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角落里爱你（七）

      等待在思念中老去。

　　已逝的幸福再也经受不起岁月的搁浅，没有了快乐生机，死一般的寂静后，慢慢沉没了……

　　还剩下什么？

　　只有思念和等待相依为命地煎熬着彼此。

　　那朵想象出来的玫瑰没有了幽香，渐渐地开始枯萎，逐渐开始凋零。是不是只有泥土的包裹才感受得到玫瑰的想法却执意不说？

　　哪怕是沉默着也要支撑起等待！那是一片痛苦的挣扎也无法摆脱的水域，浸泡着思念的根须，让它在安静中死去。

　　管它是多么的沉重！

　　欧阳都会等下去！等一个不可能的结局！

　　夜深了，身体颤颤巍巍，眼皮摇摇欲坠，欧阳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书桌上那支连墨汁都干结在里面的钢笔，冲洗干净后又灌了满满的墨汁，在笔记本上开始写。

　　没有斟酌，没有去打稿。

　　就随着手的任性那么的划拉着。

　　手要写诗，所以就开始写了，没有停顿过的疯狂地写着。

　　“夜雨凄凉

　　细雨濯风淡雨茫，

　　旧泪歇短新泪长。

　　恐待残伤独凄夜，

　　只留单影粘彷徨。“

　　手中的笔蹲下了，一首诗写的淋漓汗下。

　　不知道是怎么了，是空气太密集还是温度太高。

　　再也没有什么要写了，一切的想法都寄托在每一个字的身上。

　　此时，欧阳的心上满载着悲伤。

　　这个夏在死一般的祭奠里结束了。去年的夏，怎么了？哪去了？热呢？情呢？爱呢？

　　全都哪去了？彻底地灰飞湮灭在空气的某一部分里，没有一丝生还的机会了。

　　欧阳从来都没有恨过木木。

　　他从来都只是恨自己。

　　逼迫自己去承载去背负所有的罪名！

　　有一些东西，需要它空空荡荡的最好，它越空荡寂寥，它所能装下的越多……

　　秋又来了，带着更凄冷的风和更多的味道滋伸进欧阳的身体里面去了。

　　这个秋多了一种感觉，一种粘粘糊糊的意味深长。

　　是思念。

　　那又是什么滋味呢？像苦丁茶的苦涩，在水里蔓延，肆无忌惮的扩散，让水，每一粒水，都像泪那么地浓烈，一颗一颗，一粒一粒地。

　　其实就是眼泪。

　　是否记忆的钥匙断裂卡爱锁孔里拔不出来，这扇门就要尘封到它的力量也支撑不了的时候？欧阳的门也无法开启了，尽管另一个世界有多么地诱人，他不想打开。他静静的依靠着门板，回头探望着曾经，一切的美好和苦痛，都关进狭长暗潮的记忆里面去了。

　　还是那根发条，无论怎么浪费着跑，总是满满的弦，就是跑不完。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回荡在欧阳的怀里，猛烈地撞在心脏上，又弹出去，带动着无数能够联想到木木的所有的齿轮，开始拼命的转动。

　　它扣着它，它有扣着它……

　　关于木木的记忆，发条让他们一直在工作着，怕它们停下来连自己都忘记了。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重演着，不断微细曾经有过的感觉。

　　包括木木的一切。

　　爱情的痛终于在前半夜安稳的睡去。

　　却因在梦中的惊吓在后半夜醒来。

　　醒来的一刹那，欧阳掐了自己一下，原来自己还活着。

　　原俩，为了爱而死亡的那种感觉如此的真实。

　　梦中和现实是一样的。

　　就是木木离开了欧阳。

　　只是，梦中的木木有些无情。

　　不是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吗？

　　欧阳慰籍自己。

　　欧阳早就闻听等待是漫长而痛苦的。

　　但是他仍然执迷不悟。

　　爱就是他全部的力量和理由。

　　他一直在等待木木的回音，可是左顾右盼，还是不见她的信。

　　已经开学了，欧阳开始到学校寄宿。

　　空洞洞的一片漆黑，欧阳躺在本已冰冷的床上，遥想着木木。

　　“她是否还好呢？身体那么瘦弱应该多吃点肉，那里晚上应该有蚊子吧？尽管已经秋天了，可蚊子还是会有的。”

　　“有男生追你吗？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欧阳的脑海中竟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欧阳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其实他是不敢面对现实的。

　　因为它比什么都残酷。

　　它拥有比一切都锋利的坚刃，每一下都那么残酷！

　　每一次闭上眼睛都是她，每一次醒来都在回味梦里追溯的感觉。

　　欧阳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孩子，何必呢？

　　放弃吧！让生活从新开始吧！

　　因为，她是不会爱你的！

　　可是，又转折了……

　　欧阳永远不会忘记她，永远不会！

　　欧阳永远都会爱着她，永远爱着！

　　因为，这是一份真真正正的爱！

　　尽管爱的伤心欲绝，爱的遍体鳞伤，尽管爱的日渐憔悴，满心负累，尽管爱的不能表白，爱的躲躲藏藏……

　　可是，只能这样！无法改变的！

　　除非，得到她的救赎！

　　欧阳的爱被判了终身监禁。

　　他只能在角落里爱着木木了。

　　寂寞与失落都在角落里，失声痛哭，唱着干枯的调子的歌，渐渐声起，悠扬在这个不被别人知道的角落里，满是痛和伤痕，满满的。

　　里面还呆坐着欧阳。

　　半个多月没有回信，欧阳有点着急。

　　于是他又写了一封比较长的信。

　　他让朋友捎去给她。

　　思念在每个昼夜里翻滚，死去活来。

　　“深夜寂无聊，初闻欲来香。除非昙花现，一刻也芬芳。孤君5无笑，温柔绕炼钢。怎奈她不知，满心负累伤。不知已几春，自缚粘嫩桑。秋末街尾已无人，黯淡擦冷光。发白身弱披寒风，思念陷眼眶。”

　　欧阳自己呢喃着。

　　自己即兴地诗。

　　每一句都是泪水成行。

　　欧阳一边忆着一边解释着。

　　一切都像欧阳的诗中那么发展着，也即将要那么发展似的，而这些似乎又是必然呀发生的。

　　故事在幸福中开始，却在一个人的痛苦煎熬中结束，欧阳的心被弄伤了。

　　揪着心一眼个，全部都收紧了起来。

　　他仰天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谁能告诉我！我爱她啊！”

　　一阵痛欲的解脱后，终于止不住眼泪的难过流了下来，开始抽噎。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难过，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没有任何一种办法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于是，为木木祈祷和思念便成了欧阳每天的必修课，他总是把音乐开的很大声。

　　他在音乐中去想她会想的更深长，更彻底。睡了两节课，欧阳的双眼都麻木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了。

　　回到宿舍他早早的铺开被子，洗漱完就一头钻进了被子中。

　　满宿舍都是浓浓的烟味，有的舍友在抽烟，呛得欧阳头都要爆炸了。

　　“听说你有个女朋友在二中？”

　　“恩”

　　“很漂亮吗？别是恐龙啊！哈哈……”

　　“滚吧你！没正经！挺漂亮的，等会我要给她打电话，你听听她的声音就可以想象得到她的美貌了！”

　　“真的假的？”

　　“哼……走着瞧呗。”

　　欧阳听这他们的对话，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他转头问舍友。

　　“许林，你女朋友在二中啊？”

　　“怎么你也问这个？啊，怎么了？”

　　“没什么。你等会要给她打电话是吗？”“恩，你，有事吗？”

　　“我，我想请你帮我问你的朋友，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齐木木的女生。谢谢啊！”

　　“哦，好啊！”

　　一会儿，许林说他们应该晚自己结束了。边说边拨了电话过去。

　　果然那边接通了。

　　当然，有开始他俩一定会亲热一番，弄得欧阳都大了。

　　可许林刚要挂断，欧阳赶紧提醒了他。

　　许林又说：“我问你个事情，我的同学让我帮他打听一下，你认识一个叫什么来着？”说着看了看欧阳。

　　“齐——木——木！”

　　“哦，叫齐木木。”

　　“什么？”电话那头一阵惊叫。

　　“怎么了？”许林问她。

　　“她和我，一个宿舍，你问她要干嘛？”

　　“她问我你要干嘛？他边说边看着欧阳。

　　而欧阳早就怔怔不动了。

　　“原来她也在电话那头啊！”欧阳想。

　　“她离我，只有咫尺之遥，我感觉到她的呼吸了，我感觉到了！她就在我身边，是吗？”

　　欧阳在疯狂的思索。

　　一声“喂”打断了他的思绪。

　　欧阳回过神来问：“啊，干什么？”

　　许林不高兴地说：“你还问我干什么？像问你干什么啊！问你有事找她吗？快点啊，电话费！”

　　“哦，没事，帮我谢谢你朋友。”

　　说完欧阳又回到被窝。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开始神魂颠倒起来。啊！我好象，真的好像感觉的到她的心跳了！“嘭嘭”的。呼，好险，幸亏没让她发现我！不知道她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啊？一定很吃惊吧？嘿嘿……也不知道她是否感觉得到我的心跳呢？离我那么近啊，好幸福啊！就这样已足够了！她会不会高兴呢？不知道她……“欧阳在傻傻地笑着妄想。

　　这么久以来，欧阳等一次这么安心地睡去。

　　第一次，第一次带着幸福的笑睡着了。

　　“你过的好吗？”木木温柔的问。

　　欧阳的脸开始热热的。

　　他轻轻地牵起木木的手，说：“恩，你呢？”

　　木木羞得低下了头，咬这嘴唇。

　　欧阳看着她，突然把她拥进怀里，两颗心顿时碰撞在一起，激烈的碰撞着，一道粉红色的光刹那迸发了出来。

　　欧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低下头对木木说：“其实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我一直就在暗恋你，已经很久了，真的。你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吗？你倔强地不里我了，而我为了不影响你的前途，甘愿自暴自弃，好让你讨厌我，让我从你的内心世界小时，你知道我爱你爱的有多西哭吗？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欧阳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木木的手背上。

　　“对不起，我并不爱你。本来还可以做朋友，可你这样一表白我反而有点讨厌你！”木木说。

　　一下子，她见了！

　　周围全是火，熊熊烈火，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没有根源，它们把木木围了起来。

　　欧阳冲了进去，把木木推到火圈外面，自己却被围在里面。

　　木木想要伸手进来拉他的手。

　　欧阳却把手缩了回来。

　　两个人，四行泪，两颗心，四只手，却都无能为力了！

　　木木喊叫着：“我来拉你！把手给我！”

　　欧阳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会爱我的，其实哪怕是把这份爱憋在心里不告诉你，哪怕只是朋友，哪怕只是躲在角落里爱你，我也愿意！”

　　“我真后悔！对不起！我知道你不爱我，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幸福。然而，不能了。我将化作灰烬了，那你就等我变成天使以后吧！到时候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天天陪着你！在一个你看不到我但我可以看到你的角落里，偷偷的去深深的爱着你！”

　　欧阳幸福的说。

　　“那样我对你的爱就没有痛苦了，嘿嘿……”

　　烈火没有停下，火红火红地，偶尔一丝幽蓝。

　　“不！不！……”木木喊着。

　　“再见了，我的亲爱！我会回来爱你的！你会感受到我的爱！”

　　火堆渐渐开始烧到他的脸了。

　　“唔……”欧阳痛的闷哼了一声。

　　“在我死之前请让我再看你一眼，好吗？好了，别哭了，再哭你的脸就变成小花猫啦。快，把眼泪擦干。”

　　欧阳仍然调皮的说。

　　火在一点点地向上蔓延，欧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木木的名字：“木木，木木，木木……”

　　喊着她的名字，痛苦会少一些。

　　木木轻轻用衣袖拭去眼泪。

　　就在她放下手，欧阳还没来得及去看清她的脸，一把烈焰吞噬了他。

　　“啊！”

　　欧阳从梦中惊醒，满脸全是汗水。

　　惊醒未定，他看了看时间，应该起床做早操了。他穿好衣服，去洗手间用凉水硬是把自己泼得真正的醒来。

　　“看来我不能把我喜欢她的事告诉她，否则，梦中的一幕……”自己喃喃着，不敢再说下去了。

　　那些都好真实，或许也会变成真实的吧？

　　欧阳洗漱完回到宿舍里，做在床上整理内务。许林过来对他说：“我说哥们儿，咱晚上睡觉能不能别大叫啊？还哭呢！多大了？真不是个爷们儿！”

　　“啊。”欧阳没回头的应了一声。

　　“是啊！”另一个舍友搭腔说：“哭得那么伤心啊！嘴里还喊着一个名字。”

　　“木木，就上次打电话让我问的那个女孩。”

　　“喊了半宿呢！要不是看你那么难过，好不容易在梦里见着一回，我早就拿拖鞋摔死你了！”许林坏笑着说。

　　“对不起。”欧阳说完后便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阳光那么温柔，一双双小手抚着欧阳的脸，让他觉得懒洋洋的。

　　欧阳又陷入了沉思中。

　　“木木，我不怕对你表白后被烈火烧得灰飞湮灭，我不怕为了你而死！我怕得是我表白被你拒绝，你也再不理我了！”

　　是啊！他爱的那么辛苦。

　　却总是把木木的笑和对未来的憧憬当作幸福！

　　那对于欧阳来说，是无限的幸福。

　　那是虚幻的，不真实的。

　　那是比烈火还热还深沉的爱啊！

　　记忆在时间的前进中逐渐蜕化。

　　欧阳死死抓住它们，保持新鲜度。

　　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

　　想念，想念到了痛不欲生的样子，像在用开水一遍一遍地浇，那些血液，那些留恋，那曾经拥有的一点点幸福被烫得生疼。

　　记忆可以腐朽，可是思念是不会停止的。

　　就像太阳一样。

　　除非它也累了，不再发光。

　　这场通冬雪来得异常的凶猛，厚厚的一层，覆盖在每一条生命脊背上，无法让身体挺直，仿佛是在背负某种忏悔，冰凉冰凉地渐渐带走温度！

　　二OO六年四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