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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苍白的人影。
他安静得就像刚出生的孩子，安静得好像什么都不再知道，不知道我来了，不知道我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我的战栗和恐惧……
“到底还要多久……我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得到平静的生活，要多久，你才能醒来……”
第五天了，寒依然一點進展也沒有，每天晚上，夜深的時候，我都會在他床前，靜靜的望著他，告訴他，我們的故事，說得越多，心里便越慌，要是…故事講完了，寒，還是沒醒來的話怎么辯……
“嘀——”
“嘀——”
心电图监护器发出单调的声响，曲曲折折的线条跳动着。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瘦了很多很多，嘴唇是淡色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恍若是沉睡中的王子。
抚着病床上寒苍白的面容，心里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
看着自己爱的人承受伤痛，比自己受伤所承受的痛楚要多得多。
寒此刻在承受些什么？他的脸上，眼睛里，嘴唇边，都撒落下了满满的痛苦，我抬起手轻轻的抚过他眉间的皱褶。
“醒来吧……”
“不能再睡了……說了那么多，我还有一句话没告诉你呢…”
“我爱你，寒……”
“我爱你……”握起寒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亲吻。
这双手，缠着厚厚纱布的手。
曾经牵着我走遍大街小巷；曾经抚着我的脸告诉我，爱我一百年不变；曾经按着我的头顶比划着高度，笑我三级残废；曾经一脸心疼的为我擦去脸颊的泪水，哄我开心……
“我等着你醒来，用它来拥抱我，紧紧的拥抱我，不再分开……”想起他宠我的样子，想自别后的种种，我忍不住眼圈红了又红。
病床上的寒依然安静。像個沉睡著的陶瓷娃娃，蒼白的臉近乎透明，月光從窗口灑進來，寒看起來就像是空氣中的一抹蒸汽，隨時會消失……我緊緊的握住寒冰涼的手，緩緩的開口。
“后來……因為接受藥物化療，我變得越來越丑…頭發就要掉光了…你說過的，我的頭發很好看，所以我一直都愛護著它，可是，就要掉光了…丑陋的我，怎么配得上你呢？我怎么敢去見你……所以，我把你趕跑了…當你走出房門的那一霎，我的心在滴血…后來…你依然每天都來，只是沒再踏入我的病房了，你無微不至的關愛著她，有時候真的好羨慕，甚至嫉妒…很蠢對吧？”望了眼床上依然安靜的寒，我擠出一絲微笑。
“我在病痛的折磨下幾度甚至差點了斷自己的生命，是你…只能不停的想起你，我才有足夠的勇氣繼續治療……直到你告訴我你要結婚…”
“再次踏入我的病房，你就是這樣告訴我的……你要結婚了…”
想起以前，仍覺心里一動，濕了眼眶。
“故事已經講到一半咯，你要是還想再聽，就快點醒過來告訴我說你想知道后來的事情，好不好？起來……告訴我啊！”
“你不能……就這樣一直睡下去，不能……”輕輕的親吻寒的手背，淚水沿著手指滑落到掌心，沾濕了紋路。
“不要在我感覺幸福已經離我很近的时候，让我再次坠入地狱……”
“我愛你……我們一起活到一百歲，愛對方一百年…好不好……”
突然，手里握著的手有了一絲動作！
床上，寒的身子在微微的不可遏制地发抖，緊緊的皺著眉頭，額頭上一層薄汗，似乎在掙扎著什么！
“寒！醒醒！我是岢一，岢一……”內心極大的期待和喜悅讓我感覺有點呼吸困難，我緊緊的望著床上的寒，不停地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半晌，寒終于睜開了眼睛，就那樣緩緩的睜開眼睛望著我！
“寒！寒！”我撲進寒的懷里，緊緊的抱住他。
謝謝！老天！他終于醒過來了！終于……
“呵呵……55555…臭小子……”我擁著他傻氣的邊笑邊哭。
這一刻，我是因為歡喜而哭泣。
“對不起……”寒抬起手撫著我的頭發，他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濡湿。
臉色依然有點蒼白。
“讓你傷心了……對不起。”
“不……”我伸出手指捂住寒的略顯蒼白干燥的唇。
只要寒能醒來，什么都不重要……
我還能奢求些什么呢？我滿足了…很滿足……
“故事的結局……我們一起寫……”
“可是……”
“我記起來了，從前…襯衫…陽明山…還有生日……還有……婚禮……”
“噓——我知道了，先休息好么？”我伸出食指輕輕的點寒的唇，目前他更需要的是休息，羽和啊世他們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此時我內心的每一個分子都在雀躍的歡呼，這突然的幸福讓我難以置信，恍如置身于夢中……
“剛剛那句話，可以再說一次嗎？”
“臭小子。”
“不是這句。”
“寒，醒醒？”
“是我愛你啊……”
“我也愛你……”
月光灑落在我們身上，在地上折射出一個影子，充滿希望滿載幸福的、緊擁著的影子。
夜依然黑暗，風依然涼爽，月光依然皎潔，只是這個夜晚卻顯得特別不同，因為，我聞到了幸福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