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女儿的问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的，我认为它可怕，可我怎么说？

　　“文雅，这个要看你怎么去对待了，只要对它的认识正确了，我们就不会认为它可怕了，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病。只是目前很多人对它认识不够深。”周辉给女儿解释说。

　　“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为这些小朋友们做点事，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单的，他们也有亲人和朋友。”

　　哎，我心里五味杂陈，女儿并不知道自已也是艾滋病的患者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造成的，可却让孩子承受这一切，太残忍了。如果不是我当初的决定，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到了晚上，女儿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好，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周辉，孩子好象又发烧了。”

　　“是吗？我看看。”周辉赶紧跑到了女儿的跟前，用手一试，说。：“赶快去医院。”

　　女儿又回到了医院，我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各种症状接二连三的出现，每天除了打针之外还是打针。可是就是不见好转，我们两个人快要疯了，只能是呆呆地坐在女儿的床前，而无能为力了。

　　子玉，陆军，阿姨他们常常来看女儿，我这一生中除了姐和周辉之外，朋友很少，从他们的眼神中，我能看的出，他们真的很心疼文雅，但是除了她本身的意志力以外，什么也帮不了她。哎。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是度日如年了，天天都在盼着女儿能好起来，可是却事与愿违。住院几天以后，女儿开始咳嗽，起初我没有注意，可是几天过去了，还是不见好转。

　　“医生，她这几天好象是感冒了，能用点什么药吗？”我真以为是孩子感冒了。

　　“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病变侵害了肺部，造成了肺部感染。”医生给孩子听听肺部，然后走出病房对我们说。

　　“那怎么办啊？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是对症治疗。”

　　“那以后会好起来吗？”我问。

　　“这就要看病人对药的耐受力和病人的意志力了。”

　　“那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呢？”

　　“如果情况不太乐观的话，最后可能会呼吸衰竭而导致死亡。”

　　听到医生这么说，我彻底蒙了。没想到希望越来越渺茫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绝望。怎么办？怎么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这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在我是痛苦的时候陪伴我的女儿，真的就……我不敢往下想了，不敢想像有一天孩子真的会……离开我。

　　女儿一如既往的接受治疗，可病情还是时好时坏。我宁愿女儿就这样躺在床上一辈子，宁愿侍候她一辈子，也不愿意她离开我，最起码我还有希望，还有我的生命的延续，我们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可现在我连最可怜的希望都没有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四五个月，转眼已入夏季，天气热的很难受，像下火了一样。

　　女儿还在医院里住着，我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在这期间姐姐和阿姨她们也常来看孩子，姐姐很喜欢文雅，说她乖巧懂事。

　　这天早上，女儿醒了，我和周辉两个人都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我听到了女儿说话后也醒了。

　　“大姨，你来了，我好想你啊！”女儿叫着。

　　“我也想文雅啊，这次大姨多住几天，怎么样？”

　　“好啊！”女儿笑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五个月以后她竟然又笑了。

　　“姐，你来了。”我跟姐打了个招呼。

　　“家里不忙了？”周辉也打了个招呼。

　　“不忙了，你姐夫在家，他什么事都能料理的开，没事。”姐姐说。

　　“文雅，你看大姨给你带什么来了？”姐拿了一个兜子。

　　“豆包？大姨，我最喜欢吃豆包了。”女儿打开了兜子笑的很开心。

　　“吃吧，喜欢吃就多吃点儿。”姐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个时候的女儿已经骨瘦如柴了。

　　“嗯。”

　　这天女儿吃了很多，她最喜欢吃姐姐做的豆包了，精神看上去也好多了。看到孩子这样，我们都很高兴，认为是病情有好转了。

　　文雅吃完以后，刚刚歇一会，病房的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她的老师和同学，来了很多孩子。

　　“老师，你好。”

　　“你好，文雅妈妈。”

　　“文雅，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来给你庆祝生日啊！希望你能好好养病，早日回到学校，回到老师和同学们的身边。”老师对文雅说，我真忘了女儿的生日了。

　　“谢谢您，老师。我一定会的。”

　　“周文雅，祝你生日快乐！”一个小孩儿拿出了生日蛋糕切了一块递给了文雅。

　　“谢谢你。”

　　“文雅，你快起来吧，你好了，好帮我复习功课啊！”

　　“文雅，你好好休息，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做游戏，以前玩游戏老是你赢，下次我一定要赢过你。”

　　“还有，文雅，你以前说过，要跟我竟争班长的，等你出院以后，咱们俩竟争啊！”

　　很多小朋友都在鼓励女儿，希望女儿能快点好起来。

　　“好的，你们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谢谢你们来看我。”女儿流下了眼泪。

　　看到这些孩子这么懂事，我们真的很感动，老师和小朋友们都走了，子玉三口人又来了，子玉和陆军只要一有机会就来看孩子。

　　“文雅今天好多了啊！”子玉看着女儿说。

　　“嗯，今天看上去好多了。”我说。

　　“姐姐，胖胖来给你过生日了，姐姐生日快乐！”子玉的儿子来到文雅的床前说。

　　“谢谢胖胖弟弟。”

　　“姐姐快点好起来哦，你说过，以后要做我一个人的姐姐，做一辈子的哦！不许反悔。”胖胖用甜甜的声音说。

　　“姐不会反悔的。”

　　“文雅，好好养病，赶快好起来，这样，你爸爸妈妈就放心了。”

　　“嗯。”

　　这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黑了，子玉和姐姐也都在这里，她们两个人在守着女儿，让我们去歇息一会，我们俩趴到另一张床上。

　　刚好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子玉叫我们两个人过去，说：“文姬，你们快过来，文雅想和你们说话。”我们两个人赶紧跑了过去。

　　“文雅？文雅？”我们叫着文雅

　　“大姨，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嗯，你说吧。”姐姐趴在她的床前。

　　“大姨，我知道一直是你一个人把妈妈抚养长大，也知道妈妈一直是一个很听话的妹妹，只是妈妈的一个决定让大姨彻底伤了心——那就是妈妈想生一个孩子。我知道妈妈很苦，辛辛苦苦把我养这么大，但是，妈妈又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因为她生了我，还有那么爱她的爸爸。妈妈也是一个对事对人认真负责的人，不是盲目的去做任何的决定，所以我希望妈妈以后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大姨都能支持她，理解她。”这个时候的女儿说话已经没有多大力气了。

　　“文雅，你不要说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这么懂事？你放心，以后不管妈妈做什么样的决定，大姨都会支持她，理解她。帮助她。”姐哭了，哭的很伤心。

　　“谢谢大姨。”女儿点了点头。

　　我们大家都很奇怪，文雅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爸爸。”

　　“哦？来了。”周辉赶紧来到了床前。

　　“爸爸，我也知道了你和妈妈的故事。这些年来，你们经历了那么多最终才能走到一起，你们也是这几年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由于我的病，又让你们操碎了心。爸爸，你一定要好好爱妈妈，妈妈为了你的这个女儿付出的太多了……咳，咳，咳……”

　　“文雅，别说了，好好养病。”周辉也哭了。

　　“不，爸爸，让我说完……咳，咳。爸，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陪着妈妈，照顾好她。爱护她，不要再让她受太多的苦了……”

　　“妈……妈妈……妈……”

　　“妈妈在这，妈妈在这……”我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孩子就这样叫着我，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她是舍不得离开我。

　　“文雅……文雅……”我歇斯底里地叫着，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