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丁当看见林海，只是淡淡地叫声：“师兄。”就不说话。林海在丁当对面坐下，林海发现丁当比以前憔悴了许多。丁当磨好咖啡，拉出小抽屉，把磨好的咖啡倒倒进杯中。店里的姑娘见状来点燃酒精灯。蓝色的火苗在燃烧，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咖啡煮好，从一根细细的管子流出，丁当倒了一杯给林海，说：“这杯本来是给黄鸿华的。”林海端起咖啡，好烫！急忙放下。林海问：“他人呢？”丁当拿了方糖，问林海要不要。林海摇摇头。丁当放了一块进自己的杯中。用勺子搅了搅。说：“刚走，我们吵架了。”丁当说：“我们经常吵架，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每次吵架都是我让着他，都是我去找他。这次，我绝不会去找他的。”丁当苦着脸，爱情的魔力谁也无可比拟，有人心甘情愿为它笑、为它哭、为它失魂落魄，甚至走上不归路。如果有人在爱情面前说出种种非常理智的话，做出种种非常理智的事，想必他一定没有真正地陷入爱境。

　　一杯咖啡喝得太沉闷，丁当轻轻地叹气。过了许久。丁当拿起电话，拨一个，不通，再拨一个： “喂！阿姨，我是丁当，黄鸿华在家吗？不在呀！谢谢你，再见！”丁当说：“黄鸿华从小家里的人都让着他，让他养成不会让人的脾气，他一跟我吵架，就关掉手机去步行街的桌球室去跟在街上混的朋友打桌球，不知道他在不在那里。我真的很担心。”。丁当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林海很想摸一摸那张小脸，然后对丁当说： “分手吧，我绝对会呵护你。”那都是做不出的事讲不出口的话，讲出口的是“没问题，我刚好没事，我帮你去找找。”丁当的大眼睛看着林海：“谢谢你！”

　　林海骑着车在大街上，街上霓虹灯闪烁，狂风在耳边呼呼地笑，他想起一首歌：“连风都笑我不能拒绝。”

　　林海果然在步行街一个桌球店找到黄鸿华，并找电话给丁当。突然觉得无所事事，他骑车去了医院。阿玉欣喜若狂。

　　如医生所言，阿玉的脚在一个星期好了，并不顾林海的阻拦请林海在河边的小店吃饭。林海依然喝酒，阿玉不断夹菜给林海，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林海一句也没听进，他的眼睛不断浮现今天丁当对他说的话。“我请十天假，跟黄鸿华去海南，又可以去喝那里的咖啡了，真想那里香香的咖啡呀。”林海心里想问：“那你干嘛不想想曾经跟你一起喝咖啡的人呢？”但他看着丁当开心的样子又开不了口，眼前出现一副浪漫的画面，在中国最浪漫的岛屿，在蹦出中国最浪漫的爱情誓言“天涯海角海枯石烂”的地方，在椰风习习中，丁当和黄鸿华牵手漫步在世界最洁净的沙滩上看世界上最蓝的海。林海又拿着那个铜铃想了很多，还有事也不愿意去想。林海想问问铜铃：“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可惜铜铃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心里诅咒了丘比特那个瞎小孩后，林海当然喝醉了，阿玉当然送他回宿舍。阿玉要走那一刻，林海紧拉阿玉的那只白白胖胖的手，阿玉没有一丝挣扎。那一夜阿玉没有走。那一夜，林海只记得郑飞的一句话：“林海，你的爱情该落地了。”真的，该落地了。

　　郑飞回来了，还是原来的样子。林海问他怎么样？他轻描淡写地说：“解决了。”阿玉追问下去：“怎么解决的。”林海瞪了阿玉一眼。郑飞喝一口酒说：“对什么人用什么办法。对于地痞用不着文明的手段。”吞下一口酒后，恶狠狠地从牙缝吐出：“惹我，他找死！”阿玉见状也不敢多问，殷勤地为林海擦干净桌子，夹菜，脸上写满幸福。郑飞也看出一些意思，若有若无地笑了。

　　无论发生自己喜欢和或不喜欢的事，每天都会是旭日东升落日西沉。林海把自己全都交给了工作，希望忙碌能够挤走一些情绪。他已经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阿玉提前进入家庭主妇的角色，每天都会煮好饭菜等他，帮他洗好衣服，然后唠叨着一些趣事，林海只是听，也不发表着什么。中国很多家庭可能都是这种氛围吧。

　　虽然刻意地回避，但林海还是碰到丁当。爱情真是女人最有营养的滋补品，丁当的气色很好，白里透红的小脸仰在林海的面前：“嗨！师兄，好久不见，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林海点了点头。丁当开心大声说：“师兄，恭喜你。哇，师兄的真命天子终于出现了，怪不着这么难见我们的师兄，原来是有女朋友了。”看着丁当还是那副纯真的模板，林海笑了笑，问：“你们怎么样了？”丁当把两盒椰树牌咖啡递给林海：“我们呀？很好呀，这是我们特地帮你带回的咖啡，很香的，黄鸿华特别喜欢。”林海苦笑。

　　望着丁当离去的背影，林海把咖啡丢进桌子最底的抽屉里，拿着从街上淘来的透亮精致的玻璃杯，倒了一杯白开水，一饮而尽。

　　***

　　明亮的阳光穿透窗帘照进屋子，林海靠着床上一动不动，生物钟已闹醒他，想睡也睡不着，索性睁开眼，任思绪漂荡。阿玉还睡得很沉，白白胖胖的手臂搂着林海，漂染过成栗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芒，一张大胖白脸露出甜甜的微笑。

　　电话响起，林海看来电显示，是姐姐林珊打来的。为省电话费从不主动打电话的姐姐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林海纳闷。姐姐问：“小海，你看你那里那所小学好？”

　　林海奇怪：“干嘛？”

　　“没，没什么，想问问？”姐姐有点吞吐。

　　“你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个事情，到底想干什么？”林海追问，他最了解姐姐人个性。

　　“我相给音音转学。”姐姐低声地回答。

　　音音是林海的侄女，长得异常漂亮，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标准的瓜子脸，雪白的皮肤，从满月照开始就成为照相馆的明星。林海现在还是很奇怪长得不怎么的姐姐和姐夫怎么会生得下如此漂亮的女儿。不是说作为父母宠爱她，就是作为舅舅的林海也是特别喜欢这个上帝赐给的精灵，百依百顺，带她到处游玩，玩累了就背着她，可以背大半天，从来不觉得累。

　　“好好的转什么学？又不是期末。到底怎么了？”林海不解。

　　“我想跟方乐离婚。”

　　方乐是林海的姐夫，是一个县城的检察院的副院长。虽然两个大男人很少谈天，但林海一直认为军校出身的方乐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上回的车祸无疑证明了这一点。上回车祸，方乐的小轿车撞了大卡车，被压在车底下动弹不得，大腿鲜血直流，在吊机来之前，他用极度冷静的头脑指挥着肇事司机用千斤顶硬是把车顶开，争取到宝贵的救命的时间，医生说再晚十几分钟，就很难说了。

　　方乐的手术动了三次，每次都是三个小时以上。姐姐说方乐真是一声都没有吭，真是厉害。

　　方乐还是喊“哎哟，哎哟”了。手术完好他被夹着钢板一只脚被固定在架子上，动也不能动，身也不能翻，一天下来也是难受，二天下来就开始骂人。姐姐一边帮他擦身一边跟他说笑话。看到这一幕，林海想夫妻就是应该这样吧，患难与共。

　　“你们不是挺好的吗？”林海想起了在医院他见到两人的恩爱。“在医院你不是照顾他吗？”

　　“我应该让他死掉。”姐姐恶狠狠地说。吓林海一大跳。

　　“他哥子的，我这里象个老妈子一样照顾他，他竟然情意绵绵地给他的女同事发短信，都是网里面的，打电话不要钱，什么话在我面前不能讲，一定要发短信？就是心里有鬼。”

　　林海也想问问方乐这个问题。安慰姐姐：“你不要着急，我帮你问问。”姐姐说：“不用问他了，你就帮音音问学校得了。”

　　把手机丢在一边，林海嘀咕：“女人怎么这么多疑？”阿玉看看窗外，叹了一口气：“女人，通常因为爱一个人，所以变得多疑。因为爱一个人，所以没有了自己。”林海看了阿玉一眼，想不到阿玉能讲出这么深奥的话，真的女人对爱情的体会要比男人细腻得多。但是阿玉下一句话又回到了本色：“对了，林海，你讲我自己开个美发店怎么样？可以自己做老板挣点钱，老不能一辈子打工。”林海说：“你看着办吧。”阿玉高兴地：“我要去找门面，确定做那个品牌，招多少个人，真是太多事了。”林海心里想女人真是“舍己为人”的尤物，空余时间不去读书看报不看新闻就是花大把时间和大把金钱做头型弄脸给别人欣赏，自己又看不到。这样也花可以拉动经济，报上说美容业是朝阳行业。阿玉说：“我去看看哪里房租便宜口又好，你陪我去好不好。”林海点了点头，阿玉搂着他猛亲。

　　***

　　林海和阿玉走在街上的时候，阿玉就去看门面问价钱，林海就只顾接电话，姐姐那边已是硝烟弥漫，猛打电话来说姐夫的不是。林海很认同古话：“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再说，林海想到音音，总想音音能有个完整的家，有个正常的生长环境。他总是打电话跟方乐通气。姐姐说告诉林海“他一直都跟他的同事有关系。他还不承认。”方乐斩钉截铁地回答林海：“没有。”

　　“没有，实话告诉你吧，我跟一个电信的朋友很好，她偷偷地帮我打通话记录，每天都是一大长串。”林海想冯小刚的《手机》真是害死一大群已婚男人，每个女人都会去查通话记录。

　　“那是为了工作，在医院里打电话太多第一吵了别人，第二怕你姐有意见。”方乐回答。

　　“他就是撒谎！”姐姐说

　　“姐姐，我不知道事实的真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撒谎。但话又说回头，一个男人撒谎说明他还在乎你在乎这个家，如果他连谎都不撒了，你这家也就完了。”

　　姐姐：“这个家完了，我要他完了。我带着我的女，我要他难受一辈子。”

　　方乐家族无论亲的、堂的、表兄弟姐妹生的都是男孩子，唯一得他的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天仙般的女孩子，一大家子都拿音音当天上的月亮，看着赏着呵护着惦念着。如果带着了音音，那个家真的会有几个人疯掉。

　　世上的武器有千百种，有形的无形的，冰冷的温柔的，但都是伤人的，现代人多了一种武器，那就是孩子。如果两人都不喜欢，就当做炸弹，拼了命都要塞给对方，如果都喜欢，就当把防身宝剑，拼了命都要夺回来。

　　阿玉看中了一个小店，很合适做美发，但转让费要5万。阿玉核算着每个月产生的利润。做倒是划得来，但是转让费太高，自己拿不出手。正在嘀咕着，林海说： “没关系，我那有。”上班这回久来，也只有那点积蓄，但是看着阿玉着急的样子，林海想不没想，提出了这个想法。阿玉高兴得不顾众目睽睽亲了林海一下。

　　阿玉的小店装修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姐姐与方乐的战争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林海并不过问阿玉的小店，他觉得了无生趣。他只关心那个小月亮今后是否能够健康成长，他不顾什么长话总往姐姐家打电话，只找一个——音音。问音音一些日常锁事：“音音，你今天背了什么诗，背给舅舅听。音音，今天去干嘛了，跳舞没有？”音音稚嫩的声音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跟爸爸去看红叶了，跟爸爸去游泳了……”问多了，林珊不高兴了。“你到底是谁的弟弟，为什么老去问他。你不知道我现在恨不得砍了他嘛？”

　　林海说：“老姐，不是我讲你，音音跟他爸的感情这么好，你怎么忍心这样做？他亏欠你什么没有，房子不是他买的吗？装修不是他装的吗？”

　　林珊说：“我知道他为这处家付出很多，但是我没有付出吗？为了跟他到这个鬼县城来，我离开了大城市。而他呢？怎么对我，整天冷冰冰的，当我是这个家的家具，佣人，话都不跟我多说，两个人没有沟通，在一起有什么意思？离了得了。”

　　林海看报纸说中国百分这三十几的离婚都是因为冷暴力，两夫妻都很酷都很了不起，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忘了了当初是日不见如隔三秋忘了当初的缠绵悱恻。一个专家说过，家里是讲情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如果有爱，每天拥抱对方，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

　　林海想到了自己跟阿玉，因为被一个女孩伤了心而跟她在一起，俩个人没有共同语言，没有共同爱好，自己从来没有吻她的念头。现在才在一起几个月就没有沟通了，可能比姐姐离婚的年龄还早。婚还没结就想到离婚了，还去结什么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