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是一个好人,她漂亮,聪明,很让人喜欢。至于,她和干妈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张恒,我是不可能知道的,我也不想知道,当时,干妈昏厥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干妈没事了,我还去想那些干什么?”
“说实话,我真想当面问一下妈妈,她和韩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几次,话到了嘴边,但一想到妈妈现在还病着,我又把话咽回去了。”张恒一脸的痛苦表情,这些天来,他感觉自己成熟了很多。
“张恒你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当我知道,我父母被捕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我几乎就要崩溃了,那时候,我就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地念: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我有信心。”雅芬有些悲伤地说。
“你看,现在不是很好了吗?我住在干妈这里,不是挺好的吗?”雅芬灿烂地笑了笑,仿佛把所有的痛苦用这迷人的笑,全部冲走了一样。
“我知道你是在鼓励我,但雅芬,我总感觉,妈妈有很多的秘密没跟我说,我心里很苦恼,妈妈有几本日记,小的时候我看不懂里面写的什么。等我长大了,她就用小盒子锁起来,我想看也看不着了,我该肯定,那里面一定有我想要知道的事。”
“就是有你想要知道的事,那可是干妈的隐私,难道你连她要保留隐私的权利也想剥夺吗?”雅芬并不是很认真地说张恒,而是脸上带一丝笑容。
“我爱我的妈妈,我对她的爱可以胜过对任何人的爱。但如果我不去探寻我想知道的事,雅芬,这太让我难受了。求你了,你能不能帮我,帮我把妈妈藏心里的秘密挖出来?”张恒说完可怜兮兮地看着雅芬。
“张恒,你可真逗,你想让我当叛徒?背叛干妈?哈,我就跟你说了,门儿都没有。”雅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间过得真快,元宵节马上就到了。张媛的病情基本稳定下来,她渐渐习惯了天天吃药,并不再把吃药当成是一个负担。她可以外出活动了,当然,她的外出都是由雅芬陪着的。经过这一阵子的接触,张媛对这个孩子了解更深了,这使她越来越喜欢这雅芬了。张恒这些天来,还是对韩晓不能忘怀,他感觉一切都太突然,他和韩晓就在糊里糊涂中,各奔东西了。他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他找了同学去问,大家都说,雅芬在海南一直就没回来。在网上,张恒经常遇见王强,这小子,只要上网就会在网上给张恒留几句言。
在这几天里,最高兴可能就是雅芬了,她和张媛处得十分默契,她也很喜欢这个干妈。她感觉干妈,的确不是一般的人物。另外让她最高兴的,还有父母的案子宣判了,爸爸判有期三年,妈妈被判一年,这要比想像的结果要好的多。原先按律师的说法,爸爸至少要十年,妈妈也要五到七年。不管怎么说,在干妈的帮助下,父母的案子可以说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标。这更让雅芬感激干妈,她心里暗想一定把她当成再生父母看待,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对不起她。
元宵节到了,这个中国的传统节日,在人们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那些没什么地位的,又没什么影响的中国传统节日,早就被各种各样的洋节所替代,为此,中国的传统节日文化也开始不完整了,人们失去的不仅是节日,更重要的是人们将会失去,中国传统的节日品味。
拿母亲节和父亲节来说,中国的父母都是过的洋节日,这是对中国的父母极不公平的事。在国外,父母把儿女养大到十八岁成人之后,他或她自己要负担起生活中的所有事情,成功完全要靠自己奋斗。而在中国,父母要在孩子小的时候就开始为他积攒钱财,从上学到成家,甚至是成家以后,子女还在吃父母,花父母的。中国父母比洋父母的付出要多的多,但中国的父母还要沾洋父母那点光,自己竟连节日也没混上,这是很不公平的。
元宵节是一个中国最传统的节日。最有传统的,最有文化味的,要数看花灯了。人们要在家里,可以吃元宵,祈求全年,团团圆圆,合合美美。要是在外面呢,可以赶灯会,庙会等,猜灯迷,玩游戏。正月十五,在古代,人们就会搞得红红火火,非常热闹。现在的人也是在搞这些,但其重视程度却早已赶不上过去了。
“元宵节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这个疯丫头,也不知道疯到哪儿去了。真是的,不像话!要是我年轻,我早就把那个二鬼子小丫头抓回来了。”韩启运的老母亲,见韩晓到了正月十五,还不回来,心里很生气。她一边用她所剩无几的牙吃着元宵,一边极不愿意地瞅着韩启运的老婆。
“妈,现在的年轻人,哪会像你们那时候那么讲究?”韩启运老婆,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这让这个老人很生气,她把碗往桌子上一掷。
“什么?年轻人?年轻怎么了?难道就没个家法家规了?不管是谁,只要是在我们韩家,就得听我的。我看都是你把她惯坏了,她才敢这么疯。”韩启运老婆,本想着跟几句,韩启运忙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好把要说的话,又重新咽回去了。
“妈,这都是我们不对,惹你生气了。”韩启运出来说话打圆场。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是不想要我这个妈了,你们的主意我看得出来,不就是想巴望着我死吗?”老太太,还真的生气,索性把身子往后挪了一下,躺在床个生起气来。
韩启运两口子见状,吓得不再说话,只好默默吃饭。
老人见人家都不理她,便伤心地掉起眼泪来。在她的心里,儿子是一定要听她的话,她让儿子休了媳妇,儿子那是一定要照办的。谁在这个家里,违了规,犯了戒,那是要打板子的,是要受到惩罚的。不然她就会认为,她的家法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韩启运也是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的性子来。
第二天是正月十六,韩老太太记得很清楚,今天是她的佣人来上班的日子。过年以前,给在这里打工的人放了个假,说好了正月十六上班。当然了,放假是韩启运的主意,要是按韩老太太的意思,过年也不能放假,他们就是来伺候她的,过年也不能例外。但韩启运说现在不同于过去了,过去的社会是,谁家的佣人在谁家过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能那样子做,还说政府不让。韩老太太很不服气,他们伺候我,我付给他们钱,他们就得听我的,政府管不着。心里这么想,她却没这样坚持,她知道现在的社会,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伺候老太太的人来上班了,正月十六也正是韩启运一家撤离老太太院子的时候。这让韩启运的老婆,感觉很高兴。正如她和韩启运所说的,在老太太这里,好像倒退了五十年。离开这个院子,她当然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韩老太太的院子里,一共有四个打工的。一个男的,三个女的。他们都是离家较远,经济不发达地区的农民,没什么本钱,又没什么手艺,只好来这里干些伺候人的活儿,少挣些钱,贴补家用。
由于离市区较远,韩老太太的房里不是集中供热,只安着土暖气。那个男工,就负责劈柴、搬煤、烧暖气等费力大,女人干不了的活儿。那三个女的,都是已婚,并近中年的人。韩老太太对这三个女的十分不中意,几次要求韩启运把她们换掉,换几个年轻的。老太太认为,给她当丫环的人不能是已婚的,已婚的女人不干净。韩启运心里清楚,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有谁愿意来伺候人呢?她们总是希望有人来伺候自己,决不会屈膝来伺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只好骗她说,现在政府抓得严,不让年轻的来当佣人。一听是政府不让,老太太虽是一肚子的埋怨,但又不好说什么。
那三个女的,一个是负责买菜做饭的,一个是负责洗衣打扫卫生的,另一个是专跟在老太太身边,给捶背按摩的。三个女人经常,没事凑在一起,谈论的话题没别的,就是那韩老太太那点事。
“这老太太,可真不是个东西,你猜她想让我干什么?”那个专按摩的女人说。
“让你干什么?”另两个女人问。
“她啊,想让……我。”
“你倒是快点说,别那样老牛大憋气一样。”
“她啊,想让我跪在地上,给她敲脚呢。”
“她是不是看了,那个叫什么电影来着,那里面,不就是男人想往哪屋去,就让丫环给哪屋的姨太敲脚。那电影叫什么名字来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
“对,就叫这个名字。这老太太,还净想着花花的。”
“咯咯……”三个女人不住地笑着。这时候,那个男打工的,就会出来,装模作样地喝斥她们:“又在说人家老太太的坏话。这个月工钱,你们是不想要了,是不是?”他走到女人们的身边,学着老太太的样子,把嘴脸弄没形了,接着说:“我儿子,有的是钱,你们不听我的,只要我告诉他,你们就惨了。”
看到那男人逗乐的样子,那三个女人,又是一顿笑。听到他们的笑声,老太太手拿着拐杖,一点一点地走过,在他们的身边站住,眼里透着凶狠的光。大家不再语言,很快各忙各的,散开去了。老太太一点一点走了,一边走,一边说:“这都是什么社会啊,没主子,没下人的,连点家规都没有。改天,把她们全卖到清朝去。”
天气很好,太阳高高兴兴地上班,然后眉开眼笑地进了状态,把一切都照得暖暖的。近中午的时候,那个负责买菜的跑了回来,神秘秘地说:“喂,我告诉你们,我在外面看到,有工人提着油漆桶,沿着我们这个院画圈写字。画得圈好大,里面写了一个“拆”字。”
“什么拆字?那么说,我们这院子要拆了?我在城边也看过这种,人家说,凡是有这样字的房子是要拆掉的。”
“我去看,在这个城里,谁有那大胆,敢在韩家的院子上写拆字?”
那个男人出去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真是那么回事,他们在整个院子,所有的房子上都写了拆字,还在门口写了告示。那告示我看了……”
“上面怎么说的?”
“上面说,根据上级要求,这里已被规划了,是一个房产开发区。要求我们在一个星期内搬走呢。”
“那可怎么得了?听说这块地,是老太太自己看好了,还找了风水先生看过了,是一块宝地,要她搬出去,我看,不可能。”
“我看也是。”
“别说了,快去做饭吧,我们都饿死了,今天吃什么?我想吃肉了,在家里没捞着吃,回来了,怎么也得补一下。”
“是啊,什么拆不拆的,跟我们没关系。总会有人通知韩老板的,再说人家韩老板那是大老板,这点事还能摆不平?”
“是啊。”
世间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在人们看好某件事的同时,却不一定是如人们的愿。韩启运是当地人们心目中的大人物,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完成平常百姓不能完成的事。但在母亲这处宅子的搬迁上,韩启运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事情能到了他都无能为力的程度。
正月十八,也就是有人在老太太房子上画圈写拆字的第三天,韩启运才得到消息,自己母亲的那处房子,要被人家规划了。这是谁有这样的胆子,敢在他韩启运的头上动土?韩启运立即把小武叫到跟前,让他立即去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样把房子给规划掉了?那可是老太太看好的地方,且不说她肯定不会同意,就是那些老百姓会怎么看,一个偌大的韩氏集团当家人母亲的房子,都会有人打主意,这不是明摆着要跟他韩启运过不去吗?小武按老板的吩咐,立即去找人调查了解。
调查了解的结果是,那块地是上级国土资源局上级规划设计部门上级政府共同作出的批示。批给了省城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了,这个公司要投资一个亿,把那个地方变成一个住宅小区,除了韩启运母亲房子所占的地外,还有一大片耕地。
“这家公司什么来头?”韩启运听了小武的报告,心里很是窝火,但他是个聪明人,兵书云: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弄清了对方的来龙去脉,有无根源,这才好采取行动。
“我叫人去查过了,购置这块地的是省驱寒房地产开发公司,法人代表是王学辉。”
“什么?驱韩?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想干什么?”韩启运一听就大为恼火。
小武开始被韩启运的吼声,吓了一跳。后来他才反映过来,原来那个驱寒,与驱韩同音,这让韩启运听起来很不舒服。
“我也打听了,这家公司是一家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资金是一个亿,是一家大公司。”小武说。
“我不听这个,那个叫什么辉的,什么来头儿?”
“我叫人查了,他也是一个一夜冒出来的,以前没听说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能有如此的能力,做了一件这么让人吃惊的事情。”
“马上派人去查,把他家十八辈老祖都给查明白了。我就不信在这个城里,还有敢和我争地盘的人。”韩启运不耐烦地说。
“对了,等会儿。你给我约一下,主管城建的孙副市长。中午我请他。”小武刚走到门口,韩启运又把他叫回来了。
小武答应下来,立即按老板的吩咐去安排。
管城建的市长姓任,是一个长相很壮,模样很丑的胖子。一个圆圆的脑袋,一张圆圆的脸,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一个大而挺的鼻子,一张薄而平的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不是一个什么正经的人。他和韩启运是很熟的,这些年,他主管这个城里的城建工作,用老百姓的话来说,他是肥了,肥得可以流油了。而这少不了韩氏集团的赞助,少不了韩启运推波助澜,很多的开发商是看好他敢贪敢干的性格,纷纷为他的仕途出钱出力,所以他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老韩啊,你一找我,我就知道你是为什么事。要是换别人,我早就不来了,但你老韩不行啊!我们关系那可不是一般地铁啊!我今天中午推掉了四个饭局。怎么样?我可是给足了你老韩面子了。”一见面,这个孙副市长就侃上了。
“是啊,这个我明白,我清楚。我找你,是有事,那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件事啊!我从南方搞到了一斤好茶,今儿是送给你尝尝。这斤茶可是价值不菲,要三万块呢。听说,这茶全是十八的少女,头顶红日所采,当太阳升高变白以后,便不可以采了。其制作也全是由十八少女动手,每一根茶上面都留有少女的气息。就是泡出的茶,自然也带有了少女特有气味,喝一杯那可是叫沁人心脾啊!”
“老韩,我就知道你那里有新鲜玩意儿。这茶我是一定要留下的,我这一生,只会喝茶。”孙副市长,一向是喜欢喝茶的。天下的好茶名茶,他都喝过,并且每一种茶的出处,起名的渊源,他十分清楚。不过像韩启运所说的茶,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品茶要是能品出美女的味道来,那才是真正的好茶。
“茶是给你的,我那一件事,可怎么办?”韩启运笑着说。
“哈,老韩,你就别难为我了。你那件事,不好办啊!当时,你要那块地,是我违规划给你的,你说老太太活不几年了,盖一处房子哄哄她就算了。可到现在,你叫我怎么办啊?”
“是啊,当时,我只是想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可没想到啊,她竟活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她还是耳不聋眼不花。都到了现在了,我总不能让她没地儿住吧!”
“得了得了,我不能拿你这茶了,你的事,我实在是办不了啊!今儿在会上书记还说,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项目,人家投资商不盈利,全为人民造福,所有部门一律给开绿灯,以缓解老百姓住房难的呼声。你说我怎么办?”
“什么给老百姓住?我听说是高档住房。”
“是啊,不这么提,那上面能批吗?老韩,别的事,我们怎么办都好,这件事你就别难为我了。好不好?我的韩老板,韩总裁。”孙副市长脸上有难色。
韩启运不说话,仿佛在试这个副市长的耐力。
“老韩,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我要是能给你办,我什么时候这么不痛快了?要不今儿中午这饭我请你,只要你不再为难我,好不好?”韩启运的脸色有些发青,额头的青筋,已经开始凸显,心想:你们这帮王八蛋,什么时候办过真事?不都是为钱,为了色,才和我们称兄道弟吗?吃我们的,睡我们的,用我们的,纯他妈的寄生动物。但他还是压住了火,笑了笑,说:“难处,我们都有,你再为我操劳一下,也是为咱妈不是?”
“那是,那是,我喝了你的茶,总不能不给你办事啊!”
正事说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两个人,饭费是二千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劳动者的一个月的工资。
韩启运吃完饭后,心里不住地暗骂孙副市长,在这种关键时候,也不事先通知他一声,好赖让他也好有个思想准备。这倒好,出事了,他躲得远远的,总怕有事牵连到他,吓得比受惊的兔子跑得还快。怕承担责任是中国政治人物的一个特性,一旦承担了责任,那将意味着你的政治前途将是一片渺茫,所以中国政治人物见到了责任就像遇到了温疫一样,纷纷避让。这位孙副市长平日里与韩启运相好,钱财从韩启运的身上收敛了不少。但这一次看样子,是不想帮韩启运的忙了。这个王八蛋,真的该死!这骂声在韩启运的心里是极解恨的,可他也只能是等着人家孙副市长离开了之后,才如此而已。
韩启运驱车来到老太太的住处,说实话,这个地方的确是一个风水宝地,韩启运也这么认为,房子的北面是一座矮山,山的绿化很好,尤其是在夏天,满山的绿十分润眼,到了炎热的夜晚,山风飘下来,一阵凉意掠过,很是舒服。房子的南面是一个条小河,自西向东流过。当时,韩启运对老太太的眼光也是大加赞赏。春去秋来,转眼间老太太在这里也生活十多个年头了。现在老太太将被迫离开她喜欢的地方,不得不搬到别的地方去居住,老太太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韩启运把车子,停在大门口,这是一个按封建社会大户人家的模式设计的庭院,门口一对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门楼,门槛也比一般人家的要高很多。韩启运下了车子,站在门口,他能看到那几个用刷子画好的圈,圈里白色的拆字,在大门口的两边十分显眼,就像死了人的家里,在两边挂了两个白色的球。韩启运的心情非常沮丧。他进了门里,冲着男工就吼上了。
“你们都是死人吗?就没看到,有人在我的院墙上写字?平日里的饭都喂到狗肚子里吗?”他骂到。
“我,我们看到了,但也没办法,人家在门上还贴了告示。人家是执法的,我们又有什么办法。”那个男打工从前是不敢和韩启运顶嘴的,今儿不知怎么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们写了,你们就不会擦掉?你们真是死人吗?”
“我们那样子不是违法了吗?”打工的男人,好像完全不怕韩启运了一样。
“违法?违什么法?擦掉了是违了哪家的法?我就不信,我韩启运擦掉写在自己家墙上的字,还叫违法?”
这次那男人不说话了,他闭了嘴。低头去干自己的活儿去了,但他的心里很服气,心想:冲我们能什么?我们不就是几个臭打工的,有本事,叫那些人别来写,有本事,你老太太就别搬。
这是一个两边有耳房,很深的庭院,前后又分两套,前面一套是老太太住的地方,后面是一套,是韩启运他们来时,住的地方。前后两套庭院间用一堵墙隔开了,墙的中间有一个门。
大家见老板来了,板着脸,一脸的不高兴,便谁都不说话,各自去认真地干自己的活儿去了。老太太老远看见韩启运来了,好像一个孩子被人欺侮,一下子看到能给他撑腰的人一样。她一下子扑到儿子的身上哭起来。
“儿子,我好命苦,我眼见就没地方住了。你可要给妈保住这个住处啊!”看到自己九十多岁的老妈妈,如此迎接自己,韩启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这都是谁告诉她的?韩启运不由得火冒三丈,他心想一定是有人在故意让老人家生气。
“王才,王才。”韩启运把老娘扶到一边坐下,大声叫起来,王才是那个男打工的名字。
王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毕恭毕敬地站在韩启运面前。
“这都是哪个该死的,把这消息告诉了老太太?”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刚听说的。韩老板我真的不知道,也可能是老太太自己……”王才是想说也许是老太太自己出大门口看的告示,但后来一想这么说,或许要挨骂,又把想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老太太自己怎么了?”韩启运很生气。
“没怎么,没怎么。”王才连忙说。
其实,老太太是听到了那个三个女人在一起聊天时,得到了这个消息。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太太并不怎么相信这个,在她的心中,儿韩启运是威武四方的人物,哪里会有人敢太岁爷头上动土?跟这个伟大的人物过不去?但她还是出了门口,果然在门口两边,贴了两张一样的告示,老太太也是识过字的,虽说她不是很喜欢看书读报,但这告示上面说的事,她还能看明白的,她用拐棍,用力去戮那张告示,无奈张贴的太实,她没能把那张纸戳下来,她很气恼地回到屋里。房子要被征用了,这对她可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选中这个地方是她的强烈要求。
十几年以前,她在一天夜里作梦时,有一个仙人指点她,告诉她在这里建房,风水好,可以确保她这一家飞黄腾达,官运财运一齐到。她这才逼着儿子来这里建房立院,从到这里居住以后,她很满意,似乎也应了那个梦中仙人的话,他们韩氏集团也是越做越大,一天强起一天。这梦中仙人真乃神人,说话如此的灵验,而现在这个仙人所指点的院落就要被人征用了,老太太怎能不上火?不生气?她不由得在屋里哭起来。
看到伟大的儿子来了,她更是委屈。
“我花钱,养活你们这些王八蛋干什么?一点忙也帮不上,你们些不长脑子的东西。滚滚,都给我滚……”韩启运大声骂道。
韩启运的骂声让那三个女打工者,如草中之蛇,一个个惊得缩头缩脑,不敢露面。
这老太太扑在儿子的怀里,泣不成声。
“儿子啊,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就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吗?就连下人们都敢欺侮我了,你看看他们的脸,看我,都和看贼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韩启运的眼里充满了怒气,他没想到母亲是受了这样的委屈,这些不值得可怜的穷鬼,竟也有这种心态来看待自己的父母,真是可恶。
“妈,你别哭,你别哭,我会给他们厉害的,到时候,我一定给您老人家出气,好不好?”韩启运不亏为一个孝子,他此时还有心情像哄孩子一样去哄自己九十多岁的老母亲。
“路芳,小路你过来。”韩启运喊道。
那个陪着老太太,天天给老太太按摩的那位,神色慌张地跑出来。
“快,快把老太太,扶到屋里去!”韩启运没等她跑到跟前就命令上了。
路芳和韩启运两个人把老太太扶到屋里去,好说歹说,老太太静下声来。
这几天,张恒可以说是郁闷到了极点。给韩晓打电话,仍然没有人接电话,她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张恒和其他同学也联系过了,都没有她的消息。张恒心里明白,这一次韩晓是彻底不想和他来往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这样子呢?张恒是百思不得其解,人也消瘦了许多。张媛看到儿子,在感情的漩涡中煎熬,她心里也是隐隐作痛。但她心里明白,儿子和韩晓迟早要走这一步,现在走总比以后走要好的多。张媛表面上对儿子是漠不关心,毫不动情。而雅芬呢,好像成了张媛的死党一样,对张恒不冷不热,不亲不弃。周围人的态度让张恒感觉很不舒服。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别人会这样对他,他心里感觉到委屈,但这种委屈,又没处诉说,他感觉他已经走了崩溃的边缘。
最近唐宁给张媛找了一个偏方,说是对治疗心脏病很有疗效,据说这是一个老中医留下的方子,张媛按着方子抓了几副药,感觉还是不错的。这样,熬药的活就由雅芬担当起来,也正是在雅芬努力下,张媛总是能及时地吃到熬好的中药。
“雅芬这几天,也真的苦了你了。干妈这一病,连累你们了。”张媛坐在床上,望着端药进来的雅芬,心存感激。
“干妈,看你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应该做的。”雅芬笑了笑,把垂到前额上的刘海用手往后掠了一下,左边脸上摸了一片烟灰,黑黑的。头发用手卷绑了个把子,样子更加纯朴可爱。
“雅芬,这几天,张恒心里看样子很苦闷,没事的时候,你好好劝导一下。这人啊,一生什么事都有可能遇到,总不能一遇到事情就变得意志消沉,天天没精打采的样子。”
雅芬把熬好的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自己坐在张媛的床边。
“也不怪他,韩晓不理他,他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很苦闷。”
“这个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唉,这都是前人造孽后人遭殃啊!”张媛叹了口气。
“干妈,你说什么?”雅芬听了张媛的话,一脸不解,吃惊地问。
“噢,没什么的。”张媛知道说漏了,忙着掩饰。雅芬见状,便不再问下去。
回到自己的屋里,雅芬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听得很清楚,干妈是说了,前人造孽后人遭殃的话。她所说的前人是指谁,难道是说她自己的吗?不可能,干妈是一个好人,她会造什么孽?不是她,那她所说的前人是指谁?张恒的父亲,雅芬听张恒说父亲早就去世了,是车祸中去世的,肯定不会是指张恒的父亲了。那是指谁?雅芬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张媛所说的前人到底指谁。
正在这时候,张恒敲门进来。
“雅芬,帮一下忙吧。”
“说,我们两个谁跟谁啊。说吧,有什么事?”
“假期里,有几个作业,让我们在家写几篇论文,眼见就要开学了,我还有三篇没写。”
“写论文啊,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雅芬有点挖苦他的意思。
“我……我……”
“我什么?是不是想坐下来写,可是一坐下,就会想她?”
张恒一下,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样子十分尴尬。
“说吧,我帮你写,什么报酬?。”说完,雅芬自己咯咯地笑起来。
“一包可比克。”
“真小气,小抠门。但我只能帮你写两篇,剩下一篇,你自己写,好不好?”
张恒点了点头。
“对了,张恒,我问你件事。除干妈,你真的没什么亲人了?”
张恒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说:“除了我妈,我没有其他的亲戚。反正,我是没见过。”
“这事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怎么可能没有亲戚呢?”雅芬看了张恒一眼,她的眼光里在向张恒传递一种信息:看,我还是向着你的,想方设法帮你的。
张恒搔了自己的后脑勺几下,吱吱唔唔地说:“这个,有时候,也是想过,别人都有亲戚,为什么我会没有呢?小时候,我问过我妈,她说我们家的亲戚过世的过世,失去联系的失去了联系,只剩下我们娘俩了。”
“噢,那你长大以后,干妈就再没跟你提过这事?”
“没有,就是有时候,涉及到这样的问题,她好像都很不耐烦,所以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此时雅芬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干妈一定是有难以启齿的话,张恒一定还有其他的亲戚,但是干妈为什么不愿意透露呢?雅芬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像。
“雅芬你就别问这个了,说吧,我的论文……”
“我的可比克呢?”
“一定给你,说话算话。”
两个用小指头勾了一下,雅芬咯咯地笑着说:“张小抠门儿,一包可比克,我也不嫌少。”
韩启运动用所有的关系,找了各种有势力的人物,想把老太太房子被征用的问题解决掉,结果是让他很失望。一听是关于这块地的问题,对方原本很好看的脸色,瞬间变的阴沉下来,仿佛一涉及到这个问题,就意味着要失去什么。像他韩启运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个年龄,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子的问题让他这么难堪。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已经高出了自己了。
那套房子倒不值什么钱,主要是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即使是自己的母亲,韩启运也这么想。这块地是母亲一生的归宿,在她的晚年中,最让她满意的就是这块地,这处宅子了。
“儿子,你给我听好,我就是死也不会把这块地让给别人,你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这块地给我,给我们韩家保住了。”老太太在韩启运离开房子的时候,发狠地说。
韩启运是一个孝子,母亲的话,也是一定要听的。他跟自己的母亲也保证过,一定保住这处宅院。事情的发展让他很失望,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自己的母亲,以前感觉很像个人物的韩启运,最近总是抬不起头来。他想像不出,征用这块地的人是什么来头,会有这等实力与他雄霸一方的土财主争这块地。小武已经到处打听对方的来历,除对方法人代表的名字,还知道,这个王学辉以前,不过是本市的一个混混儿,其余的,一无所获。这不能不让这个自以为很有实力的老板心焦,可以说他的心情是坏到了极点了。见了谁就想训谁,抓着谁就想收拾谁,大家都说,总裁疯了。
告示上最后的期限已经到了,韩启运没想出任何办法,但他心里打算着,还是不想搬迁。对方一直没有和他交涉,赔偿不是问题,他韩启运不缺钱,他不会在乎钱的多少,他只是为了争这口气。执法部门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们指出,韩家的这处住宅是违法建筑,要求韩启运按要求搬出,不然就采取强制措施。孙副市长已经几次打电话,求他搬迁出去,告诫他不要不识时务,这事儿弄不好,他这个副市长也要遭殃。最后通牒好像是发出来了,韩启运听了孙副市长的话,心里暗笑,反正是一根绳的蚂蚱,谁也不用想跑得掉,我大不了是丢了房子,而你可是丢官失财。所以他没有任何让步的打算,只是坐观其变。
到了最后的期限这一天,早上起来,韩启运在被窝里,孙副市长就打电话来了。
“我说老韩,你就这么不够意思?就算帮我一个忙,你都不干。这一下好了,书记也发火了,上面也动怒了,今天,执法队就要带个铲车去了,看你怎么收场。”没等韩启运说话,孙副市长就把电话挂掉了。
韩启运听了,孙副市长的电话。心里也是一怔,这些年来,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没想到,这一次可能要真的栽在这上面了。他赶紧起了床,不顾吃早饭,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叫上小武就奔母亲的住处。
还没到地方,他们就远远地看着,有两辆铲车,停在门口了,几个手拿着文件的大盖帽,正站在门口议论着什么。十几个民工手拿着铁锹、铁镐零星地站立在周围。
韩启运的车子一到地,小武就立刻下了车,冲着门口周围的人喊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私人住宅,你们想犯法吗?赶快从这里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那些民工站在原地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小武的喊声。其中一个大盖帽,看上去是一个当官的,狠狠吸了几口,快要烧到过滤嘴的香烟,然后,狠狠地把它扔在地上,冲着小武走过来。
“兄弟,我们也是当差的,这年月当差的苦啊。帮一下忙,按文件上面说得去做,你也省心,我们也少劳神,好不好?照顾一下。”他一边说,一边把文件,在小武的面前抖了几下。
“这个去问你们的领导,他们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住宅,这是韩氏集团总裁的住宅,这也是他们敢动的地方。也不看看,就是市里的领导,那也得让着三分呢。还不领着你的人走?”
“对不住了,我们不管什么韩氏,热氏的。我们只是按领导的安排来做事。今天,天王老子也不行了,到了十点,如果再没结果,对不住了,我们就动手了,所有的费用全由你们韩氏集团来出。”这个大盖帽,早上出来的时候,一定是喝了不少的酒,才会有这样的胆量,要不然,这些当差的,才不会这样子去得罪权贵呢。
小武见对方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自己的威武振不住他。只好返回去,钻到车里跟韩启运回报。
正当这时候,韩老太太,在路芳的搀扶下从大门口里出来,见外面围着这么多的人,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社会上到处是小偷,到处是流氓,你不管不问,到有心思和一个老太太动粗。你们这些王八蛋,狗奴才……”老太太骂完了,双手拍着膝盖,大哭起来。
韩启运这时候,不得不从车里走来,他先走到那个大盖帽的跟前,犀利的目光,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看透。
“你一个当兵的,我不想和你计较,让你们领导来,不然,我们无话可说。”说完便领小武,走到门前,把母亲劝扶进去。韩启运一行人,进了门后,把门关好。
站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大家不知道如何是好。那个大盖帽已经感觉到了韩启运的厉害,心里也失去了刚才的英勇,站在原地犹豫地寻思着什么。
参与其中的人,围观的人,路过的人,执法的人,韩家老太太的门口一下子, 变成了一个集市。人们议论着,相互交换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仿佛是一个新生事物的到来,人们心中各自有着自己的观点与判断。
大盖帽脸上有些没面子,带着怒色,拿出手机给领导汇报,他也知道,领导今天让他来,纯是为了害他,这是一个谁都不愿意做的工作,但也没法子,当差就是身不由已。
领导没有出面,只是告诉他,按法律要求做,不要怕钉子户。这时候的大盖帽,脸上的怒色成了很难看的难色。
马上就到了可以行动的时间了,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外面的铲车已经发动开了,手里拿着家伙的民工,也准备着动手。韩老太太,一边哭,一边用手用力捶着韩启运的胸口,哭道:“你还什么企业家?你还是什么人大代表,你自己的家都看不住了,你还怎么把这张脸贴在,这个有些身份的身子上?……”韩老太太的哭声让韩启运心里十分难受。韩启运记得,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他的母亲也从来没流过眼泪,那是一个要天天遭受折磨的年月,一个女人带个儿子,真是不容易。每每想起那个时代的生活,韩启运就有,母亲要求再多也不过分的感觉,只要他能满足她,他就会按母亲的吩咐去做。今天看到母亲哭得如此伤心,他又是如此的无奈,他心如刀绞。
小武已经看到事情要大了,就打电话,把公司的保安叫来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保安的到来,让韩老太太又看到了希望。她已经看到,儿子的人把那些执法的人挡在外面,老人的脸上开始要笑了,她又感觉到了儿子的高大,韩氏的威武。
韩启运叫来了公司的保安,这让韩启运很为难,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走的是一条与法律为敌,与政府为敌的路,这条路走不好,那是要身败名裂的。他本想把小武训一顿,然后让那些保安走人,但一看到母亲的脸,好看多了。他便默许了小武的错误做法,任凭那些人在门外胡闹。
门外,人们已经开始躁动起来,围观的人们都早早远离开了,大盖帽带领着执法的,同那些保安拉扯起来。大盖帽用手指挥着铲车,往院墙上开。毕竟是执法的人少,保安人多,小武指挥着那些保安把执法人员围了起来。眼见铲车就要把院墙推倒了,小武冲着保安们喊:“给我打他们,把他们都打趴下,把那铲车给我放火烧了!”
打架越是打胜了越能打,本来那些保安就占了上风,这一下,听到了领导如此喊,平日里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更是威风起来。很快有人点着了火,冲着那铲车扔过去。
大盖帽和那几个执法的人,早就被围住,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大盖帽也不在头上了,衣服也碎了,脸也肿了,眼也青了,样子十分狼狈。那些拿着家伙的民工很狡猾,早早拿着手里的工具跑得没影了。其中的一部铲车,还真的被点着了,保安们和小武一起高呼起来。铲车上的司机忙把铲车开到了前面的河床里,然后跳下车来,跑得无影无踪了。
在河床里的铲车,燃烧了一会儿,便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响声,惊得人们四处乱跑。韩启运听到了爆炸声,惊得不知所措。韩老太太或许是听到了巨响,心脏受到了惊吓,一下子不醒人事。屋里的人便开始,忙乱起来。
经过好一阵子的折腾,韩老太太的这口气总算是上来了。看到大家都围着她,老太太一把抓住韩启运的手,一下子坐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让这多人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把他们赶走?”
韩启被母亲的喊声吓着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母亲是受了刺激疯了。在场的人也都莫名其妙,相互看着。
医院的救护车来了,韩老太太,说什么也不去医院,她用手抓住了床沿儿。谁说也不行,谁拉她,她就搔谁,骂谁。说什么也不去医院,韩启运没办法,只好让随车的医生,给母亲打了一针,让她安静下来。原想一针下去,老太太,很快就能迷糊了,但没想到,那针除了让她不再那么激动外,似乎对老太太没什么影响。她依然是那么清醒,依然那么警惕,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像一只被束缚了四肢的老鼠,无奈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出乎人们意料的,让韩启运没想到的是,电视台的记者没多久都赶过来。他们在外面摆好了设备,展开了他们独特的攻势。现代的媒体特别注意这些个名人的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是臭的还是香的,他们统统全要。只要是关于名人的,只要是关于某个有名望的大家族的,他们都会望风而来,全都像一群见到了新粪的苍蝇,一哄而上。
在韩老太太的门口就摆了好多家媒体,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个条很有价值的新闻,一个大型企业的老板,竟做出这种让人不理解的事,与国家执法部门抗衡,这回总可以找个理由抖落他一番。杀一杀他那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威风气,叫人心里也解解恨。
天黑下来,可怕的暮色很快把清晰的一切吞食掉,那辆燃烧过的铲车,在河床里,依稀还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冬天的黑夜是格外宁静而又浓厚的。韩老太太大门口外,有些人在走动,这些走动的人中,可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韩氏集团的保安,是特意来保护韩家人的;一部分是在外面等待意外消息的媒体工作者。唯独没有那些执法者,他们现在的心态是能躲开的就躲开了。
在韩老太太的屋里,大家都在围着,奄奄一息的韩老太太,救护车也来过了,针也打过了,她说什么也不去医院,她说医院那是她死亡的地方,要死就死在这里,她哪里也不去。韩启运也是没有法子,老太太的脾气他最清楚,她是一个倔强的人,说出的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对待老太太正如对待这住处一样,韩启运毫无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留在老太太这里的还有小武,那几个打工的就不用说,他们原本就是住在这里的,房子要征用了,这里已经不是长呆之地了,他们四个都各自有打算。虽说在这里,这老太太难伺候一些,但工资还是比别处给的要多的多。所以他们也不希望韩老太太的房子被征用。
晚饭,老太太是滴水未进,偌大的眼睛瞪着,一会儿看大家,一会儿,看天棚,喉咙里不时地发出咕咕的声音,像一个已经失去了活动力的青蛙,眼神中,透出了一丝凄凉。
韩启运守在母亲的身边,他也是没吃什么东西,却一点也不感觉饿,看看周围除了自己和老婆,其余的都是外姓人。儿子在加拿大,孙女在海南,就这两个后人,却都不在身边,这让韩启运深感酸楚,后悔想当年,把孙秀英赶出家门,要不,这时候,他也是该有一个孙子在这里。老太太要是看到曾孙,那肯定是高兴的,这是他韩启运唯一欠母亲的。他知道孙秀英还活着,他也清楚,孙秀英肯定会来报复他的,但他们在哪里呢?要是孙秀英愿意,他愿意向她认错,找回自己的孙子。只是让母亲在咽气之前,看到曾孙,他韩启运做什么都可以。屋里的灯光也显得暗淡起来,每个人旁边都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
“妈妈,你要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要不我们就去医院?”母亲是受了大半辈子的苦,韩启运不再忍心看着她受罪。
老太太的目光凶凶的,十分反感儿子的话。她瞅了儿子一眼,流露出最后的不满。
“妈,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就不要再这样子吓儿子,花多少钱,我都会把这件事给您摆平了。你就放心吧!”韩启运只是这么说,其实,他早已是黔驴技穷了。很明显想征用这块地的人,决不是王学辉,这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根据所有调查情况来看,王学辉的身后,肯定是有人的。他是谁呢?他为什么不站出来,那或许会好一些,韩启运可以直接和他谈判,多给一些钱也就把问题解决了。他让人和王学辉接触过,人家连谈都不谈,只是要地,拆房,不在乎钱。原本韩启运认为,有了钱什么都可买得到,这一次他是彻底清楚地认识到了,钱并不是万能的!
韩启运坐在母亲的床边,他拉着母亲的手,正是这双手养育了他,让他有了今天的成绩,让他有了一个让世人都眼红的地位。他不想让这双手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他用力握着母亲的手。可能是用力了一些,也可能是老太太真的很烦跟前的这个儿子。
她深深瞅了韩启运一眼,然后用力挣脱了。韩启运很失落地双手在一起握了一下,帮着母亲把被角掖好。
“妈,您感觉好些吗?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韩启运关心地问母亲。
韩老太太好像没有听到儿子的话,她把头转向了另一侧,这时候,小武走过来,对韩启运说:“总裁,时间不早了,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您已经是一天没休息了,我怕您的身体吃不消……”
韩启运看小武一眼,又看了看,把脸背向他的母亲,他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今天,对我来说也是一劫啊!”他站起来,拉着小武,走到窗前,轻声地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外面我已经安排人看好了,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现在执法的也要考虑一下,我们也不是普通百姓。市里的领导也知道了,今天发生的情况,市委班子连夜开了会,研究这一问题,我也做了一下估计,我们在市里还是有影响的,说不准明天就会有转机的。”
听到小武的话,韩启运轻松了许多,他知道,平日里那些拿他的,用他的领导们,也该说说话了,就是不能明着来,暗地里也该帮他一把了,不能让他这个对该地区经济都有很大贡献的大人物,仅仅为了一块地,而把老母亲也搭上了。韩启运对此还是有信心的。
韩启运来到院里,院子两边,那些打工的房子,还有灯光,说明他们还没有睡,正时刻准备着听从老板的招呼。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不是很明亮,空气里透着冬天的杀气。他在院子里走动着,思索着,对今天所发生的事,一一回顾,然后从中,寻找机会。这是他韩启运一生中惯用的办法,遇到问题反复思考,在思考中寻找出路。他走到院子中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处住宅成了他最棘手的问题,他感觉好可笑,一个偌大的集团,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会在这上面跌跟头。北边远处的山,还能模糊地看出轮廓,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张牙舞爪地冲过来,给他造成了一个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让他感觉害怕,让他心灵深处不由得颤抖起来,心跳在很短的时间里开始加快,呼吸急促。
“老韩,出来也不披个衣服,外面这么冷。”是老婆拿着大衣,从里屋出来,她把大衣披在了韩启运的身上。
“哎!”韩启运叹了口气。“妈的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这人一老,在这种情况下,出来什么问题都是有可能的,老韩,不是我和老太太的关系一直不好,我就说些咒她的话,我看这一次对她可能是一个大坎!你可要有个心里准备啊!”
韩启运眼里含着泪,他点点头,对妻子的话表示认可。
“韩晓什么时候,能回来?”韩启运问老婆。
“这几天,我还没跟她联系呢,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怪怪的,你不感觉她有些怪怪的吗?”
“女孩子大了,感情上,思想上有些波动这都是很正常的。马上要开学了,我想她也该回来了。”
“老韩,要是老太太真有那么一天,你说,豪杰是不是让他一定回来,这么多年了,他是不是回来后,怕我们把他留在国内,不让他走了,所以他不肯回来?”
“别提他,那都是一个什么东西,一生一事无成,难怪古人云:富不过三代,这人啊,一旦声色犬马惯了,什么也做不成。唉,让他在国外吧,这样子,我的耳根子清静。”
“看你把话说的,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啊。你还能让他回不了家?死也死在国外吗?”
韩启运听得出来,这是老婆对自己刚才说的发狠的话不满了。他不愿再说这些,寻思了一下。
“让小武他们走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再说了,外面那么多保安,不会有什么事的。小武也是忙一天了,让他休息吧。”
“好吧,老让人家帮着忙,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明天,我们怎么办?难道还这样对抗着?老韩你可别忘了,对抗政府那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我知道,明天再说明天的吧,我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小武在韩启运的劝说下,坐车回去了。屋里只剩下了韩启运和老婆陪着韩老太太,偌大的房子里,显得十分的空荡,加之老太太又是徘徊在生死的边缘,韩启运两口子感觉有些恐怖。对韩启运来说,要不是为了老太太,这处住宅不要也就罢了,他又不是没房子住。这一点正和韩启运老婆想的一样。
“老韩,不如我们把这里让出去吧。我知道,当时,要这片地时,就是你通过关系要的,又不是什么合法的。这一闹,弄不好,也要把你的那些个关系牵连进去。到头来,谁都没法子收场。”韩启运两口子,坐在老太太旁边的长沙发上,声音很小,怕老太太听着了。
“要不是为了老太太,这倒也是一个好办法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也是处世的一个要紧方式。但我现在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一个集团的总裁,竟不能保住自己母亲的住处?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圈儿里混?”韩启运的话,早在老婆的意料之中,她很清楚丈夫的为人,一个倔强的性格,正如他躺在床上的母亲,一生好强惯了,就是死了,也不能把个性丢了。所以她不再劝他,只是陪着他默默地坐在那里,尽她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冬天的夜原本是很长的,而这一夜,韩启运感觉是最长的,他一夜没合眼。他的母亲也一样,像一具僵尸,样子狰狞,要不是自己的母亲,韩启运也会害怕的。
天刚刚亮的时候,也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外面一切又开始显现,久违的太阳又开始了它伟大的使命。小武早早地就来了,他给韩启运一家买来了早点。韩老太太还是那样子,见谁都烦,不说话,也不吃不喝,脸上毫无血色。
小武这次来,还带了他的秘书,一个时髦的年轻女子,在韩氏集团里,她可谓是时尚的代表,美丽的代言人,小武同她的关系是非同一般,这一次带她来,小武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无非是想让她在老板面前露一下面,至少混个脸熟。
让小武很没面子的是,这位小姐,开始还是有些章法的,很让人爱怜,讨人喜欢。没想到,她见了韩老太太,就受了巨大的惊吓,一声惊叫:鬼啊!从屋里逃了出去。
韩启运脸上立刻有不乐之色,小武忙追出去,把吓得流着眼泪的美女,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随即回到屋里,向老板解释,也就是看在小武鞍前马后的面子上,韩启运并没有真正往心里去。
“总裁,老太太,这样子也不是法啊!这不吃不喝的,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行啊!不如送她去医院?”小武小心翼翼地说。
韩启运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这么想啊。你不知道,我们家的老太太是个烈性子,要是她不想去,你就是抬了她去,她也会逃出来的,甚至会闹得更大。”
“难道,就没有好的办法吗?我们可以叫医生来家里,先给打上点滴,幸许会好些。”
临事而迷,这话一点也错,韩启运就没想到,这简单的一步。小武立即安排人把医生请到家里,医生来了以后,给老太太检查了身体,有些虚脱,补些液就会好一些。很快点滴就挂好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韩启运开始考虑这一天要办的事情。市里传了话过来,针对这一事件,要慎重考虑,市里的领导做了三个批示:一是要考虑韩氏集团对本市经济发展的贡献,对事情要有礼有节,不能乱来。二是要考虑国家的利益,在任何时候,这一个基准点是不能丢的。三是要考虑建设单位的利益,不能伤了投资方的心。
这三个批示,让韩启运感觉好笑,三句没什么立场的话,这三句是永远犯不了错误的三句话。无疑这是市里领导还没拿定主意的信号,他们还没有上级领导的指示。只要上面有了指示,这三句话,往哪边倒都可以。水平真是极高!韩启运暗笑。
见到老太太的点滴已经挂好了,韩启运和小武开车出去。留下韩启运老婆一个人,照顾老太太。当然了,那四个打工的,也还在院子里,他们是想坚持到最后。
外面的记者比夜里更多了些,韩老太太的大院里,好像要召开新闻发布会,那些记者纷纷摆好了家伙,严阵以待。他们都认为,夜里没发生的事,今天白天一定发生。不少的人,不住地朝那个在河床里,爆炸的铲车拍照片。那辆铲车不亚于,国外受到恐怖组织袭击的报废警车,风光十足。
站在大门口外的韩氏集团的保安们,也是十分神气。正规警察怎么了?我们一点也不比你们差多少!你们比我们牛?不见得。不老实,我们照样揍你!自然了,那些记者没少让他们上镜。
在屋里,韩启运走后,韩启运老婆也是困得难奈。她索性到里屋去睡了,韩老太太就由路芳照看。
韩老太太的床边有一个脸盆,脸盆里有点水。韩老太太大有誓与住处共存亡的样子。她偷偷把针头从自己的胳膊上拔出来,把针头丢在脸盆里。从上面看,瓶子里还是咕咕冒气泡的。直到吊瓶都滴完了,路芳也没注意。
到了晚上,那些在外面等待着的记者,很失望,他们感觉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该发生的,为什么不早早发生,还要这样子折磨他们,让他们苦苦久等。
执法部门没有再继续来执法,韩启运的保安也再没去找别人闹事,大家好像平静下来。
韩启运回来的时候,老太太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当他察觉老太太的点滴是滴到了脸盆里的时候,他大为光火。他先是踢了自己的老婆一脚,后是打了路芳一个耳光。不仅如此,他在院里大呼大叫,大骂别人不关心自己的母亲。
韩启运的大喊声,惊动了外面的记者,他们纷纷来了精神,议论起来。
“什么?神志不清了?那太好了,事情要有转机了。”
“什么?韩老板打人了?打谁了?自己老婆,这一点太重要了,明天一定发个头条。”
“看样子,该发生的要发生了。大家都精神一点,不要错过好时机。这可是名人名事,是读者的最爱。”
“救护车又来了,听说,要送医院?”
“不可能的,那老太太,死也不去。”
“听说,点滴都滴到脸盆里了?”
“什么?这不是谋杀吗?明天这个头条发定了。”
“那救护车,是来给老太太重新挂的。”
“是啊,你没见那护士拿了那些瓶子?”
随着救护车的到来,韩家门前又是一片紧张的气氛,相机的闪光灯不停的闪烁,好几个医护人员鱼贯而入。韩氏集团的保安们,凶神恶煞般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维持着韩家大门前的秩序。
韩家大院里面,所有屋子的灯都亮着,大家不停地出出进进,一片慌乱。韩老太太已经是一天一夜米水未进,那张皱纹深划的脸的上早没了血色,一双干燥起皮的嘴唇,看上去已经很难闭合,那双原本透出凶光的眼睛,也时闭时合,表达着对世人的不满,发泄着自己的愤恨。韩启运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非常着急,他是不想这时候母亲离去的,母亲要是这时候去世,对他很不利。外面会怎么说他?连自己的母亲也不能保住?那会让他太没面子了。
医护人员的到来,韩启运似乎又看到希望。
“快,快点,给她打针,挂点滴。一定要保住我母亲的命,我会多给你们钱的。”韩启运有些哀求的语气。
很快韩老太太的手臂上,又被重新挂上了点滴,这一次不同的是,老太太的手被固定住了,地下的脸盆也已经拿走了。韩老太太誓与房子共存亡。以她的性格,她决不是吓唬韩启运,这一次,她是动真格的。医护人员挂完点滴以后,留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在屋里守着,以防不测。
其余的人都在正房的门厅里等着。韩启运老婆坐在沙发上,用手托着脸,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一脸的阴沉,韩启运刚才踢她那一脚,她还感觉隐隐作痛,心里暗骂:这个老不死的,到死也要给我找些不痛快。
路芳挨了一耳光,心里也是窝火,等过了这一阵子,一定要找老板理论一下,她这一耳光真是有些冤。另外几个,在门厅里的人,也是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不言不语,里面死一样的寂静,仿佛是一些雕塑,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被时间定了格。
到了半夜的时候,门厅里的人被里屋人的忙碌声惊醒。韩老太太的情况很让人担忧,留下的医护人员,正在对她采取抢救措施。韩启运在一旁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不停地喊:妈,您一定要坚持住啊!
此时的韩老太太,不停地摇动着头,不停地呻吟,不时地发出模糊的喊声:我……我我不能搬,我就不搬。
院里的躁动,让大门外的人们又看到了一些新奇,不少的人已经突破了保安们的防护线,上了院墙,往里面拍照,致使从屋里看,好像是冬天来了电闪雷鸣的天气。韩启运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他妈的,找死吗?保安! 保安,你们是怎么看的,人都上墙了,你们还无动于衷?”
就听到,哎呀一声,好像是有人被从墙上,拽下去,摔在地上。屋里经过了医护人员的抢救,韩老太太安静下来,头不再摇动,呻吟声也小了很多。但韩启运还是被告知,一定要有思想准备,老太太毕竟是九十多岁的人了。
韩老太太安静了,大约有三十多分钟,又开始了她让大家的不安。医护人员又开始忙起来,院内院外的人们,又开始紧张起来。
大家悬着的心,随着老太太的又一次安静,很快平静下来。这一次平静的时间,似乎比上一次要长很多。
正这时候,门外来了一个和尚。他来到大门口,手掌在胸前一摆,高声颂佛:阿弥陀佛,有缘自有缘来,无缘自无缘随。他来到门口,保安把他拦住了。
“里面的韩老太太,一定是有些危险,快去通报,你家的老板,就说外面有和尚,想见见韩老太太。大有可能逢凶化吉,躲过这一劫。”
外面的保安,自是不敢慢待,立刻到里通报韩启运。韩启运一听,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和尚,一定是母亲吉人自有天相,神仙来了。吩咐人快有请,请那和尚进来看看,指点一二。
那和尚进得屋里,韩启运抬头一看,见他身穿僧服,与寺庙里的和尚并无二样,身后背了一个行囊,胸前挂了一串佛珠,长得是眉清目秀,眉宇间透出一种特有的刚毅。
“师傅辛苦了,请问师傅从哪里来?缘何我家门前驻足?”
“阿弥陀佛,贫僧来自勿伏山开缘寺,本是去本市的了了寺拜会,那里的高僧。途经贵府,见此处乃是一块地杰人灵的宝地,宅院也是极完美的,但是……”
没等和尚说完,躺在床上的韩老太太,听了自己的宅院受了高人的美誉,一阵惊喜,从床上坐起来。把众人惊得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这就是生命垂危老人的举动。
“高人啊!高人啊!”韩老太太狞笑着说。说完,韩老太太一头倒下,“咯咯”地笑个不停。
原本和尚还是想往下说的,一见了韩老太太坐立起来,看了韩老太太的面相以后,和尚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转身便走。
韩启运不顾母亲如何,跟和尚追了出来。
“高僧留步,高僧留步。能否为我指点一二?日后,我自有重谢。”韩启运快步拉住了和尚的衣衫。
和尚并没有回头,只是摇摇头,道:“万事要讲个缘字,我今天从你家院前走过,如此一座宅院,上空却是笼罩着重重的阴气,按说是不应该的,我也是好奇过来看看。但方才我看到床上的老太太,我心也凉了很多。”
“为何?”韩启运忙问。
“方才那位一定是你的母亲,这位老人,是很不简单的,她活着,你家事事如意,心想事成。她是一个有造化的人,只有她才能镇得住这宅院,只有她你家才会百事兴旺。尽管老太太是一个受苦的人,也正是有了那段苦日子,她才有了这保家兴家的造化。”
韩启运听了和尚的话,心里十分地佩服,暗想:这世间事,果真就有他们佛家看得透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高僧为何见了我家老太太,转身便走?”
“施主,不知,方才你家老太太坐起身来,我……,说一句,施主不爱听的话。不知可否?”
“高僧有话,直说便是。”
“老太太的今世情缘已了。施主,可有心理准备?老太太一了百了,今后可要苦了施主了。阿弥陀佛!”
韩启运听了和尚的话,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该了的一定要了。我们出家人讲的是一个缘字,老太太也是好佛之人,我也有一件物品送于老太太,让它一并随缘去吧。”
和尚说完,把背在身后的包裹摘下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了韩启运。韩启运双手接过这个盒子,问道:“不知,盒里装得是什么?”
“阿弥陀佛,盒子里面的东西,一定要给老太太看的,不管是好是坏,切记!”说完和尚,扎好包裹,大步迈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韩启运见那和尚走得没了踪影,这才转身回到屋里。
屋里的人,把韩启运同和尚的对话听了个明白。韩老太太还是笑个不停,那咯咯的声音,说是笑,听起来到有几分像哭。
“老太太,这样子,可是有好的法子?”韩启运问医护人员。那两个医护人员,早就愣了,他们根本没见过,还有如此的病人。医护人员摇摇头。
“能不能不让她笑?这笑……叫人难受。”韩启运刚要说,这笑比哭还难听,但一想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他忙把那和尚送来的盒子打开,开了那盒子,里面是一块雪白的丝绸,丝绸里面包着得是一挂念珠。韩启运看到这串念珠,不由得一怔,好面熟!他拿过念珠仔细端祥起来,在念珠下面的玉坠子上刻着一个韩字。韩启运认识,这正是当年自己家里的一串念珠,怎么会跑到和尚的手里了?
他想到和尚所说的话,便把那念珠送给母亲看。此时的老太太,神志已经有些不清。当念珠在她的面前晃过,老太太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像一只坚持到最后的饿狼一下子看到了救命的食物。她双手抢过那串念珠,用力撕扯着,咧着嘴,瞪着眼,额头的青筋也鼓起来,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手上挂的针,已经从手背上刺出来。大家被老太太的举动再次惊呆了,这串念珠好像激发了老太太愤怒的力量。最终那串念珠,被她撕扯断了,珠子散落了一地,她把抓在手中的珠子连同那块玉坠一并抛上了空中。
“哈哈,孙秀英,你比我狠!”说罢,老太太头一扬,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立刻医护人员开始忙碌起来,与医护人员不同的是,韩启运并没有什么积极的表现。他表情木然,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像是被母亲的举动把魂魄惊出了体内。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天啊,这是为什么?”
韩启运看着满地散落的念珠,泪水流了下来。古语说:气数已尽。在韩启运的心里,母亲的气数可能就是到此了,想扭转天道,那是不可能的,那和尚可谓是高人啊!
医护人员就像在医院里一样,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没有任何的效果,不得不征求韩启运的意见,放弃了抢救。如此霸道一生,好强一辈子的韩老太太,就这样离开了世间。
随着,医护人员的撤离,消息很快传开了。大门外,等待了很久的记者们,就像炸了锅一样,看上去,半夜时分,才是他们工作的最佳时间。有些人,蠢蠢欲动,想冲进院子,抢到第一手的资料,无奈保安看得太严,没有成功。于是,大门外,一片吵杂声。
事已如此,这时候,见韩启运好像是受了巨大打击,精神恍惚,韩启运老婆只好出来主持局面。
“把老太太收拾利落,让她寿终正寝吧。之后大家散了吧,各自休息去吧,明天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随着韩启运老婆的话音落下,屋里的人各自忙起来。给老太太穿上了寿衣,收拾利落,抬到门厅,摆正,摆上供品,点上香烛,算是布好了灵堂。大家各自散了去,单等明天,处理老太太后事。
大家离去了以后,韩启运把所有的念珠收起来,放在一个盘子上,他坐在旁边静静地瞅着,这串念珠给他带来太多的不明白。为什么这原本自己家的东西会在那个和尚的身上呢?为什么那和尚偏是在今天夜里来到这里?为什么老太太一见到那串念珠会提起孙秀英的名字?这一系列的问题,难道是巧合吗?这绝不可能。这串念珠会与孙英秀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这韩老太太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惯了,嫁到了韩家,也是一个说算了人。韩家生活十分殷实,她在韩家可谓是一手遮天。好日子不长,全国解放了,各地的地主都被革了命,收了地,她好像到了十八层地狱。对新社会,她充满了愤恨,这种愤恨在她的内心里,就像一种毒药,这种毒药的毒性是与时俱增的,越变越浓烈。
文化大革命的到来,让这个原本就特别愤恨的心,受到了更加残酷地打击。这颗心越发地冷酷,越发地残忍,她痛恨一切新生的事物,一切与新生事物有关的人。这些仍是在内心里,她不敢在任何人的面前流露,只好手握着念珠,天天求佛祖保佑。包括自己的儿子,那是她唯一的寄托,儿子就是她的希望。
母以子贵,这是古语所云。而在现实生活中,却是很真的,韩启运的暴富,很快让韩老太太那颗已濒临死亡的心,死灰复燃,她开始了对所有她痛恨的一切进行疯狂地报复。那串常拿在手中的念珠也被收起来,装进了盒子里,她终于原形毕露了。
韩豪杰是她的孙子,她最喜欢最爱的人,可能就是这个韩豪杰了。没有原则的宠爱,让韩豪杰成了一个花花公子,他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韩启运现在想来,自己儿子在社会上不能算做一个合格品,只能算做是半成品。这与韩老太太的过分宠爱不无关系,用韩老太太的话来说:“当主子的,哪有干活的?所有活,下人去干就行了。主子要有主子的排场。”
孙秀英与韩豪杰婚后,第一个不满意的就是韩老太太。她认为在孙秀英的身上,新社会的气息太多了。实际上在当时,孙秀英最多也就算作一个知识女性,未必就代表社会的时尚与潮流。就是这样,在这位老太太的眼里,那也是标新立异了,她死活就是看不上孙秀英。孙秀英到了韩家,最让她感觉别扭的,就是和这位奶奶会面,从韩老太太的眼神里,孙秀英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尽管她处处小心,但是那种不可逾越的隔阂,还是让她吃了苦头。
孙秀英与韩家的矛盾刚开始的时候,第一个冲着她发威的,就是这个韩老太太,尽管孙秀英给韩家生了一个男孩儿,尽管韩老太太特别看重这个男孩儿,但这丝毫没有提高她在韩老太太眼里的地位。
该来的一定会来的。终于一天,韩老太太气冲冲来找孙秀英,正是这件事,第一次让孙秀英背上耻辱的一页。
韩老太太板着脸,满脸的皱纹上仿佛挂满了,全世界的愤怒。孙秀英原本就很害怕把关系搞砸了,一见韩老太太如此来了,不由得心惊胆战,如同掉进了冰窟。
“奶奶,你这是怎么了?”孙秀英鼓起勇气好言相问。
“哼,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是不是你把我的宝贝念珠偷走了?你甭给我装,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孙秀英不知所措。在她千方百计避免矛盾的时候,她是不会干那种事情的,但她一句话都没说,她清楚说什么话都没有用。可是这个老太太为什么,硬是这样子,冤枉自己呢?难道天理就是如此的不公平吗?孙秀英没有说话,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快点!把偷我的东西给我交出来,然后,收拾好你的东西,从我们韩家滚出去,我们韩家找别的找不上,要说找孙媳妇,就是闭了眼睛去找,也不会找一个比你差的。快点,把偷我的东西交出来!”
韩老太太的话,每一字都像一个钉子钉在了孙秀英的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血都在向外涌。这种刺痛,是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奶奶,我……我真的没动过你的东西。你的屋里,我从来就没去过。请您相信我!”孙秀英心里感觉委屈,但仍不想把事情闹大。她知道,现在韩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孩子留下,把她扫地出门,这一点,她已经感觉到了。但她对韩豪杰,对这个家还是抱有幻想。
“哈,你说没去,就没去了?我有证人,有人看见你去了我的屋里,把我东西偷走了,你还想赖帐?”韩老太太用儿子从泰国买来的手杖指点着孙秀英。
“奶奶,我真的没拿那东西,我根本就没见过。要不你就来搜一搜好了。”孙秀英对自己的屋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哈哈,你们都来看看,这是什么货色的孙媳妇,偷了我的东西还不承认。你们都来看看,这是什么货色啊!”韩老太太故意提高了嗓门儿,大声地喊。孙秀英的脸已经红得有些发烧,她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老太太会这样对待自己。
韩老太太的喊声,把所有的韩家人都惊动了,保姆下人,十几个人共同挤到了孙秀英的屋里。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有人看到我这个孙媳妇进了我的屋子,拿了我的东西。我找来了,她还不认帐。天下哪有这种孙媳妇啊!”韩老太太的表情极其丰富,足够让所有的围观者都相信,她所说的是真的。
“奶奶,我真的……没拿,我就没……”孙秀英哭着说。
“你给我住嘴,你这个小贱货,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吗?”韩老太太,手拿手杖,在屋里走了一圈,四处打量一下,接着说:“她说,她没拿我的东西,是不是?是不是你说的?那好,我们就当着大伙的面,搜搜看,如果你没拿,那就当着大伙的面,让大家看看。”
围观的人,也开始纷纷点头答应。孙秀英委屈地坐在床边,很无奈,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心如刀绞。
一场搜查就这样,在没有公安部门的许可,没有合法的执行人员的前提下,开始了。这让孙秀英感觉,她在这个家里不是一个真正的家庭成员,如其这样子让别人,搓来揉去,倒不如回家了。当然了,她坚信,她没有拿韩老太太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她都不知道,韩老太太所说的纯是无中生有。
屋里的东西全都翻乱了套,衣服,被子,她所学的书籍,整个屋子到处都是。孙秀英的眼泪,挂满了脸颊,她不清楚面前这一帮人到底是为什么?这样恨她,这样恨她的东西。
忙乱的搜查终于结束了,结果正如,孙秀英想得一样,他们什么也搜到,尽管,整个屋子已经天翻地覆了。
“什么?没找到?不可能的,分明是有人看到她拿了我的东西,怎么会没有呢?快说,你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你这个小贱货!”韩老太太用手杖点着孙秀英的头,孙秀英已经感觉到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痛啊!
“我……我真的没拿你东西,你要不信,那你就把它找出来好了。”孙秀英双手抱起孩子,这个家,她是一刻也不能呆下去了。
“这是我的外孙子,你不配抱他。来人,给我抢下来。”韩老太太很像个大人物,在向她的手下发号施令。
走过来,抢孩子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是韩老太太认得干亲,她走到孙秀英的跟前,狠狠地瞅了孙秀英一眼,恶狠狠地把孩子抢过来。孩子哭了,孙秀英也哭出声来:“你们,比强盗还强盗了,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我,对待我的孩子?”
抢孩子的那个中年妇女,一边摇晃着,哄孩子,一边欣喜若狂地说:“老太太,我说,怎么找不到那东西呢。原来,她是藏在孩子的身上了。大家快来看,这是不是老太太的念珠?”中年妇女就像变戏法一样,从孩子的被子里,掏出了一串念珠。
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就连孙秀英也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她不相信,这串念珠怎么会跑到孩子的身上。
发现了念珠,最激动的就是韩老太太了,她哈哈的大笑起来:“你这个贱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不是说,你没拿吗?难道这念珠会长了腿,它自己跑了来不成?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韩老太太举起她的手杖,狠狠地抡向了孙秀英。语言上的侮辱,已经让她难以承受,韩老太太对她的人身攻击,更是让她感觉就像五雷轰顶。孙秀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孙秀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忍着头痛,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眼睛去适应小屋里的环境。门缝里透进一丝光亮,孙秀英终于发现自己躺在了韩家的地下室里,黑暗的屋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十分绝望,想到自己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女青年,会被这样子的封建残余欺负到这种地步,这是她的悲哀。当然,孙秀英不会埋怨任何人,如今的她是走投无路了。与韩豪杰闪电般的结婚,不合法的结婚手续无疑是造成她这场悲哀的罪魁祸首。父亲和家里人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但孙秀英就像中邪一样的倔强让娘家人无可奈何。现在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去吃了,那还能怨谁呢?她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对她。就连那串专供佛用的念珠也是无情地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拿别人的东西,她从小就受到了父亲的严格教育,拿那串念珠,天大的笑话。孙秀英感觉老天也是对她如此的不公。
孙秀英躺在小屋里,看着屋里的杂物,看着光秃秃的四壁,她心里明白。她与韩豪杰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头儿,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她为他生了儿子,他却出国以后,离开了她,另找新欢。男人为什么都这样的无耻,让人不能相信?自己酿就的苦果,是如此的难吃,难以下咽。父亲为什么当时,不能果断地阻止她呢?孙秀英是多么想时空倒转,让她重新来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孙秀英感觉到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全身酸软,韩老太太的手杖的确很狠,打在她身上的伤,到现在还在隐隐做痛。她活动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感觉比刚才好受了些。都是那串念珠惹得祸,孙秀英对那串念珠也产生了无限的恨。
突然,她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地下室的门打开了,进来的是婆婆,这个在韩家人里面算是最好的女人,在韩家是没什么地位的,她比在韩家打工的地位高不了很多。
“快起来吧,上去吃点东西。”婆婆冷冷的话语,在此时的孙秀英听来,是多么的让人感动。孙秀英很费力地站起来,她委屈地看了一眼婆婆,站着没有动。
“快点上去,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既然韩豪杰不要你了,你就离开我们家行了,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不走呢?”婆婆的这句话,让孙秀英从头凉到了脚,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并没偷那串念珠,那念珠不是我拿的。”孙秀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那个我不管,我也管不了,那是老太太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想得明白,韩豪杰是不能要你了,他在加拿大又找了外国媳妇,他有了绿卡了,他还能要你吗?你还是把孩子留下,你走吧!”婆婆像是在对一个过路人说话,好像她面对的并不是儿媳妇。
孙秀英握着拳头,她开始恨所有的一切了。
“再说了,你们也不是合法的夫妻,你还能怎么着?就是去法院打官司,法院也不受理啊。听我的话,你就收拾东西走吧。说实在的,我也知道你不会拿那串念珠的,你不会稀罕那东西的。但它的确是从你的屋里搜出来的,老韩为这事儿,也很上火,有你这样的贼在家里,还会有谁放心得下?
走,快点走吧。不要再在我们韩家了,好不好?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婆婆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孙秀英推了出来。
出了地下室的孙秀英并没有去吃什么东西,她的腹中早已盛满了愤恨。她找到了,自己的公公---韩启运。
“你不用说,我全知道了。你说,从你进了我们这个家,哪有一天安生的日子?我家里,什么时候,敢有人来偷东西了?就你敢偷东西。我们家这是养活了个什么啊?”韩启运不由她说什么,便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
“可我没有偷,真得没有偷老太太的东西。”孙秀英此时,已经糊涂了,她的争辩不会有任何的效果。
“没偷?我就最讨厌你们这些,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韩启运把门一摔走了。留下了一个孙秀英站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正是这串念珠彻底把孙秀英从韩家赶了出去,从此她便离开了韩家,与韩家为了儿子进行了,半年多的诉讼。
韩启运看摆在眼前的散落在盘子里的念珠,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孙秀英已经开始了她的雪耻之旅,这串念珠就是一个很强的信号。一阵风吹过,摆在韩老太太灵堂上的蜡烛,被吹得危危欲灭。韩启运看着,躺在灵堂里的老母亲,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一切都过去了,韩启运害怕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发生了,母亲的去世对他,对韩氏集团都是百害而无一益的,韩启运知道,母亲的去世会给他带来什么效应。
韩晓一个人去了海南,那里的鸟语花香,让她沮丧的心情,找到了一些慰藉。她一个人,住在宾馆里,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上午可以去逛街,看一下,海南的人土风情,下午可以去海边,看一下在海滩上发生的故事。说实话,从她的内心里来说,她真是喜欢上了这里。就让她和张恒的事,全都烟消云散吧!把他彻底地忘掉。她有时候对这件事还是很想得开。但有时候,她反而一想,就是她不和张恒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他也是她的亲哥哥,她和他还是不可能完全不相干的。一想到和张恒的血缘关系,她有些后悔自己不坚强,不在家里把事情弄个明白,再出来。万一张恒母亲说的是错误的呢?为什么就不能把事情彻底搞明白呢?一向自以为很是胆大心细的韩晓,此时对自己也开始有些怀疑了。要不打电话问一下,远在国外的爸爸。但那是长辈的问题,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去问呢?再说,这事情,也无从说起啊。
马上就要开学了。韩晓暗自盘算着,回去以后,这事还不能就此罢休,她一定要找张恒的母亲,把里面的故事弄个清楚。她正打算要回家的时候,收到了爷爷的电话,得知太奶奶去世了,要她立刻赶回去。
这一个消息,对韩晓来说,不知是应该喜呢?还是应该悲伤?这个老奶奶她实在是不喜欢,当然了那个老不朽的,也不喜欢她。可能在太奶奶的心里,会有一种天下任何一个奶奶都不会有的坏念头,太奶奶会希望自己死在她的前头。这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但作为她的后人,总不能和一个死去了人一般见识。韩晓还是决定回去参加,太奶奶的葬礼。
韩老太太的葬礼是在她死后的第二天进行的。韩老太太的宅院里,大门的两侧,到处是摆着送来的花圈。说到中国人白事文化,着实让人有些费解了。人死了,都要抢着来送花,大有欢迎她死的嫌疑。当然这也看是谁死了,要不是韩氏集团总裁的母亲,可能不会有这么多花圈送来去烧了。
大门上面,挂了二丈白绫,冬天的树上早就没了叶子,那高耸的树与大门前飘动的白绫相映,到也是显得很的苍凉,给人一些悲剧的色彩。
来吊唁的人们,一一穿过院子,来到正门厅里,为这位养育了一个好儿的母亲,鞠躬送别。韩启运在一边,跪拜叩谢。
“老太太,仙逝,韩总裁,节哀顺变,多保重身体!”人们走过之后,纷纷来和韩启运说话。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那帮记者,也被开恩,今天随便拍照。当然了,也有很多的限制:如不让进入灵堂拍照;不让采访;不得做与主家心愿相违背的事情;不得滋事。否则很快就有腰上系了白绫的保安过来把你请出去。
记者们感到兴奋的是,今天,市里的大领导都来了,不过他们都是开着自己的车子来的,并不是坐公车。这就向人们说明一点,他们不是代表政府的,而是仅代表他们个人,是个人行为。尽管是代表个人,这也让人们对韩家高看一眼了。韩启运更是感觉脸上增光不少,其中几个主要的领导,还对他说了有些歉意的话,这更让韩启运感觉到了党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