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太太给猫洗澡,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儿子在家她不敢掉眼泪,怕被儿子看见。她现在觉得回来真是个错误。虽然老伴过世了,乡下生活凄苦,但一个人在家毕竟很清闲。结果那天媳妇来,妈长妈短地说:城里条件好;您一个人在乡下他也不放心;不如果来一块儿住,您也好享几年清福。她觉得这几句顺耳,心里一热乎,颠颠地跟儿子回来了。
老太太把猫咪拎出来,空空水。这样的话不好说,说出来也没人信:儿媳叫她回来不是享福,而是养猫。其实老太太也挺喜欢猫咪的,在乡下也养养。你让她吃得好一点也行,结果净给她些剩菜汤。她一开始不知道,以为媳妇做饭晚。等了半天饿得实在受不了,她去问儿媳。
媳妇朝桌子一努嘴。“嗯,就那些。多了没有。”老太太气得直打哆嗦。这样的饭没法吃。她把猫叫过来。
喵喵,来。她招呼猫咪。
女人吓得跟什么似的,一把把猫抱走。“滚!”儿媳呵斥她。然后温柔抚摸着猫咪:
“哦哦,咪咪乖,不吃这些。这些没营养。”她听了差点背过气去。
有一回饿得不行了,把桌上一盘肉丝吃了。媳妇回来就满屋子找:
“猫食放哪了?”
她随手扯过条干毛巾给猫擦身子。家里供了个吕洞宾似的媳妇,儿子也怕。凡事都得将就着儿媳。不敢说,惹不起。一说就要命了:女人能哭天抢地一连闹上好几天。
“只有咪咪理解我。我对咪咪好,咪咪还知道过来过来舔舔我。你们连咪咪都不如!”
这种事不能想,一想起来就伤心。城里呆不下去,她总不能老受那份闲气。都说城里好,城里哪点比乡下好!不如回乡下,还有两间老屋,养养鸡什么,也不吃儿媳的。她这样决定。明天就跟儿子说,自己放心不下那几间破屋,回去看看,然后就再也不会来了。城里真让老太太受够了。
猫咪打了两个喷嚏,用爪子使劲搓鼻子。哎哟,千万别感冒了。一感冒那只母老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花样来。她想起媳妇经常把菜放进一个小白箱子里,不一会儿菜就熟了。烘干只猫不用时间很长,短一点应该是没问题。
她把猫塞进箱子。猫进去后发现箱子比想象的要小,感觉很不爽。一转身门又被关死了。猫就在里面扑腾,喵呜喵呜地叫。该按哪个呢?她试着按了几个,发出“滴”的一声。好像儿媳按的时候也有“滴”的声音。又试着按了个最大的蓝色按钮,箱子就“嗡嗡”响。
过一会儿就好了,她想。过一会儿媳妇回来,也许夸奖猫洗得干净,一定要她留下来。不行,绝不能心软。她打定主意明天就走,不管谁来拦阻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猫烤熟了。她梦见大片大片的绿,是田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