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在大一的新生晚会上。他带领乐队在台上表演,我站在台下仰望着他,如同仰望心中圣洁的女神。他们演出完我就神使鬼差的跟在他身后,乐队的其他人都很诧异的看着我,他是最后一个发现我的。其他人都先走了。我们站在橘黄色的路灯下互相望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最后他给我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是他的手机号和他们排练房的地址。然后我的手机响了,他就走了。那张纸我一直装在身边,每天打开看看成为了我的必修课。我一直没有拨过那个号码,更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尽管它就在学校旁边的一间房子里。直到大二我才去了那间房子,我进去时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弹琴。我进去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弹琴。但弹的曲子已经变成了朴树的《那些花儿》。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的这首歌。弹完之后他走到我的面前,说晚上演出要我一起去,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那天的演出我还是站在台下的最前面仰望着他,他会在台上对我笑露出好看的牙齿。演出结束时,他把我拉到台上,和他站在一起。面对台下的掌声,他突然抱住我并开始吻我。台下的掌声瞬间变成了口哨声和尖叫声,然后他把我抱在怀里拿着话筒对着台下说要和我在一起。演出结束回去的路上他向我说对不起。我问他刚才是不是认真的。他说是的。我就跟他要了三天的考虑时间。他说一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三天。三天后他很早便等在宿舍楼下,见到我时他看上去还有些紧张。在我告诉他可以时,他便露出了在弹吉他时常有的笑容,露出好看的牙齿。于是我们的恋爱开始了。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在书上或电视上描写的乐队那样。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只有在听音乐是才是炙热的,疯狂的。他经常想个孩子一样,要我照顾他,宠着他。
我们的关系进展是在那次他的生病,他躺在床上一直高烧不退。在喂他吃过药之后,见没有什么起效,我就把护身符摘下来给他戴上。然后守在他身边,烧终于在凌晨三点退了下来。我就这样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他两天两夜,直到他痊愈。第三个晚上他要我留下来。我们躺在床上,中间隔了很大的距离。很久也没人说话。后来他把护身符还我并为我带上,然后问我:“让我抱抱你吧?”我没有说话,他转过身从后面抱着我。最后他用他的第一次打开了我的身体。于是我们开始同居。
半年之后就东窗事发。爸妈跑到学校将我带回去,并将我锁在了一间小房子里。房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柜外什么也没有了,包括电。我便在黑暗中睡了一个星期,睡醒就哭,哭累了再睡。拒绝任何事物,只喝少量的水。这些都没有什么,可他们总会进到房子里把我打一顿骂一顿。所以那些日子我最怕听到的就是钥匙与锁碰撞时发出的清脆而冰冷的声音。那些日子真的是没有任何尊严,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时的环境让我无止境的想这件事,思想在脑子中无限膨胀,脑子像是要被撕裂一样。我知道我要再这样想下去我会疯掉。我开始疯狂的看书。他们的打骂并没有停止,并且开始变本加厉,我被骂作妓女。这让我看是感到绝望。终于我用破碎的玻璃片划向了手腕,浓稠的血液在手腕上开出顿重而惨烈的花朵。我就躺在床上,突然感到自己曾执著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的是他那张俊美的脸。当我在睁开眼时,身边坐的是一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伤口已经被白纱布包了起来。‘Nancy今天叔叔阿姨有事回不来。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无人能比的爱。‘今天的是我会替你保密,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你知道还有很多人爱着你。我明白你想要得是什么,更知道你想要过的生活状态。所以你一意孤行,朝着自己想象的状态跑去。可你为什么不能现实一些呢,你的想象在你的生活环境中可以成立吗?当你遍体鳞伤的回来时,等待和接纳你的还是这些被你伤害最深也爱你最深的人。你太固执了。不要在生活在你自己编制的那些别人的故事里了,结果只能是作茧自缚——’他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一直都明白。可我还是跑了出来,逃离了那里。出来后我并没有去找他。胸口的护身符上还有他的气息在萦绕,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与那些是是非非纠缠不清了。更不想那些爱我的人一如既往的对我好,因为我不想继续欠他们的,我欠他们的已经太多太多,而对此我无能为力。我只有不停地走——”
Nancy讲完之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如同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得到重生。眼中有晶莹的光。
“Nancy,既然我们选择了离开,就要学会遗忘。不要让那些过往千山万水地跟着你跑过来。你看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张张色彩绚丽的油画。我们将过往交付给他们。到达西藏时,我们才会得到真正的净化。我们如同孩子一般,一切重新开始。”
“山岚,从我出来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倾诉。因为我一直相信那些黑暗的惨烈没有人可以体会,于是我就用力地将它们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可每到夜晚它们就开始膨胀,让我窒息。每夜每夜无休止。可这个夜晚你在我身边让我觉得安详。所以我讲出来,解脱自己。
窗外的景色确实吸引着每一个人。从方形的窗口看去,如同一幅一幅不停变幻的风景幻灯片,色泽绚丽明亮,如同梵高的油画。
在车子越来越接近西藏时,景色越来越迷人。让人感觉到那么的干净。天空很蓝,很低。山很高,上面有着常年不化的积雪。水很清,很平像一面一面巨大的镜子。广阔的平地,让人想在上面奔跑,感受风穿膛而过的温暖。
“山岚,到了那里有什么计划?”
“除了在医院工作,我还想开个手语班,教那些聋哑的孩子。我想这里的心灵沟通是更容易的。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也许会留下来,也许会继续前行。曾有人给过我承诺,要带我来西藏。现在发现承诺有时是说给自己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和我一起?”
“不,山岚,这里有人在等你!”
车终于进站了。缓缓停住。
山岚和Nancy一起出了车站。这里的阳光很强烈。
“山岚,我们还是要分开了,你要好好的!”Nancy语气依然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在Nancy转身时,山岚还是忍不住抓住Nancy的手。Nancy回过头望着山岚,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山岚,你要记得,这里有人在等你,你看!”Nancy手指向车站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山岚顺着Nancy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有个人正向这边跑来,而那人竟是小宇。小宇气喘吁吁地跑到山岚面前。当山岚再回过头找Nancy时,她已经被形形色色的人群淹没。山岚想:“Nancy,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小宇是从帮派里逃出来的。他说他不放心山岚一个人来这里。他说他会在这里陪着山岚。他说他会带山岚找到星辰。
山岚被分配到拉萨边上的一个小型医院,这里更需要人。
在山岚到了那里并把申请交上去的两个月之后,那所聋哑学习班就成立了,就在一所小学里的一件小破房子里,学生只有二十多个。小宇经常帮山岚照顾这些孩子们。
这里的通信很不方便,有时往家里打电话就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山岚就经常写信给天南和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