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飞低着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家门口,生锈的防盗门上还贴着一张已经发了黄的的“福”字,可惜这里没有周杰伦唱的《上海1943》那样的美景。彭飞用手掏进门的门网里用手拉开了门琐,轻轻的推开了屋门。妈妈一个人正在厨房里面做饭,彭飞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彭母从厨房里向外看了看,说“今天怎么这么晚?”
彭飞这才反应了一下,轻轻的答应了一声,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彭飞的家很小,只有五十多平方米,一座破旧的四层小楼,一层楼上住着三户人家,彭家位局三楼中户,最左边是客厅兼餐厅兼卧室,也就是彭父彭母的房间。最右边是彭飞的卧室,当然也兼着放些生活常用的东西。中间一条很窄的走廊,还有一间厨房和厕所,面积也自然小的可怜。
由于家里空间小,东西又多,所以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彭飞生活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他把手里的课本(他自从上初中后就再也没用过书包)往旧的写字桌上一仍,一本白皮的日记本从上面掉了下来,彭飞拣起这本“白皮书”一看,原来是本学习笔记。这本来是刘老师让同学门们写的,用来记录一天之中所学的内容和感受,刘老师已经走了三天了,彭飞也一直没写,也许从今以后也不用写了吧。彭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刚才的孙雅雯,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因为这本笔记是刘老师每天都要批阅的,所以彭飞在这上面写字从来都是工工整整的,与彭飞一向的“飞体字”大有不同。
“彭飞,快来吃饭了”妈妈在厨房里喊到。
彭飞放下日记本,在厨房里洗了洗手,又来到了这间客厅兼卧室兼餐厅的“三合一经济适用房”。饭菜很简单,只有一盘白菜粉丝,还有一盘咸菜,两个馒头。
妈妈又从厨房里拿了一袋煎饼,把馒头递给彭飞说“快吃吧,吃完了回房间学习”
彭飞依旧没有说话,只顾着低着头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妈妈只是吃小盘里的咸菜,却很少夹另一个盘子里的白菜。家里的条件太艰苦了,彭飞的父亲在井下拼死拼活一个月才挣几百块钱,母亲的工资也很少,还得供彭飞上学。日子当然不好过。彭飞本来就苗条的有些过头的身材,就在这种环境下坚强的挺着,可见人的潜力是多么的伟大。
彭母只吃了一会,便去补衣服了,那是一身洗的发白的工作服,妈妈在煤场里干了几年,脸上苍老了很多,皮肤也晒黑了,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这让彭飞的心里很不舒服,因为自己的学习很差,对不起如此辛苦的爸爸妈妈。
“当…当…当…”
那个生锈的铁门上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彭母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是楼下的赵大爷,全楼上下只有他们一家有部电话。
果然,赵大爷用那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彭飞他妈,他爸单位那边打来了电话,说是找你有事,你赶快去接一下”
彭母听了身子不由得一颤,愣了一会后连忙往楼下跑,彭飞也知道可能是爸爸那边出什么事情了,要知道那可是在地下几百米的井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于是也快速的向楼下跑去,当他跑到楼下赵大爷家的时候,看到了妈妈那双颤抖的双手正在捧着话筒,声音缓和了许多,说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
周围的人们连忙问怎么回事,彭母叹了口气,说“彭飞他爸刚才在井下干活,忽然一块顶板从上面掉了下来,砸到了离他不到五米的班长,当场死掉了,工区打了电话来,让家人们放心,他爸很安全”说完又摇了摇头,走出去了。彭飞同时也喘了一口大气。心里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个遍。
的确,做为矿工的家属,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的亲人提心吊胆着。因为井下实在是太危险,水,火,瓦斯,煤尘,顶板,这五个恶魔随时都可以要去家中顶梁柱的生命。但是,家人再担心也没有办法,除了这份工作他们没有别的工作可做。况且,煤矿是个正式单位,退休后有退休金,彭父还有近二十年的工龄,工作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熬到了五十岁退休就算是万事大吉了,这是所有在井下工作的工人们的想法。
彭飞跟着妈妈回到了家里,关上房门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本来就被孙雅雯搅成了一团糨糊的脑袋更转动不起来,让他觉得是不是染上病毒,该重装系统了。的确,就有人唱过“爱情是一种病”还有人唱过“思念是一种病”可是彭飞还不知道什么是思念,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自己的思想象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理想和未来的指引,还在天空中孤单的飞着。
下午第一节课是政治,说实话,上了三年的政治课,他至今仍然不知道国家开设这门课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上这门课老师往往是把课本上这节课的内容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的念上一遍,然后让同学们把重要的语句下面画上横杠。但是凡是能上课本的内容应该都很重要才对。于是,在政治课本上,一页有二十行字的话,那其中最起码十三行下面被要求画横杠,以至于一个学期念完,政治课本上几乎全是横杠,使彭飞画直线的能力大增,不用尺子也能画的笔直。而课后的作业就是把课本上画过横杠的内容抄到作业本上,抄也就罢了,偏偏这课本上的内容多的吓人,一节课的作业量能写十几封情书,累的彭飞手腕直发酸,不禁在心里把长的象齐达内的政治老师骂上几遍,出过气后再继续写作业。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象复读机一样的念着课本,念一段后再写到黑板上,旁边的龙伟则一脸焦急的样子,彭飞以为他想上厕所,便告诉他可以象老师报告。可是龙伟摇了摇头,用手往桌下一指,彭飞这才发现他脚下原来踩着一只足球,显然他实在期待下一节的体育课了,彭飞也不禁的摇了摇头,又连忙把刚才老师念到的内容画上横杠。
终于,在经过龙伟同学内心中上百遍虔诚的祈祷后,下课铃终于响了起来。这位仁兄一声高呼,把上衣一脱,露出一身崭新的英格兰足球队服,欢呼的跑了出去,彭飞也和杨嘉亮一起出了教室,操场上的空气比教室中的新鲜多了,同学们都很珍惜这难得一见的“放风”机会,都在尽情的享受着,只有那个别的几个人还在操场一边的台阶上看书,那纯属无可就要。
彭飞不会踢足球,但也会跟着同学在没有一点草的足球场上瞎跑,龙伟一摆上课时没精打采,老象是肚子疼的疲软姿态,在球场上生龙活虎,不一会就进了四个球。每进一个都会做动作来庆祝,只可惜学球星学的不怎么象,踢球没问题,作庆祝动作的时候却差点扭伤了脚,更可惜的是,给对方守大门的正是彭飞。球场上的球门没有球网,所以每当同学射门后,球不管进或不进,彭飞都要跑出去拣球。累的他满头大汗,只得被人替下场来,一个人灰溜溜的坐在一边看小亮打乒乓球了,彭飞在体育上没什么特长,参加过的唯一一次校运动会还是顶替别人参加的,结果他跑了个第三名,虽然一共只有五个人,而且最后一名在起跑的时候扭伤了脚,但怎么着也是个前三名,这依然让彭飞高兴不已。
下了体育课,彭飞和同学们带着一身汗臭味回到了教室,彭飞虽然没进行激烈的运动,但骨头仍象是散了架一样,第三节课因为老师们要开会,所以上自习。上课后整个教室都很安静,只不过在这片安静中有认真学习的,也有书信传情的,更极端者象彭飞旁边的这位仁兄一样,带着耳机听歌的,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很小,但坐在旁边的彭飞还是能清楚的听到一些节奏,这让他有些烦躁。但实在不忍心打扰此时已经沉浸在歌曲意境中的同位,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抄写政治课本上的文字。还好,今天划杠杠的并不多,因为这节课讲的内容大多都是以图片展示的,彭飞暗想要是所有的课程都这样该多好。作业不一会就做完了,数学作业孙雅雯还没有做完,没的抄。而别的作业彭飞早就已经做完了,彭飞一下子变的无事可做,正好龙伟看到了,于是边又插上了一附耳机,向彭飞“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压低了嗓门说“兄弟,来一下?”
彭飞本想拒绝,他虽然学习很差,但现在他还没有彻底放弃学习的念头,毕竟他和旁边的这位大少爷不一样,人家家里有钱有势,就算在中考上交白卷也能进重点,这年头不只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鬼什么事都能给你干,更别说人了。而彭飞的家境能供他上高中已经很辛苦了,最近父亲的工区又传出有人要下岗的消息,彭父担心的好几晚上都睡不着觉,所以彭飞的心里很是矛盾,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但此刻实在是闲的无聊,于是就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听了起来,因为他们是在最后一排,所以往课桌上一趴,老师就算从前门进来也不会发现。
“这就对了,学习也有累的时候嘛”龙伟看到终于有人陪他一快玩,高兴的不得了。
“嘘”彭飞用手指捂了一下嘴唇。向龙伟使了一个眼色。
“嘿嘿”龙伟低笑了一声,把声音压低了对彭飞说“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歌”
“什么歌?”
“这个……什么来着?忘了。反正好听,不信你听一下”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还说好听?”
“不知道名字就不能说好听嘛?那中国人就不用听外国歌了”龙伟强词夺理道。
“什么”彭飞没怎么听清楚。
“就是说”龙伟再次说道“假如你在大街上看到一美女,但你不认识她。你能不说她是个美女吗?”龙伟不禁为自己举的这个例子而感到自豪。以为彭飞一定会点头说是。
“不能”
“什么?”龙伟喊了出来,但随即又小声说“你小子,真是个木头”
“你才是木头呢?光看外表知道什么啊?万一她是一弱智呢?”
“管它呢,我说的是外表,你胡扯什么啊?”
“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啊?你还听不听啊”龙伟有些不耐烦了。
“听,听”说完从龙伟手中接过耳机。
彭飞很奇怪龙伟听的竟然不是那种很摇滚,很快的音乐,耳朵里传来的是一种从没有听过的,但是听了后心里会马上很舒服的旋律。才听了一会,彭飞几乎就陶醉在里面了,随身听里传来的是这样的声音“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永远单纯没有悲哀……”声音通过耳朵传到大脑里,大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做出了一个准确率百分之二百五的反应——好歌!彭飞这才发现,音乐这东西是如此的吸引人,自己的耳朵十几年都没听过什么音乐,算是浪费了。
彭飞摘掉一只耳机,问龙伟这是谁的歌,只见龙伟随手拿过一本课本,翻开书皮写下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周杰伦。
正当彭飞在为认识流行音乐而感到高兴的时候,南华医院。
“哎呀!”一位大夫把手中的病单放下,“你这病挺厉害的,别干重活了,在家做些家务吧”
“大夫,吃什么药能治好?”彭母一脸的疲惫。
“不是吃药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这是长期干活落下来的毛病。听我的,别在煤场里干了,家里再困难也不能拼命啊,再说,你一个女人,能赚多少钱?”大夫语重心长的说。
“哦,知道了”
“恩,一定要听大夫的话,这病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后果很严重,所以从现在起不能再干这么累的工作了,另外你干活干的对粉尘还有些过敏。我给你开药单吧”说完便拿起笔在病单上写着什么。
彭母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