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夜已经越来越深，无三倦意浓浓哈欠不断但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林海忍无可忍说她：“小姐，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也该找个地方休息了。”无三说：“一进门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无家可归吗？你要我一个女孩去哪？流落街头吗？拜托你，先生，你有点善心好不好？”

　　“小姐，你总算认为自己是个女孩子了，那你总不能睡在我这里吧？”林海想起街上那些不三不四的街妹，穿着暴露的服装，嘴里叼着一支香烟，脸上稚气和邪气并存，无三就有点像她们。

　　“为什么不能？这不是有床有沙发吗？你不习惯睡沙发吗，那我睡好了。”无三一副无赖的嘴脸，走向沙发。

　　林海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算你厉害，行不行？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关门走人。无三在后面喊：“早就这样不就行了，争什么争。恕不远送。”

　　在朋友那里混了一夜，林海回到宿看看，那个蛮不讲理的丫头怎么样了，可能走了吧，昨晚就没多长一个心眼，要是那个王八蛋把宿舍洗动一空怎么办？虽然东西不值钱但总是带感情的，真没见过这种女孩子的，林海边走边摇头。

　　林海没上楼，就听到宿舍传来争吵声。一上楼，一群人围在他宿舍旁看热闹，听到阿玉的吼声。林海的头嗡嗡响，心想“完了”。

　　果然没错，阿玉和无三吵得面红耳赤。林海最看不得女孩子吵架，女孩子一吵架斯文扫地了。

　　“你是哪里来的？你那里来的？竟然住林海在这里？啊？”气愤加妒嫉的阿玉连珠带炮，质问着无三。

　　“姑奶奶做什么住在那里关你屁事？又不是住你家，你多管闲事多吃屁！哼！”无三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吵架她内行着呢。

　　“就关我事，我是林海的女朋友。”关键时候阿玉忘记了林海已经提出了分手。

　　“女朋友？”无三重复着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有点胖长相普通的女孩。林海恰在此时出现了。无三追问：“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林海在阿玉渴望的眼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以前是。”无三笑了，嘴里不断得意地重复着：“以前是，以前是，哼！哈哈！”

　　阿玉气得脸色发紫：“林海，你怎么能这样？”

　　林海生气了：“吵什么吵？让人家看热闹吗？阿玉，走吧。难看多”

　　阿玉满腹委屈：“为什么是叫我走，她算什么？”

　　林海心想无三是二赖，是劝不走的，阿玉起码还讲点道理，先让她走，一群人围着多难看。于是又劝一句：“阿玉，走吧！”

　　众人交头接耳：“叫她走还是走，人家有新的女朋友的，她还死赖着。”“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阿玉含着眼泪，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背碰到水泥栅栏上。

　　无三见状依然不依不饶，轻蔑地看着阿玉：“喂！你不会玩自杀来吓唬谁？有本事你往下跳呀！跳呀！”宝贵的生命在这个年轻的女孩子眼中真是轻如鸿毛。

　　阿玉看着林海，林海说：“阿玉，走吧！”林海再次重复他的话。

　　就是这几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字字如钢针刺痛阿玉的心。阿玉咬咬嘴唇，含着眼花在众目睽睽中离去，丢眼已是不小的事，心痛更差点击跨阿玉，阿玉举步艰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回头看看林海，泪已满眶。女人可以接受艰难可以接受平庸就是不能接受自己所爱的人不爱自己了，那种痛没有力量承受。

　　无三得意地狂笑：“这种人，土包子，也不撒泡尿来照照自己？”

　　林海的容忍已到了极限：“无三，你安静点好不好？怎么这样说话？真是有娘生没娘教。”

　　没想到这句话刺痛了无三的神经，一路上用什么办法轰都不会生气的无三脸色顿时发青，咆哮着：“你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你这个王八蛋。”本来见已走一个以为好戏要结束的人刚想离去，又见一个高潮迭起，暗地里高兴，又继续看热闹。

　　无三把脚步跺得老“咚咚”响，进门了。出来时，无三看都不都他一眼，拧着包昂着头，走了。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无生趣，也作鸟兽散了。

　　只剩下林海在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宿舍里沉思，心情也是一片狼藉，为什么女人这么麻烦这么讨厌？他真想安静安静，但姐姐没有让他安静。

　　***

　　姐姐恶狠狠地说她真想杀了姐夫方乐，为他付出青春告别大城市精彩的生活为他生了女儿只换来了今天这种没油没盐的生活，两个人形同陌路。

　　林海被姐姐的口气吓坏了，豁出去的人特别是是豁出去的女人什么事都可以干得出。真是象姐姐所说的等方乐睡着了，手起头刀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沽噜噜滚下地，那太恐怖了，不寒而栗。林海定定神说你可以一刀解决方乐再加一刀解决你自己，然后你那一天爱笑的方音音一生都不会笑，因为没了爸爸没了妈妈，爸爸被杀场面惨不忍睹，妈妈是个残忍的杀人犯，她也笑不出来，她这一辈子就完了。辛苦养大我们的父母就多了一杀人犯的女儿，我多了一个杀人犯的姐姐。

　　姐姐在那边不吭声了，聪明的人都知道，伤害最爱的人倒头来最受伤的是自己。她很久没出声，林海以来姐姐挂了，但看看手机的显示还在连线，又把手机放在耳朵边。

　　姐姐终于出声了，小小声的说：“可是他不理我。”

　　林海问他为什么不理你？他说过不喜欢你做什么事吗？你干吗不找找原因。姐姐说不知道，方乐说过很多不喜欢她做了事，可是她没在意。

　　能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真是一种幸运一种幸福，怎么能对一个自己所爱的人不再意呢？林海想。其实爱一人是很容易的事，坚持再意一个人确是很难的事。所以说相爱容易相处难。

　　林海说我帮你问问。

　　林海一个电话打给方乐的时候，方乐正在办完案一身疲惫地卧在沙发上，事业真是男人一生最重要的情人，孜孜不倦地追求又追求，永不言弃永不言腻。只有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家庭，林珊的骂声怨声哭声老在耳边重复，这个女人怎么了，以前，只有五佰块结婚，只有四千块时贷款买房，两地分居时生下音音，多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日子好了，却成这样了，闹得鸡犬不宁。

　　林海问为什么你在家不理我姐，你不知道沟通的重要吗？如果在一家生活的人不沟通那怎么生活得下去呢？动物在一起还叫唤着呢。

　　方乐说你问这个问题问得好。那我父母跟她生活在一起为什么她不跟我父母沟通？为什么一天对着我父母都是板着脸？好像我父母是讨饭佬。我告诉过她我父母在农村供我这个大学生出来很不容易，不要求她像古代的媳妇孝道，只要求她像对一般人对待。她倒好，怎么讲她她都是冷冷地对我父母，害我父母又回农村跟我哥生活了，其实他俩个老人家是很喜欢音音的。我没办法，她怎么对我父母我就怎么对她。

　　林海说真对不起，我家的家教没教好，我向你道歉。我会好好地讲她，希望你原谅她。好好过日子。

　　方乐叹了口气，说谁不想好好过日子？谁希望折磨着过日子？

　　林海挂完方乐的电话直接打电话给姐姐了，姐姐愣了愣，她说方乐跟他说过几回这个事，但她没放在心上，又叨絮说了一大堆什么是农村人什么不讲卫生的恶习。

　　林海说姐你要搞清楚，第一世上每个人的祖先都是农村人，不要看不起农村人。第二你老公是他们生出来的，没有他们就没有你老公。你想搞定你老公就应该先搞定他父母先。

　　林珊喃喃自语：“真应该是这样。”

　　林海挂断姐姐骂了一句笨蛋，心想婚姻真是件麻烦事，如果人不用结婚自由自在真是件美事，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不用负责任多好不喜欢拍屁股走人。

　　林海看看空空的房子，又为自己的想法笑起来，不结婚的人苦就苦在像他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寒温无人知无人疼。

　　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动也懒得动。

　　***

　　过完七天大假去上班真的有点不适应，从自由自在突然进入一个什么都按部就班的单位人都会有种抵触的情绪，只是或多或少，调节的速度怎么样，怪不着有些人有长假上班恐惧症。

　　林海是个调节速度很快的人，很快就和融入周围的环境了。站长拍拍他肩膀，说小伙子，收拾收拾行李到江东锻炼锻炼，会有好回报的。

　　林海点着头说一定一定，我会好好干的，请站长放心。一副不怕吃苦不干出一番事业绝不回来的气势。

　　到小站锻炼会有很多结果，最好的是干出好成绩，能荣归故里，到大站谋个好职位，还有真的去那里呆一辈子，最差是出了事到了更小的站干更差的职位。林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去吧，年轻人该云游四方何况去百多公里外的江东。

　　林海在宿舍收拾东西时，叶飞打电话来说，他赚了一笔钱，到外面HAPPYHAPPY

　　叶飞真的很大方，请林海去全市的海鲜城吃了一顿，再到全城最好的国会MTV吼一通，看得原本小姐的妩媚的小脸变得了白碜碜的面无表情后叶飞提议去洗脚。林海说我很累了不想去了。叶飞指着林海的脸说：“兄弟，你不要不给兄弟脸，我今天高兴我今天有钱，去。”林海摇摇头，过度享受也是种难受。林海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叶飞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林海到了江东站，一下子就适应了，还是过着单身生活，还是独来独往。同事都是有家有室的也没空理林海，林海每天吃饭时拔一些给食堂的大黄狗吃，奉承“有饭便是主人‘的大黄狗一下子成了林海的好朋友，忠心地陪着林海吃饭陪着林海散步，走过长长的股道再走过蜿蜒的小路看大山看小河看稻田看油菜花跟同事聊跟装卸工聊跟农民聊。散完步后聊完天林海看看电视听听英语看看书打发着日子，打发着寂寞和无聊。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一晃眼两个月过去。林海想自己到了被人遗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