和父亲接触,看样子,父亲认为自己还是不可救药。出了父亲的书房,他感觉身上轻松多了。他长舒了一口气,正要下楼梯。韩晓一蹦一跳地上了楼。
“爸爸,奶奶说你在爷爷的书房里,我正要找你呢!爷爷没难为你吧?”韩晓笑着,看着韩豪杰。韩豪杰明白,韩晓是怕自己被父亲难为,上来给自己打圆的。他深存感激地看着女儿,心里感觉好幸福,女儿从身材上,很像卡娜,但却没有了卡娜的那份蛮横。
“爸爸,奶奶怕你在家里闷得慌,她让我陪你去市里转转,看看我们的城市,它可是变得好美啊。”韩晓过来,拉起父亲的手,样子十分亲切。
要是孙秀英和儿子还活着,儿子也有韩晓这么大了。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孙秀英母子还活在世上的消息,最让韩豪杰感到吃惊,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韩晓,带着你爸爸,好好转转。现在我们国家,一点儿也不比加拿大差多少。”到了一楼大厅,奶奶坐在沙发上,见韩晓父女俩很亲热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心里很高兴。
“奶奶,你就放心吧。我啊,会陪爸爸好好转的,让他好好看看,我的祖国是多么伟大!”韩晓幸福地把头靠在韩豪杰身上,样子十分可爱。
看到韩晓幸福的样子,看着父女俩人从屋里出去,韩晓奶奶,自言自语说:“谁是自己的亲爹啊!”
正值华灯初上的时候,夜色让人们感觉宁静,而那不停闪烁的霓虹灯,无疑又给了疲倦的人们打了一针兴奋剂,让人们重整旗鼓参与到繁华的夜生活中。
韩晓陪着爸爸走在繁华的大街上,韩豪杰也被眼前所见到的繁华景象所震惊,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祖国经过近几年的发展,各方面的建设都是如此迅猛。华丽的霓虹灯,高高的楼群,神情轻松自然来回穿梭的人们,无不在告诉韩豪杰:人们生活富裕了,人们幸福了,人们生活开心了。
韩晓总是抱着爸爸的一个胳膊,怕爸爸从她身边跑掉一样。自从十岁回到中国,她就没有如此近地接触过爸爸,她是多想拥有父爱啊!这种感情会让她原谅爸爸所有的过错。
“爸爸,感觉怎么样?我们国家的建设是不是比加拿大差了很多?”韩晓摇着爸爸的胳膊,撒娇地问。
“不,不,一点也不比国外差。孩子,你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现代,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世界上最现代的了。国家发展真快啊!”韩豪杰感慨地说。
“那你还走吗?”韩晓一下认真起来。
韩豪杰没有言语,他低下了头,看着娇美的女儿,从女儿的脸上,他能找到卡娜的影子。
爸爸的沉默让韩晓感到了一丝的失望。她是多么希望爸爸不再回去,而是留下来,让这个原本就残缺的家,团圆起来。但她没有一再要求,而是拖着爸爸到处看。
韩晓带着爸爸看完了主要的繁华地带以后,看着爸爸那张早被感动的脸,她感觉好幸福。
“爸爸,你是不是累了些?要不我们找一家快餐店坐下来,吃些东西?”
“好啊,我的确有些累了。”韩豪杰看着女儿,同样有一种从来未有的幸福感。
“去肯德基吧,我特喜欢那里。在中国,肯德基发展相当不错,他们的管理也是与世界同步的,干净卫生,服务热情周到。给人的感觉不仅是吃饭,在这里,你感觉到一种特有的文化气息。”韩晓还是抱着爸爸的那只胳膊。
“是吗?好的,我们就去肯德基。”韩豪杰满口答应女儿。
肯德基在中国是孩子们最想去的地方,如果说在中国还有孩子们餐饮一块天地,那肯德基无疑就是很好的一块,有可能是唯一的一块,这可能是充分暴露了中国经营上的先天不足。
韩晓他们进的是本市一家规模最大的肯德基店,也正如韩晓所说,这里的经营与发达国家的经营一点儿也不差,与世界同步。没想到中国不仅是经济的发展上赶上了世界的步伐,就是在吃的方面,也是达到了与发达国家的同步水平。
父女两个,找了一位子坐下,叫了些可口的东西。当然少不了特有的鸡块和署条,这是韩晓最爱吃的东西。
“你一直,最爱吃这些了。”韩豪杰看着,身穿制服的服务生端上来的鸡块,若有所思地说。
“嗯,爸爸,你还记得吗?我小的时候,总是愿意泡肯德基的。那时候,你还说,长大了,回中国吃,这些鸡块很多是从中国进口的。现在,我们是坐在这里,真正吃中国的肯德鸡了。”韩晓已经看得出爸爸有些难过的样子,说完便咯咯地笑起来。
“是啊,现在你妈妈,也没了。要是她还活着,她是不会让我回中国的。”
“那是为什么?”韩晓似乎爸爸年轻时候的生活,特别感兴趣。
“因为……”韩豪杰犹豫了一下。“因为,我跟她发过誓,只要她活着,我决不能再回国。”
“那又是为什么,爸爸,在的记忆里,我妈妈对你可是有些……”韩晓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说,既能准确又能对得住妈妈。
“你妈,对我是有些严格了。但,她那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这个家。”韩豪杰笑了笑,他知道,卡娜活着的时候,他差一点就疯了,他是有些受不了那种严格。但现在他又感觉那时候的卡娜是正确的。
韩晓一边吃鸡块,一边咯咯地笑起来。妈妈那些发狠一样的严格,在韩晓的心里,还是有些印象的,她没想到爸爸到现在还能理解妈妈的严格。在九泉之下的妈妈,也该瞑目了。
“爸爸,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韩晓关心地问。
韩豪杰怔了一下,像是被人触痛了伤疤,他有些不安地看了女儿一眼,从女儿透着亲情的眼神里,他知道这是女儿关心他。
“其实,其实我生活的还是不错的。虽然我没有什么固定的工作,但我还是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的。看看新闻,听听广播,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去斯尔其咖啡馆喝点咖啡,你还记得那里吗?你小的时候,你妈妈经常带你去那里的。”韩豪杰即使是在女儿面前也不好意思提起他在国外的生活,他的一生根本就没有可以在女儿面前可炫耀的事,现在的他感觉有些负罪感。
韩晓从父亲游离的眼神中,从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感觉到爸爸在国外过得并不好。他是害怕别人问及他的国外生活,韩晓可以断定,父亲在国外虽然不能说是穷困潦倒,但肯定是生活在社会的下层。
韩晓笑了笑,点点头,她还记得那个斯尔其咖啡馆是一个极低档的地方,类似于中国的地摊茶点。从女儿的眼神里,韩豪杰感觉到了女儿对他的可怜。
“孩子,你在这里生活的还好吗?”韩豪杰这才想起来,也应该问一下女儿的生活情况。
“我?挺好的,爷爷奶奶很疼我。你知道,我们家在这里,可是个大户人家。”韩晓十分欢快地说。
韩豪杰点点头,心里很满意,很知足。这种满意与知足在面部一显,既而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满脸的愁云与不乐。
“爸爸,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韩晓已经察觉到了爸爸变化。
“怎么会呢?没有,没有。”
“爸爸,我是你女儿啊,你有什么事情,你要跟我说啊!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为你分担些东西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信不过吗?”韩晓睁着大眼睛看韩豪杰。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你是我最亲的亲人啊!”
“爸爸,我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你是从来就不会撒谎的,我妈妈说过,你要撒谎你的眼睛就会把你的谎言揭穿。”
“真的没什么。……不过,如果有一天,假如……假如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出现,你会相信吗?”韩豪杰有些不安,摆弄着手中的可乐杯。
这一句,让韩晓惊得,眼珠都差点掉出来。张媛告诉她和张恒的关系,看样子是真的。这一次她是真地失望了。看到女儿惊成这样子,韩豪杰忙说:“这是一个玩笑,只是说假如,假设的,并不是真的。你不会当真的,对吧,我的宝贝。”
韩晓笑了笑,安慰爸爸说:“没事的,就是真的,那不是好事吗?那样子,我有一个亲哥哥,以后还会有人照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点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只是同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的。我只是……说……可能。”韩豪杰吱吱唔唔地说。
“说心里话,爸爸,我真的想有一个哥哥,我们生活在一起,可以相互照应。不是吗?我是真心的。”韩晓认真地说。
“哈,你倒当真了。我说了,我那是同你开玩笑的。好了,不说这事了。还想吃些什么?爸爸帮你买。不过,你可不能吃得太胖,你要保持优美的体型。都成大姑娘了……”
“我啊,不吃了,再吃,肚子都快胀破了。”
父女俩正准备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从对面走过来一个男子,有三十多岁,冲他们走过来。
“请问,你是姓韩吗?”韩豪杰点点。
“你叫韩豪杰?是韩氏集团老总的儿子?”对方接着问。
“对啊。你有事吗?”韩豪杰发现并不认识对方,样子很吃惊地问。
对方肯定了韩豪杰的身份以后,面带凶光,咬牙切齿,手早已握成了拳头,恶狠狠地说:“韩豪杰,你怎么还不死啊?这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啊。”
韩晓看得清楚,见有人这样子上来对父亲,忙拉起父亲就往外走。韩豪杰并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骂他。正想理论一番,见女儿硬拉着他,他也没坚持。到门口的时候,对方还在骂他:“韩豪杰,你不得好死的。你记住,我姓孙,我叫孙有权。总有一天,我会找你的,我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韩豪杰一听,不由得一怔,他知道了那个人为什么要骂。韩豪杰二话没说话,和女儿一起出了肯德基的店门。
出了店门,感觉安全了些。韩晓这才慢了下来,愤愤地说:“那人有病啊!他为什么要骂我们?真是想不明白。要不是太奶刚去世,不好在外面惹乱子,我一定好好跟他理论一下。”
“算了,孩子,那都是我年轻时种下的仇恨。现在想来,也不能完全怪人家。爸爸也是有错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想再去争执了。哎!”韩豪杰说完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很能体谅对方的样子。韩晓很是吃惊爸爸现在待人接物的态度,他能原谅妈妈活着的时候,那么凶地对他;面对别人的辱骂,他能忍气吞声。韩晓知道,这可不是爸爸以前的为人,真是判若两人。
父女俩走在两侧大楼高耸的大街上。韩豪杰深有感触地说:“常言说,物是人非。如今不仅如此,是物非人非啊!”
在爸爸的话语中,韩晓能听得出来,里面多少透些凄凉的味道。
“爸爸,你看我们祖国发展多快啊!现在住在这里,一点也不比外国差,我说的是那些发达的外国。”
“是啊!你们年轻人有福气啊!我们小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国外对我们总有不尽的诱惑……那时候的人,思想总是飘忽不定,连传统的道德操守都不能坚持……”韩豪杰好像又一次什么东西触痛了。
深思了一阵子,韩豪杰接着说:“我的亲情观念可能是差,这么多年,我只顾自己……,我不敢去想,如何对待我的父母,如何对待我的孩子,我对此一点概念也没有。走的时候,是急了一些,我什么礼物也没给你带。韩晓,你不会怨爸爸吧?”
“什么?爸爸,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儿,你是我爸爸,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尊重你。爸爸,你是我的亲生父亲,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你住在国外永远不回来,也不会改变。”韩晓把头靠在爸爸的身上。
韩豪杰轻轻把女儿搂紧,他好感激女儿的宽宏大量,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或许自己就不该托生为人,自己完全不具备人的品质。
父女两个在外面转了好长时间,这才回到家里。进了屋里,韩晓奶奶还没有睡,见父女两个从外面回来,忙说:“饭在餐厅里,还热着呢,要是没吃饭,就快去吃吧。”
“奶奶,我们在外面吃过了。爷爷呢?”韩晓问。
“他啊,母亲去世了,好像丢了魂一样,不声不响,还在书房里待着呢。”
“妈,最近,我们家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可……做为韩家唯一的儿子,我没有能力帮着爸爸……我……”韩豪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清楚,父亲为什么在犯愁。
“豪杰,你能回来就很好了。你不要背什么包袱,我们只要一家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好。”
“奶奶,我明天要上学了,你们不睡,我可要去了。明天见。”韩晓冲着爸爸和奶奶,做了个鬼脸。
回到屋里,韩晓那颗放松的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她躺在床上,爸爸说可能会有一个亲哥哥的话,不时地回响在她的耳边。与张媛对她说的,不谋而合。难到张恒真是自己的哥哥,要真是这样子,那老天爷岂不和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希望自己有一个亲哥哥,但从心里讲,她不希望那个人就是张恒。不行,不能就这样了,一定要把事情弄明白。韩晓决定要找张媛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但她最怕得就是见到张恒。她不希望再和他见面,见面在一起,那会多别扭!
第二天,韩晓早早吃过早饭,就去了学校里。她心里非常不安,她害怕见到张恒。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正当韩晓小心地走进校园的时候,张恒正迎面向她走过来。
韩晓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上了,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害怕。张恒径直走到韩晓的跟前,笑了笑,还是那副很有魅力的笑。
“你就想这么躲着我?想躲到什么时候?”张恒的责问也还是那样的人性化,并不见得里面有多少责备的成分。
“我……我,我不是……想躲着你。我家里有事情,对,家里有事情,你知道,我太奶奶刚刚去世。所以……”韩晓十分尴尬地笑了笑,这种笑,韩晓自己感觉,面部的表情动作不是出自她的指令,而是别人指使她的。
“那以后,你就开始理我了?不会躲着我了吧?不会不接我的电话了吧?不会不回我的信息了吧?不会……”张恒一口气说下去,韩晓忙打断了他话。
“对,对,我不会不理你的,我……”韩晓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张恒,她感觉,她有些真的对不住张恒。
“韩晓我不知道在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
“啊,不会的,不会的。以后我们再联系吧,我还没去教室呢!张恒,我们日后再说好吗?”韩晓说完就想急急地逃走。
“好吧,我还会找你的。只要你不把我当成流氓,你记住,我一定会的。”张恒并没再继续为难韩晓,自己主动撤了。
一过了年,这小子,倒有些性格了。以前,他从来就不会这么执着地去干某一件事。韩晓心里砰砰地跳个不停,她看着张恒的背影,心里在滴血:这个让自己心动的男生,竟然是自己的哥哥,可能是自己的亲哥哥。
张恒大有不弄个水落石出不罢休的气势,他不相信韩晓会永远不理他,他也不相信,会有什么事情,他弄不明白。
雅芬比他晚两天开学,还在张恒家里住着。昨天,王强已经从老家赶过来,和张恒雅芬见了一面。王强的精神比年前好多了,他终于从失恋的痛苦中挣扎出来。这让张恒很羡慕他,也更能体会王强与张丽分手时的心情。雅芬见到了王强也十分高兴,她并不知道王强和张丽已经分手,本想挖苦王强几句,见张恒一直在给她使眼色,不明白里面的事情,只好闭口不言。
王强回到学校之后,张恒才把王强和张丽的事情说与她听。雅芬听了心里对张丽更是鄙视。其实,雅芬他们去医院看王强的时候,张丽给她的感觉就是不怎么样。张丽给她的感觉,那叫没根。张丽既没有传统女子的思想,又没现代女子的那种神韵,只不过是一个有着现代女子样子的躯壳罢了。
雅芬是一个很灵秀的女孩子,她心里的想法是从来不轻易说出来的。她心里虽是那么想,但表面上,也从来没表露出来对张丽的鄙视。想到自己现在的家境,心里也就更加小心了。干妈对自己还不错,张恒似乎对自己的给他写的论文也还很满意。但雅芬还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张媛的病虽说没有恶化的迹象,却也没有痊愈。身体没痊愈,性格却有变化了,经常一个人闷闷不乐,一个人呆在屋里不愿出来。所有干妈的变化,雅芬像一个温度表记录天气一样,准确而又全面。
让张媛万万没想到的是,韩豪杰在国外漂泊了十几年以后,带着他的岁月刻痕,已经回国了。同时还有一件让她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韩晓并没有就此罢休,尽管张媛认为,她果断地告诉了韩晓她对别人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是对的。既保护了韩晓,也保护了自己的儿子。张媛不想把仇恨带到下一代,这是她在复仇行动中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正值春天,乍暖还寒的时候,一切都处于萌动之中,所有能发芽的东西,经过了寒冬,都满怀信心地憋足了劲往外钻;经过了寒冬的考验,人们的身体也完全开始舒展了,满脸的笑容,正应了那句话,春光满面。人们内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
对张恒来说,开学他首要做的,就是去找韩晓,他不明白韩晓为什么要躲着他,妈妈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让韩晓如此绝情地对待自己?他想弄个明白。在学校大门口,他已经与韩晓见过面了,她的神情告诉他,她还是喜欢他的。
刚开学,同学们见了面,都很兴奋。仿佛一个假期不是短短的一个多月,而是经过了一个很长的战争期。表达不完的热情,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道听途说,那积攒了一个假期的笑,也开始了正常地发泄。
就在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是闷闷不乐。她就是韩晓,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脸的忧郁。在她的内心,如何来对待张恒,她的确没想好,不是她没去想,而是没有好的法子。爸爸的话验证了张媛所说可能是真的。如果,有一天,张恒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与他那将是多么地尴尬。不行,一定要找张妈妈当面谈谈,但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联系到张媛。于是,她拿出手机,给张恒发了一个信息,她想要张媛的电话。发完信息以后,好长时间,张恒没有回,韩晓感觉好失落。
“韩晓,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班里一个很注意她的男孩子关心地问她。
“没什么。”韩晓很勉强地笑了笑。
“是不是,张恒那小子欺负你了?”对方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大有英雄救美的气概。
“哈,有谁敢欺负我?我是谁?”韩晓笑出声来,语调比第一句和谐的多。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对方,对方给她的感觉,那就是太假。对方的所做的所有事情,她感觉,都是有目的而做,就这一点,就是对方也算帅气,她是不会与他交往的。而张恒,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由心而发,所有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感觉,和张恒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让她感觉舒坦。张恒是一个最光明磊落的人,他的为人从来就没有任何的隐藏。那个关心她的男同学走了,韩晓心里涩涩的。
张恒的信息终于发回来了,让韩晓十分失望,他并没有告诉她张媛的电话号码,而是对她的责问:韩大小姐,你终于愿意给我发信息了。不过,你不求我,你是不会这么做的?是不是?
韩晓看这个信息,这个短信,让她很难受。不对啊,她的内心是多么希望,她能和他在一起。可现在,她只能让他感觉到失望。这并不是她真正想做的。
韩晓站起来,走到教室的窗前,从这个窗向外望,穿过一个小的蓝球场,她能看到张恒的教室。球场上,一帮小伙子正在打蓝球,生龙活虎的样子。韩晓仔细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张恒的影子。
“我说,大小姐,你今儿是怎么了?心事事重重的。”进屋的是自己的好朋友,一个很不错的女生。
“我啊,有些不舒服。你知道我的太奶奶刚刚去世。”
“你啊,就别骗我了。我还不知道,那个老封建,我看她去世对你是个好事。”韩晓编出来的理由,很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我知道了,一定是张恒这个小子。我找他去!对了,同学们都在等着你,这个周,该是我们班主持校园之声了,快去帮着大家谋划一下。”说完,她便要去找张恒。
“你干什么去?”韩晓有些急了。
“找张恒那小子,算帐啊!”
“别,别去了,你不知道里面的事情,不关张恒的事,他现在还是一头的雾水呢。”
“想让我放过他,那也成,你得跟我们一起去广播室。”韩晓没想到对方,如此的狡猾。
韩晓收到张恒的第二条短信的时候,她正在和大家一起谋划一周的广播内容。从广播室里出来,她发现了张恒发过来的电话号码,韩晓非常高兴。
她立刻给张媛打电话,电话通了,却没人接。韩晓打了多少次,都是这样子。她很是纳闷: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呢?难道一定要我去她家里?可她家刚搬的家啊!
张媛收到这个电话,她很吃惊,她的电话号码很少有人知道的。除了唐宁,除了张恒和陈智惠,就不会有其他的人知道。电话来了好多次,她都没有接,陌生电话对张媛来说,那就是意味着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张恒中午放学回到家里,满脸不高兴。雅芬明天就要走了,张媛和陈智惠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雅芬心存感激,一家人很开心地等着张恒回来。原本张恒是住在学校的,只有双休日才回家。雅芬明天就要走了,张媛提前一天就,告诉张恒,一定要回来给雅芬送行的。
张恒进了屋里,前来开门的正是雅芬,原本十分高兴的雅芬,见张恒阴沉着脸,原有的高兴劲立刻衰减了下去。
“张恒,你回来了!”
张恒并没有搭理雅芬,马马虎虎从嗓子眼里,吱唔了一声“嗯”,声音像是无意识地发出的。雅芬听到的是张恒不经意的应声,嘴里虽不说什么,但心里感觉很凉。
“张恒,你这是咋了?在外面受气了?”张媛看到儿子,阴沉的表情,也注意到了雅芬尴尬的神态。心里十分不悦,口气很强硬地问张恒。
张恒不乐意地看了妈妈一眼,他摇了摇头,表示了对妈妈的回答。
“张恒,没有受气就好。另外我要告诉你,张恒,你是一个男人,如果你在外面受气,那你一定记住,不要把那种不良的情绪带进这家里来。好不好?”在张恒的眼里,妈妈对待自己,就像一个老师。
“雅芬,过来,吃饭。不用理他。”张媛招呼雅芬。雅芬笑了笑,走到桌子前,在一个椅子上坐下。心里想,这张恒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给他写的论文没过关,让老师给骂了?坐在桌子前的雅芬还是满面笑容,张恒和一个赌气包一样,仿佛对大家都有一股不满的情绪。
“张恒,你有话说话,别这样子,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张媛看到儿子,老是阴沉着脸,心里总是感觉不舒服。
“妈,韩晓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呢?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了,韩晓还是不想理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听到韩晓这个名字,张媛心里不由得突突跳个不停,一时愣住了,老半天没有说话。雅芬一听到,韩晓这个名字,心里就像被针刺了一下。这个韩晓,她到底想做什么?真是的。雅芬暗自埋怨这个生事的韩晓。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妈妈,你总得给我个交待吧?你和韩晓到底是为什么?你连接她电话的勇气都没有吗?”张恒有些急了,站了起来。
儿子的话,就像一把刀,插在了张媛的心里。是不是自己真得没有勇气去面对,韩豪杰的女儿?
“张恒,你不能这样子,对干妈。”雅芬很平和地说。
“我妈,她心里一定有鬼,要不,为什么,她不敢接韩晓的电话?”张恒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听了儿子声声的指责,张媛心里,一阵痛。她捂住胸口,看着儿子,她没想到,儿子今天会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她眼前一黑,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
“干妈,干妈,你不要紧吧?”雅芬已经看得出来,张媛的心脏病又犯了。她忙向前扶住张媛。“陈姨,快,快点,把药拿过。”
雅芬扶住了张媛,很快陈智惠把药拿过来,给张媛服用。张恒看到妈妈要昏倒了,大吃一惊,也急忙过来,扶住妈妈。
“妈妈,您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大家把张媛扶到床上,张媛慢慢睁开了眼,轻声地说:“我没事的,你们都去吃饭吧,我一会就好了。”
“妈妈,对不起……”张恒哭了,向妈妈陪礼道歉。张媛看了儿子一眼,表现出很伤心的样子。
雅芬看在眼里,忙把张恒拉出了张媛的屋子。
“这时候了,你就什么也别说了,等过了这一阵子,干妈气消了,身体也好了,你有什么话,再去跟干妈说,好不好?”对张恒,雅芬也表现了,十分不满,她没想到,张恒会因为韩晓和干妈吵起来。
“我是有些着急了,妈妈和韩晓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不然,韩晓不会这样子,她到现在还不理我,你知道……我是多么难受。”张恒有些顾及地看了看雅芬,雅芬的脸有流露出了不悦。
“我不知道,你的感受是什么。但我清楚,正是韩晓的出现,才让干妈变成了这样子。干妈是我恩人,我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来打扰她。也包括你那个韩晓,张恒,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雅芬转身回自己的屋了。
张恒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着雅芬的背影,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成这个样子。原本是为雅芬送行的,结果搞得大家不欢而散,连午饭都没吃。他很懊恼地搔了一下头,也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张恒,你妈叫你进去。”张恒正想,转身去自己的屋里,陈智惠从张媛屋里出来。
张恒心里没底,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找自己。他慢慢走进去,此时,张媛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她半躺在床上,看着儿子进来。张媛笑了笑,似乎并没有为儿子刚才的举动生气,她招呼儿子,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妈妈,我……”张恒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红着脸。
“你啊,长脾气了。你看,本是为雅芬送行的,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不分时机,不分场合地不高兴,搞成了这个样子。你也大了,也该注意一点了。你这样子,会让人家雅芬怎么想?”张媛的话,让张恒的脸更加红了,可能是和雅芬太熟悉了,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哎。”张媛轻轻叹了一口气。
“妈,都是我不好。您就别生气了。”
“其实,你对韩晓的态度,并没让我生气,相反,我很高兴,一个男人就应该这样子,为自己的事情负责任。儿子,你做得对,但你时机和场合选得不对。至于我和韩晓之间发生了什么,儿子,我会给韩晓一个交待,同样,你也会明白的,不过不是现在,在将来的一天,所有的事情,你都会明白。”张媛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她在仔细观察儿子的变化。
张恒听了,很是吃惊,让吃惊的有二点。第一,妈妈的话,让更他加坚信妈妈和韩晓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为什么能说明白的事情,要等以后呢?妈妈所说的将来,不知道将是什么时候?
张恒心里的疑团,无疑已经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来。看到儿子的表情,张媛早已察觉了儿子的心理。
“我并不是不接韩晓的电话,你知道,不认识的电话,我是从来不接的,不管对方是谁。她上午打电话,我看到了,也知道她打了好多遍。下午,我会联系她的,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张恒睁大了眼睛,看着妈妈,现在的妈妈,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团看不清,抓不住的云。
“哈哈,傻儿子,怎么?连自己的妈都信不过了?好了,快去哄哄雅芬吧,她心里一定不好受,你让她伤心了。”张媛极力想打掉儿子心中的疑团。
“妈,不会的,我是你儿子,妈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不相信妈呢?”
张恒口中的唯一亲人,让张媛不由地一怔。想起自己感觉也对不住儿子,张恒的亲人有很多,别人有的亲戚,张恒都有,可是他长这么大了,除了那份特殊的母爱,他什么亲人的爱都没得到。这对儿子也是极不公平的,甚至说,是有些残酷了。但这些都是谁的错?难道是自己错了吗?张媛也不由地陷入深思之中。
下午,没等张媛联系韩晓,韩晓的电话打了过来。张媛心里清楚,这一定是张恒给韩晓传递了某些信息。
韩晓是一个好孩子,张媛能感觉得到。
“张阿姨,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我向您保证,以我的人格做担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张恒。您看,可以吗?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坐在一起谈谈吗?”
面对韩晓,张媛上一次直截了当告知,这对张媛来说是一次冒险,唐宁也不同意她如此的暴露自己的身分。但张媛有一种女人特有的感觉,她感觉,韩晓这个孩子是靠得住的。如果自己不给韩晓一个明确的说法,儿子张恒也不会答应的。
于是,张媛答应了韩晓的要求,两个人约好,去西马路咖啡厅见面,那是一个相对较偏的一个地方。
下午,韩晓打完电话以后,直到韩晓的电话再次打来,要求张媛去约好的地方。张媛一直在思考,她应该如何去应对,这个仇人的女儿呢?韩晓又会问她些什么?她又是该做如何的答复呢?
当天下午,还有一件事情值得我们关注,那就是韩豪杰带了些礼物前去监狱里,看望了王高。在韩豪杰的眼里,王高是一个好叔叔,从他那里,韩豪杰总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一次,不知道他还是不是运气那么好,王叔叔会再次实现他的愿望,不要忘记了,近二十年后的王高,和以前肯定是不一样的。
监狱永远就是监狱,一走进探视区,就会让人感觉到它的威严,它的存在。铁窗,那种有栅格的窗子,让两边相互探视的人,都能一览无余地看到对方。粉白的墙,赫然写着十分醒目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王高带着手铐,从里面走出来。从他的脸上来,里面的伙食不错,他的气色并不难看。
韩豪杰也不是当年的小伙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加之多年没见,王高当时并没有认出来他。
“王叔,你好吗?”
“王叔?你是谁?好什么好?我都好到这里来了……噢,我知道了,你是韩豪杰?”王高在说话期间认出了韩豪杰。
“是啊,王叔,我回来了。我奶奶去世了,我回来奔丧。王叔,你还好吗?我回来一听说你的事,我心里很难过,就赶过来看你了。”
王高的脸上流露出感激的样子。
“谢谢你了!我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你奶奶去世了?好啊,不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你奶奶本来就是社会的异型产物,她是身在新社会,心在旧社会啊!这与当今社会的格调是多么不协调啊!死得好,死得好。……她终于来了,她终于来了……”王高在话语的最后,目光呆滞,不知所云。
韩豪杰并不满意王高对奶奶的评价,但最后的那句,也是让他跟着吃了一惊。
“王叔,你是说谁终于来了?”
王高看了韩豪杰一眼,眼里透出了鄙夷。
“谁来了?哼,找你,找你们韩家算帐的人来了。哈哈……”随即,王高哈哈大笑起来。
“王叔,我不明白,是谁要找我们算帐?”
“哈哈,是谁?你还不知道?你不要以为,你造下的孽债,就没有人追还了。你奶奶已经还了,下一个我没猜错的话,那就是你爸爸……然后,就是你了……哈哈……”王高在监狱里可能是学会了预测的本事。他的话却也让韩豪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王叔,我知道,我自小,你就对我好,这一点,我是忘不了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很难过。我爸爸也很后悔……”
“你爸爸,别提他,他是小人,是一个伪君子,当年我出生入死,和他一起打下了这一片天地,最终来,他就为那区区几十万,把我送进了监狱……哈哈……他后悔了?他活该!
韩豪杰,我告诉你吧!要是他不把我送到监狱,或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我会保护你们家的……哈哈,现在好了,你们家终于明白了,你们的产业没有我是不行的……”
王高陷入了自我陶醉的状态中。
“王叔,我知道,你是对我好的,你和爸爸之间的事情,我是左右不了的。但王叔,我希望您能指点我一二,在这里我谢您了。”
王高一下冷静下来,在他面前的韩豪杰已经失去了,当年的英俊与张扬,像是一个专盛食物的胶皮饭袋,用了多年以后,失去了原本的活力,给人留下的只是破旧的皮囊而已。王高不由的,也可怜韩豪杰了。
“其实,你们家原本对她不公的。孩子,十几年前,你们家对她是过了,太过了。你,你奶奶,你爸爸,都是有些过分了。你们家让一个少女,一个很优秀的少女,没有名份,没有地位的前提下,给你们家生了孩子,然后,很绝情地把她赶了出去,更绝的是,你们还抢了她的孩子……”王高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的愧意。
“王叔,你说的是孙秀英?她还活着?她在哪儿?”韩豪杰打断了王高的话。
王高白了韩豪杰一眼,像嘲笑他的无知。
“何止是活着?她活得非常好,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学生孙秀英了,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你们韩家。至于,她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正在全力的报仇雪耻,杜言发,你知道吧?”王高问韩豪杰。韩豪杰摇摇头。
“杜言发,是我们这个市的前任公安局长,当年,他在看守所把孙秀英强奸,让她不幸的人生,更添了笔难以抹去的一辱。今年,在我出事前,他疯了,家破人亡,儿媳出车祸死了,老婆离家出走,儿子出家当了和尚。杜言发也是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进监狱以前,还听说,他到处疯跑。今年冬天,或许他已经冻死了……”
王高眼里湿湿的,话语也多了些凄凉。他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一下身子,继续说:“接下来就是我,被人算计,而你爸爸不明好坏,硬是把我送到了这里。唉,这都是报应啊!我也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再接下来,就是你的奶奶,我听说,她死的很可怜,是活生生地被人逼死的,是吗?”
“这个,这个……我并不知情。”
“哈哈,韩豪杰,我知道,下一个就是你的爸爸,那个把我送进监狱的人。他没想到吧,他把我送进了监狱,恰恰是保护了我,他真是好人啊!一个天大的好人!哈哈,韩豪杰,你知道,接下来会是谁吗?”王高把脖子伸长了,冲着韩豪杰很得意地笑着。王高的笑让韩豪杰害怕。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睁大眼睛看着王高。
“我告诉你吧,看在你还没忘了我这个当叔叔的份上。下一个就是你,你爸爸的帐清了以后,下一个就该你了。哈哈!”王高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
“王叔,你知道的,我和孙秀英结婚几个月,我就离开了她,出国留学了,有些事情,我并不知情。”
“哈哈……”王高大声地笑起来。“韩豪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把人家姑娘骗了,你骗了人家的青春,你是毁了人家的一辈子啊!你才是罪魁祸首。……怎么你怕了?当年你们韩家还有怕的事,还有怕的人吗?当年以你们家的权势,除了发动战争你们左右不了,天下还能有你们家左右不了的事吗?怎么?现在不行了?哈哈……这就是报应。”
也许是王高的大笑,引来了看守不满。恶狠狠地说:“笑什么笑,吃狗屎了?时间到了,快点,回去!”
王高一言不发,默默地站起来,缓慢地转过身来。
“王叔,这是我给你带的东西。”韩豪杰把要送给王高的礼物举在手中。
王高把刚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东西?唉,留着吧,你们在外面好好享用吧。大侄子,祝你好运。”
王高又回到了监狱里,在他离开的时候,韩豪杰从王高的脸上眼睛里看到那种特有的凄凉。
与王高的对话,让韩豪杰感觉,自己当年是那么的混蛋,让一个姑娘付出了那么多,而自己却一点责任都没有承担。或许他真得不应该得到原谅,不管怎么样的结果,他认了,这毕竟是自己年轻时种下的苦果。
下午,只有两节课,下了课,韩晓便匆匆出了校门。她和张媛约好了,在西马路咖啡厅见面,如果有可能的话,所有的谜团可能都会解开,所以韩晓十分重视这一次不同寻常的谈话。
韩晓的穿着打扮总是和她本人一样,让人感觉眼前一亮,心里一动。一双漂亮的浅棕色半高皮靴,一条黑色紧身保暖裤,一个半大的淡绿色的羽绒服,一条红色细线围巾,一张明朗而富有活力的脸,肩上斜挂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包,是一个富有时代气息青春少女的典型。
学校离约定的咖啡厅比较远,韩晓心急,怕张媛等着急了,便打的直接赶到那里,她到咖啡厅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张媛,一看时间,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韩晓便在离门口较近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眼睛盯着门口,以便尽快发现张媛。
咖啡厅里人并不多,有两个男人正在一楼喝咖啡,样子很悠闲,尽管下午,阳光不是强,但他们还是戴着墨镜。他们小声地谈论什么,不时地向韩晓这里张望。男人们见到美女总是要多看几眼的,韩晓经常接受这种眼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在意。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可还是没见到张媛的影子。韩晓心想:张阿姨不会不来了吧?她不应该是那种不守约的人,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肯定是,现在的交通是越来越糟糕了,一定是塞车了。
事情没有像韩晓所想的那样,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张媛还是没到。韩晓心里着急了!她几次从座上站起来,不住地向外张望,可还是没发现张媛的影子。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是没见张媛的影子,韩晓心里十分失望,她拿手机给张媛打电话,电话是通的却没有人接。她没想,张媛是这样一个不守约的人,心里感觉真是郁闷。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正想走开。这时候,总台里一个服务生,走过来。
“请问,是韩晓小姐吗?”服务生很有礼貌。
“是啊,怎么?进来坐坐,不会没消费也要收钱?”
“那倒不是,小姐,这里有一张纸条,是一位女士送给您的。”那服务生很有礼貌地递上来,一张纸条:我在四楼“雾伦敦”等你。落款是张媛。
四楼是贵宾厅,全是用西方国家首都命名的雅间。韩晓心里又生出希望,她喜出望外,急急上了四楼,找到了“雾伦敦”。心里还在想,张阿姨很有钱啊。这样子的一个雅间,是要很多钱的,至少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雾伦敦里面的摆设的确有点伦敦的味道,这让韩晓很喜欢。咖啡已经准备好了,一缕缕热气,正从咖啡杯上口冒出来。
“张姨,您早来了。”韩晓还是有些紧张。
“我也是刚来,我预订的这个“雾伦敦”,怎么样还喜欢吗?”
“喜欢,我特喜欢这里的气氛,特有感觉的那种。张姨,我怎么没看到你进来啊?”
“我是从侧门进来的,没走正门。”张媛呷了一口咖啡。
这时韩晓才想到,这家咖啡厅,专为贵宾设有专用通道,下面有停车的地方,贵宾来了,是不用走正门的,从停车场可以直接从张媛所说的那个侧门来到雅间。
“上午,打电话给我,我不认识你的电话,所以就没接。中午张恒回到家里,很不高兴。”
“对不起,张姨,这都是我不好。”韩晓把外套脱下来,交给服务生。
“哈,也没什么。这张恒就是这个死脾气,上来一阵子,急得要命。平时,就是一个老绵羊,要多慢有多慢。”
张媛的话,一下子,把韩晓逗乐了。韩晓没想到,张媛会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韩晓端起咖啡,凑到嘴边,那种高贵的香气泌入体内,这种久违的香是韩晓一直向往的。
“怎么,要找我谈谈?想谈什么?”张媛这句话,让正在享受的韩晓回过神来。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张媛,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张姨,我就是想问一下,我和张恒真的是亲兄妹吗?如果是,你怎么证明?”
张媛微笑了一下,心想:这个鬼丫头,开始就奔正题了。
“不信吗?我也想问你一下问题。如果你不信,你为什么不信?如果你们是不是兄妹,可以选择的话,你愿意选 “是”还是“不是”?”
张媛的话让韩晓有些难为情了,毕竟她也是一个大丫头了。她红着脸,一只手支在脸上,一只手抚摸着杯子。
“怎么说呢?其实,我就是有点不信,所以才问你的。如果说可以选择的话,我当然是选……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你知道我喜欢张恒。”说完,韩晓的脸飞起一片红云。
听了,韩晓的话,张媛心里想:果然是一个直爽的好孩子,敢说敢爱。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孩子,张恒确实是你的亲生哥哥,如果你是韩豪杰的女儿,是韩启运的孙女,这个是错不了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因为张恒就是我亲生的。”
听了张媛的话,韩晓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脸上还是有些疑惑。尽管是微妙的变化,但张媛还是有所察觉。
西马路咖啡厅,张恒并不是第一次来,他还记得第一次进高级的饭店是王雅芬带他和同学们去的。上了大学,到了市里,他进出的高级饭店也不少了。他第一次踏进这家咖啡厅时,那种很强的感染力,一下就把他给震慑住了,这简直就是西方的皇宫。
当张恒一进入一楼大厅,穿着十分考究的服务生,看张恒的眼神异样,便过来彬彬有礼说:“先生,可以为您服务吗?”
“我……我……”张恒有些紧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在里面喝咖啡的两个年轻男子,站起来,喊道:“张恒,你怎么来了?”
张恒抬头一看正是木郎和李英泰两人。
“木叔,李叔,我妈妈在哪个房间?”
“是你妈妈叫你来的吗?”木郎问。
“是,是的,她只说,在这里,没说哪个房间呢。”张恒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她在四楼,雾伦敦。”李英泰嘴快,木郎瞅了他一眼,没再做什么反应。
“好的,那我上去了。”张恒一阵惊喜,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头也没回,便跑了上去。
在四楼雾伦敦里。让韩晓心里一动的不仅仅是这里的咖啡香,还有张恒是自己的亲哥哥,这是已经毫无疑问了。
“张姨,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张恒说起爸爸呢?”韩晓知道自己的问话是很冒昧的,但她还是禁不住要问这个问题。
张媛的心里一沉,手也开始抖了,原本在搅动中的糖匙与咖啡杯壁当当作响。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在张恒的心里,他根本没有爸爸。我从小就告诉他,他的爸爸已经死了。”
张媛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细细地品着,像是想用咖啡的苦味去冲淡她人生的苦楚。
“可是,我爸爸,他分明还活着。”韩晓认真地说。这时候,一个服务生,开门进来,端进来一些糖块。他端起咖啡壶,绕到张媛的背后,在她的杯子里,快速地倒了一些热咖啡,可能是速度太快,咖啡溅了出来。那服务生连句对不起也没说。这让韩晓有些不高兴,她瞪着那个服务生看,服务生有些窘态,也抬头看她。正当他们四目相接的时候,韩晓感觉,这个眼神是如此相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服务生有些害怕了,不敢去给韩晓倒咖啡,只好把咖啡壶放在原处,面无表情,规规矩矩地站在张媛的后面。
“难道,你不记得那首诗了吗?有的人活着,他却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活着;张恒的爸爸,不,是你的爸爸,他就是那种活着却已经死了的人。张恒没有他不活得也很好吗?”
韩晓抬起头,看了那个服务生一眼,只见他整个身子动了一下。
“张姨,你为什么那么恨我爸爸呢?他应该算是一个好人了,我感觉。”
张媛冷笑了一声,咬着牙,眼里射出了凶狠的光。她抬起头看了韩晓一眼,有所放松地说:“你想知道这里的故事吗?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我是一个比较开通的人,否则,你也会变成我的仇人。”
“张姨,这是为什么?事情就到了这般地步吗?”韩晓吃惊地问。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是韩豪杰的女儿,韩启运的孙女。就这些,我把你当成我的仇人,天下人都不会说什么的。”张媛像真的在讲故事,而在韩晓听来,这里面的事情却是有刀光见影的味道。
“我可以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这件事你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爷爷,你的爸爸,即使是你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告诉。你能做得到吗?”张媛很严肃地看着韩晓,像是在做判断。
韩晓点了点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而站在张媛身后的服务生却有些局促不安,这一点,韩晓从正面看得非常清楚。
一个人最大的痛楚,莫过于揭掉伤疤,细数陈封在伤疤下的伤痕。张媛鼓足了勇气,决意要把自己埋藏了多年的爱恨情仇,向这个仇人的女儿叙说。
张媛深有感触声情并茂地叙说,让这位涉世不深的少女,黯然神伤。张媛说到酸处,虽说是事隔多年,还是禁不住潸然泪下。讲得韩晓,哭泣如泪人一般。正是张媛的叙说,让韩晓终于明白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是一个受尽千辛万苦,历尽人间磨难的女人,是一个坚强如石,爱憎分明的女人。这些都是以一幅幅画的形式展现韩晓面前的,韩晓的泪水随着张媛感情高起跌落的同时,在她的内心,为自己爸爸及他的家人所做的一切感到憎恨。在韩晓看来,爸爸及他的家人对张媛,无疑是对一个少女无情地摧残,更是对人性与人格的无情地践踏。
展现在韩晓面前的最开始是一副,浪漫而又温馨的情画。纯情的少女,潇洒的青年,那里有蓝天,有白云,恋爱中的情侣手拉着手,欢快地跑过,留下的是欢乐的笑声。恋爱是美好的,是每一个适龄男女都向往的事情。当他们在亲人的欢呼声中,走进圣洁的婚礼殿堂时。两个人的世界里,因结婚而拥入的因素会让恋爱时的甜度大打折扣,从此婚姻变成了爱情的坟墓。而张缓婚姻的开始,并未感觉到这一点,因为她是嫁了一个有钱人家,在当时是一个很多少女都想嫁进去的人家。
展现在韩晓面前的第二幅画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少妇,对远在国外丈夫的思念。她大腹便便,依在窗边,透过纱帘边缘遥望着深邃的天空,对着点点繁星倾诉,对丈夫的思念与眷恋。丈夫此时在她的心中,是情,是圣,是她心中的唯一。丈夫走了,婆家的人对她大不如从前了,尤其是丈夫的奶奶,那种尖酸与刻薄,是一个十足的封建脑袋。自己大腹便便,活动不易,总想有人多陪陪自己。她想到娘家,娘家应该是一个比较温暖的地方。但她知道,娘家与婆家关系很僵,父亲一直反对这门亲事。他看不上公子哥儿式的女婿,不想叫女儿往火坑里跳。可女儿一门心思,认准这条道,他也是没法子。此时她,心里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想法是正确。此时,依在窗边的她,是多么希望丈夫能在她的身边,给她一只满载温暖的手啊!
展现在韩晓面前第三幅是一位正在哺乳的少妇。她怀抱着儿子,眼睛盯着正在吃奶水的儿子。此时,婆家人对她的过解,不再对她的心情产生影响。对自己父亲的那种歉意也不再让她感觉难受,她为了爱情,而现在她的爱情终于有了结果。这个结果就是她身边的儿子,那张可爱的小脸,那双挥舞着小拳头的小手,还有那双乱蹬乱踹的小脚。远方的丈夫啊,你可知道,他是我们所有,他就是我们两个所有的希望与寄托。只是丈夫在电话里,并没有显出多激动,让她感觉有些失望,甚至有些伤心。
让她开始伤心的是展现韩晓面前的第四幅图。那是一个怀抱着婴儿,被绝情丈夫抛弃的少妇。她满怀悲怆,看着儿子,泪水如春天冰瀑里的水,源源不断,心里却比冰更凉。丈夫为了绿卡,抛弃了她,在国外娶了另外一个姑娘……。婆家的人不再看重她儿子的面子,婆家人早已没了添丁加口时的喜悦,看待这个生育男婴的少妇,都是冷情薄面,风言风语。失去了价值,便再没有可用之处,这正是大户人家对待所有事物的共有特性。怀中的儿子啊,你感觉到母亲的泣泪无力?你可知道,在满怀希望中让人抛弃,是那么……无奈。婴儿的声声哭泣,像是震碎母亲那颗冰凉的心。
展现在韩晓面前第五幅画,是一个张双臂,想要回被抢走的儿子的少妇。她衣衫不整,身体扭曲,张着大嘴,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婆家的无情无义,终于到了让她无法忍受的地步,一切都变了,父亲预料到的,终于发生了。她被婆家赶出了家门,尽管她争取过,她不想离开这个应该属于她的家。不是害怕没地方住,不是害怕没人管,她是怕父亲那双伤神的眼睛。她忍受着屈辱,希望能挽回自己的婚姻,自己的一切!她的努力,却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最让她要命的是,婆家一定要抢走原本属于她的儿子。苍天啊!你可看到,这个衣衫不整的少妇,发出的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吼声?
展现在韩晓面前的第六幅画是一个无助的,行走在茫茫大漠中的少妇形象。风卷起沙尘,击打着一个单薄的少妇。她行走在绝望之中,儿子被人抢走了。尽管婆家给了她一笔钱,这些钱足可以让她生活无忧地过一辈子。但她还是想要回自己的儿子,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原本想依法律要回属于自己的儿子,可她失败了。婆家是极有实力的人家,有的是钱。法律的天平是公平的,只是在没钱权参与的前提下。这种失败就意味着,她没有了一切,婆家正大光明地抢走了自己的孩子。她绝望了,她想到了死,可就是在死亡的边缘,她想到了她的屈辱,想到了她带来了屈辱的娘家。大地啊,你埋人的黄土中,有你永远埋不住的屈辱,难道,你也会把她收入你的怀中?
展现在韩晓面前的第七幅画是一个受尽屈辱,却握起了拳头,奋起反抗的少妇。她咬着牙,瞪着眼,紧握着拳,满脸怒气,她要向苍天控诉,她要向大地呐喊,她要向这个不平的世间抗争。她几次冲进了婆家,想抢回自己的儿子。赤手空拳的她,一次又一次失败了,身边的人都不由得叹息流泪。更可悲的是,婆家动用了公安,抓了她。在看守所里,那个该死的杜言发强奸了她。人啊,抗争的力量是天生的,要不人类的发展,就会停在了原始的阶段。
展现在韩晓面前的第八幅画是一场三结义的画面。天地总有灵验的时候,她的屈辱,她的抗争让她终于打动了上天。有两个天生英雄,与她共同跪在关公的面前。他们共同发誓,结为生死相许的姐弟。正是由这两个弟弟,巧使妙计,帮着她把儿子,从婆家偷梁换柱,偷了出来。也正是由这两个结义弟弟,要为她扫除她一生的屈辱。她把自己的钱财,全部交给了其中一个经营,她是要富强。另一个则帮她监督经营。
展现在韩晓面前的第九幅画是一个怀抱着儿子逃亡少妇。她栉风沐雨,仍然坚定的抱着自己的儿子。在黑夜中,在雨中,她不再如少女一般,畏畏缩缩。相反,她现在倒有一股大义凛然,不惧死亡的勇气。看到她的勇气,就会让人忘记一切,剩下的只有勇往直前,直到最后的目的地。
展现在韩晓面前的第十幅画,是一个少妇带着儿子,在一个小的村落里,养鸡喂鸭的田园画。偷到了儿子,她隐姓埋名来到了一个小村落,过上了农民的生活。她不会种地,她只能买个房子,和儿子一起,开一个小超市,母子相依为命,过着平常人家的生活。直到张恒考上了大学,直到现在。
故事讲完了,韩晓早已成了泪人。她一下跪在了,张媛的面前,她哭泣着。
“张姨,是我爸爸,对不起您。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我们都对不起您啊!”韩晓的哭泣声让,张媛更加心碎,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弯腰把韩晓扶起来。此时张媛身后的服务生,也是泪流满面,不忍心再呆下去,急急地出了房间。
“孩子,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是与你们无关的。我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和张恒陷得太深。你们俩真是亲兄妹……”
听到如此说,韩晓更是痛不欲生,扑在张媛的怀里大声哭起来。良久,韩晓才平息了一些。
“张姨,你所说的这一些,张恒……我哥,还不知道吧?”韩晓抽泣着,像一个十分委屈的孩子。
“正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想不开,对我耍脾气。我不想让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情仇恨,传到你们这一代。我什么也没告诉他,他对他的身世一无所知。这些年来,他也问过我,但我从来就没跟他讲过……你们还是好兄妹。”张媛的心有些发抖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在她的心里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面前这个女子是自己最恨的仇人的女儿,如此,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仁慈了。这种质问,在她的脑海一闪而过,很快她的理智与豁达很快说服了她。她认为,这种做法是对的,上一代人的事情,就不要殃及到后代了。
“张姨,有件事,我想告诉您。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可我总不能启齿。”
“啊?”张媛反应很敏感。“是不是,张恒和你……”
韩晓知道张媛所担心的是什么。红着脸,说:“不,不,不是的,张姨,我张恒……哥。什么没发生。”
张媛这才轻松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这就好,这就好。”
“我要说的是,爸爸,他已经回来了。”韩晓说完,抬起头认真看着张媛,观察着她的反应。张媛并没有吃惊,只是笑了笑,好像这个消息与她无关。她呷了一口咖啡,慢慢地说:“该来的,总会来的,孩子,我们上一代人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参与其中了。我们的恩怨总会有了结的,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
此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时候也不早了,韩晓,如果你想吃点什么,就叫点什么,我用的是贵宾卡,下面有人刷卡结帐。我们就此别过吧。记住,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办到啊!”
“不了,张姨,我什么也不想吃,我也该回学校了。”
韩晓要了外套,过来的这个服务生,比刚才那个矮了不少。张媛帮着韩晓把衣服穿好,再次叮嘱她,今晚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韩晓的爸爸和爷爷,韩晓满口答应。
两个人出了雾伦敦,韩晓在去洗手间,张媛先走了。韩晓洗了脸,洗去了脸上的泪痕,对着镜子,看了没什么痕迹这才从里面出来。
走廊里格外的寂静,一个人也没有。正当韩晓从一个仓库样子的门口经过时,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进了屋里。
里面的确是一个仓库,把韩晓拖进来的是正是那个服务生,韩晓刚想喊,却听到那个服务生说:“韩晓,不要喊,是我,我是张恒。”韩晓惊魂未定,睁大了眼睛看这个服务生,要不是声音的确是张恒,韩晓还会大喊救命。是张恒的声音,可并不是张恒啊。
“你是谁?你怎么会模仿张恒的声音?”韩晓很警觉地防范着。
“就是张恒,不信,你看。”那服务生,把贴在脸上的面具撕掉,站在韩晓面前的正是张恒。
“张……,你什么都听到了?”韩晓问。
“是的,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活了这么大,我今天才知道,我不是没亲戚的,我有爸爸,别人有的亲戚我都有的。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不理我……,我真是混……我还冲妈妈使脾气。她都是为我好,不,是为了我,她才这样子做的。”张恒,把面具攥在手中,扶在墙上,狠狠地撞自己的头,失声痛哭起来。“我真是混,我妈妈,为了我,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张恒,你不要这样子。你是我亲哥……”韩晓猛抱着张恒,附在张恒的后背上哭起来。
市中心广场是整个市区最繁华的地带,这里虽说还没有夏日里的熙熙攘攘,却也能经常看到人们来这里休闲散步。从这里,可以看雄伟的市府大楼,宽阔的马路,如织的车流,来去匆匆的人们。这里有一个音乐喷泉,在夏日里是经常喷的,人们都愿意来这里纳凉。那富有动感的喷泉,随着音乐的节奏,时而高扬,时而低落,宛如一首可见的歌。韩晓最喜欢来这里玩,在这里她可以看到一切,她想看到的人和事,她乐意坐在供人休息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任凭思绪驰骋飞扬。张恒也不只一次地带她来玩,那时的她,陶醉在爱的家园里,就连周围的气味都是甜甜的,那种甜蜜的幸福真地把心田涤荡,这种感觉,让她永远难以忘怀。
现在,同样跟同一个人坐在一起,韩晓同样还是依偎在他的身旁,却早已没了那种感觉。韩晓清楚,现在,她偎依在身边的是自己的亲哥哥,她感觉也是亲切的,但这种亲切却是一种别样的味道。
张恒默不作声,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不时地从嘴里冒出一句: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她们在这里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了,这种沉闷的气氛让韩晓有些压抑。
“哥,你别这样了,错不在我们。我们父辈儿的事情,我们也左右不了啊!”韩晓把脸紧紧靠在张恒的胳膊上。
“可我没想到我的爸爸,竟然会是这种人,这样,我宁愿没有爸爸。妈妈,因为他吃了那么的苦,她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却嫁给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到头来,竟如乞丐一样活着。我妈妈,不容易啊。”韩晓听得出来,张恒是动了感情了,又要哭泣,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哭了。韩晓知道对张恒来说,今天晚上,是一个不寻常的晚上,是一个让他如梦初醒的晚上。尽管张恒对爸爸的看法,韩晓是不能认可的,不管爸爸以前做了什么,在她的心目中,爸爸是一个好爸爸。他懦弱,他无能,就因此,他让人可怜。但韩晓并没有反驳张恒,她尽量去体谅他的感受。
“哥,我的好哥哥,你就别哭了,你要再哭,我也要哭了。”韩晓劝张恒。可张恒没有停止哭声,而是哭得更厉害了。他把头埋在双手里,伤心的泪水不断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好哥哥,你不要哭了,你知道,我是多么高兴啊!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亲哥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侮我了,你可要保护我啊!”韩晓故意有些夸张地自豪地说。
张恒也不说话,没有反应。其实,张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只是禁不住就哭,老是想哭。
“哥,你是怎么化妆成服务生的?哈,你有些特务的天赋,张姨没看出来,我也没看出来。当时,我就看你有些不对劲的。你可真精!问我和张姨约在什么地方,我还以为你做什么呢?好哥哥,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混进去的,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韩晓是努力的去引导张恒,不让他老是沉浸在一个主题里。此时张恒也有了一些平息,他用手擦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