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和你结婚
爱情是一颗酸涩的青葡萄,酿成了酒就是婚姻。
——题记
你不小了——母亲这样说,眼睛里流露的是想抱孙子的强烈愿望。现在,也就是现在下决心明天要结婚了,和一个受过我伤害的人,风雨后是彩虹——有一首歌就这么唱。想起了报纸上的、外国人说过的一句话:结婚好比买唱片,喜欢这面,另一面也必须买下来;离婚就是买中间的洞。停!怎么婚还没结,就想离婚这档子事?!嘻嘻,哈哈,哼。
(一)
少年不识愁滋味
——辛弃疾《丑奴儿》
其实,我很优秀,在班级是一个佼佼者,我知道有很多人或明或暗地喜欢我,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她们,怎么说呢,只要她们当中有人邀请我出去——谈谈,我也不会拒绝。眨眼工夫,三年的师范生活也快要结束了,我不想回乡下,刚好有中拔的机会,我就报考了,我很顺利地被师大录取了,也就是意味着还要再过四年的大学生活,我的同学们却都要回家乡教书了,当然,她们也不例外。
明天就是别离的日子,衫衫过来了,身后是很灿烂的彩霞,鲜红。
“明子,祝贺你,考上了大学,将来……”
“没什么,只是运气好罢了。”
“明子。”
“啊?”
“啊什么!叫你一下啦!”
“明子。”
“啊?”
“你怎么还啊?……说真的,我……”
“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当你的弟弟看。”我心里很明白,三年来她一直都很照顾我。可是,现在她的眼神却有点幽幽的,我突然间有点后悔,为什么把话说死了,要是她……
“要是我,不想把你当弟弟看呢?明子,你知道我心里的苦痛吗?每次看到你和梅子她们我就……”她停住了。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你自己说了要做姐姐的!你人好,很懂得关心人,做姐姐是很合适的,我当然喜欢你做我的姐姐了。姐姐,我不是有意要对不起你的。
一阵沉默。
“我还是做姐姐好了,有你这么聪明的弟弟,我知足了。”她突然笑了。
我只能看着她。
“明子。”
“啊?”
“啊什么啊?我叫你呢!”我笑了。
“明子。”
“啊?”
“你还‘啊’呀?这东西给你,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
“什么?一颗心?好漂亮呀!”
“你喜欢吗?”
“喜欢!”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
“你回去吧,说不定又有好多人找你呢。”
“你呢?”
“我再等会儿。”
“哦!”
我回了宿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你为什么有话不说?!
明天就是分别的日子了,姐姐,明天我一定去送你!
(二)
月明人倚楼
——白居易《长相思》
宿舍。怎么这么安静?“死哪去了!?”我喊了一声。我无力地躺在凌乱的床上,掏出了那颗心,仔细打量:这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呢?里边用什么材料我真的不知道,外边全用细丝线串着的小小珠子紧紧包着,凹处一条丝线穿出以供悬挂,顶端是串着小小珠子的丝线做成胡须状,这些细小的珠子晶莹透明又五颜六色。你以为这颗心有多大呀,也就是女人的大拇指那般大小。
我苦笑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我总觉得有人大声喊着我的名字,这下我才发现刚才我睡着了,揉眼睛时发现眼窝竟是潮湿的,“谁呀!”我大声地应。
“梅子?!”站在门口的是她,我终于看清楚了。
“明子,我们出去一下吧?”
我知道跟她还有一段公案要处理:“哦,来了,走吧!”
我和她上了天台,这时,月亮已经出来了,我们发现天台上已经有好几对了,看来平时大家都隐瞒得很好,在这“关键”时刻全都暴露出来。
我们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但不是比较隐蔽的那种,不用说,好地方早也被人“霸占”了,再说,我和梅子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蔽的地方。月光,对了,月光是冷冷地照在我们的身上,我们靠住了栏杆。
“明子,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你想些什么?”
“我觉得、觉得有些难过,毕竟大家同学三年了,相逢是缘嘛。”
“是呀,我真舍不得,尤其是——”我在等她的下文,可是她却停住不说了。
“你不想知道我最舍不得什么吗?”她轻声地问我。
我想知道吗?我也问自己。该怎么回答?到底是想还是不想?“想!”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真的?”她有些高兴,“我就知道你会想的,那你猜猜我最舍不得什么?”她紧追不舍,这下可真让我为难。
“我猜不出来。”我只好这样说。
“哎呀,你不会想最舍不得校园呀,老师呀,同学呀,也可以是男——”她又停住了。
“对了,你肯定最舍不得语文老师,因为你写作好,老师喜欢你——”
“停、停、停……”她打断了我的话,“你这榆木疙瘩,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你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眼里已经有泪花了,已是哭腔的她赶紧抬头望月。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我开始争辩,即使明知争辩没有什么用处。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思吗?三年了,我知道你不把我放在心上,你心里只有衫衫!”她转而啜泣起来。
我知道有一本书上说,哭泣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还说要怎么怎么哄,都怪我没学会,这下只能干着急,既怕她没完没了地哭下去,也怕被别人笑话,“你先别哭了!”我只能用天底下最苍白无力的话语。
只有在这时,我才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没有手表,那时也没有传呼机和手提,反正我只是在她身边等,等到她哭“满意”了。我问:“你的意思是最舍不得我吗?”
“不是,谁舍不得你了,是衫衫她舍不得你!”她又生起怨气来,“真的,我真的舍不得你,明子,这一别,什么时候能相见?”她又有点哭腔了,“明子,因为你要上大学,否则我真想跟了你走!”
“梅子,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从来也没有想谈恋爱,我总觉得自己还小,还不懂感情,又和这么多女孩子一起玩,谈恋爱会害你们的,不是吗?”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话?”
“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
“听过,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太小,还不配谈恋爱。”
“明子,你知道我们很多同学都喜欢你,可你从来就装傻,你那么聪明,怎么这点也看不出来?明子,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想勉强你,晚上找你,因为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跟你说,以后真的什么机会也没有了。反正刚才哭也了,也让你知道我喜欢你,算我这三年没白爱你!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份吧。这本日记给你,送给你,让你以后永远记着我。”
“梅子,我已经知道了,但日记我不能要,那是你的秘密,我不配看。”再怎么着,我也知道别人的日记是不能看的。但不要,又会伤害她的心。
“那我就扔了、烧了!”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千万别这样!日记是你的所思所想,记录了你心里的秘密,毁了不是很可惜?”
“这日记里都是记我怎么想你的,你都不看,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你没听那《最浪漫的事》里唱的吗?当你老到哪里也去不了的时候,可以坐在摇椅里慢慢看,那时还可以回忆的嘛!”
“你尽狡辩!”她顿了一下,“好吧,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还是先放着吧。”
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很深的那种。
“无论怎样,我一辈子都爱你!FOREVER!”她留下那个我听不太懂的英文单词,跟我告别了。
(三)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苏幕遮》
我再次回宿舍,宿舍还是空无一人,凌乱仍是这时宿舍的典型特征。我了无心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顺手拿起了床上的口琴,吹起了《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呦,明子,干吗呢,不高兴呀,走,喝酒去!”人称刁德一第二的刁三对我嚷了起来。我平时不是很喜欢吵吵闹闹地喝酒,但我现在……唉,走就走,谁怕?
“哎,明子,别那么不高兴,你够幸福的了,你看,考上了大学将来留在城里不说,女朋友还一个又一个的,别愁眉苦脸了,喝酒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念的经,她们哪里是女朋友,我从来没把她们当女朋友看,谁知道她们那么认真,唉,我又得罪梅子了!”
“梅子有才华又漂亮,你还不喜欢呀?她要是喜欢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可是你看我这人,一无是处,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我。还是喝酒,不谈女人,烦!”
三杯酒下肚,我的话也多起来了,“可是我真没把梅子当女朋友看,我们只是在一起玩,我从没有向她表示过什么!”
“你这人真是榆木疙瘩!不是我说你,你学习上聪明,对猜女孩子的心思你可不行;我呢,学习不行,但对女孩子的心思,我可捉摸得很透。可这世上的事,你说怎么着,你这一点不懂女孩子心思的人,身边尽是女孩子;而我这对女孩子心思很了解的人,身边一个女孩子也没有,你说是不是很搞笑?”他苦笑了一下,又是一杯酒下肚!
“其实,你也不笨,只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不象我,一心只读圣贤书,而且你这人豪爽,讲义气,很受人喜欢的,我们同宿舍三年了,谁不了解谁呀!”
“对,对,男的都喜欢我,就是女的没一个!关键是我没钱,也不帅!不过,话说回来,我相信面包总会有的!”
“这句话说得好,干杯!缘分还没到嘛!不急!我现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说说看,衫衫,我把她当姐姐一样,她也很伤心!”
“她?没事,开朗大方。不过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
“以后?明天都毕业了,还有以后?”
“哦?毕业就不能好啦!?你还可以继续把她当姐姐看嘛!”
“那倒也是。”
我们继续喝酒,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反正菜是吃得差不多了,酒就不知道喝了多少,我的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我说刁三,衫衫我不担心,可我真伤了梅子的心,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会这样?我没说过爱她,前面她也没说过爱我,为什么在要分别的时候说爱我,而且我觉得自己还小,哪里合适谈恋爱?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而且这么失态地流。
“明子,这没什么!梅子不会怎样的,她有理性!”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懂女孩子的心思!你放心好了!哎,对了,筱筱没找你?”
“筱筱?没有呀,怎么了?”
“没有就没有,不要多想!”
等我还有那么点意识的时候,我是在自己凌乱不已的床铺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四)
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新愁
——贺铸《石州引》
“几点了?”我问了一声。
“你醒啦?”耳边是轻柔的女性的声音——筱筱。我的酒劲一下醒了很多,“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想起了昨晚刁三的话,一下无语。
“怎么,不喜欢我呀?那我走了!”她说,但双脚并没动。
“刁三呢?”我知道她不会走,反而问她刁三的行踪。
“我哪里知道他,他早上把你丢给我,自己早就街上闲逛去了。”
“糟糕!”我猛然想起要去送衫衫的,想坐起来,可就是没办法坐起来,头很晕,只好又躺了下来。
“你看你,不会喝,又逞什么能?真是!我说明子,你昨天晚上到底干吗去喝酒?”
“没什么,心情不好。我要起来!”我又试图起床。
“你到底要干吗?还想逞能?”
“我要送人!”
“谁?”
“衫衫。”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避过谁。
“你还想送她?早就回家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她上午来过,但急着赶车,就不等你醒过来了。”
“我还是起来吧,你扶我一把。”我虽然觉得头很痛,但我不想再躺下去了,我对不起我的姐姐,我知道她喜欢我,不然不会做那么漂亮又精致的心给我,她肯定伤心到了极点,不然怎么会不等我醒过来?那么着急着回家,衫衫,不,姐姐,我真对不起你,原谅你小弟的无知吧,我真猜不透你的心思。忽而又怨恨起自己,明知不会喝什么酒,又喝那么多,看现在,坐都坐不起来。明子,你这人真不自知,明知跟她们一起玩会伤她们的心,为什么要和她们玩?你又有什么本事?念那么一点破书?女孩子的心思没有一个你能猜透!念那些圣贤书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有什么呢?一无所有。梅子,还有梅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可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话说得那么绝,爱我、爱我,谁叫你爱我,难道你不知道我穷吗?我哪里有资格接受你的爱?你漂亮吗?真是漂亮,以前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我可一直只把你当一个女孩子看。我后悔,后悔昨天晚上没有接受她的日记,即使没办法接受她的爱情,也可以不要让她那么伤心吧——即使作为一个好朋友也该这样吧?谁知道我那样绝情?“梅子,真对不起你。”我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她也回家了,”筱筱低声说,“你这人,唉!现在只剩我一人了,所有的女同学都回家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伺候着你!你真想梅子吗?”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可不是我叫你留下来的。”
“我并不想留下来,只是看到你醉成这样,想同学一场,何况我们又是——又一起玩得这么好,就这样走了,不是很那个吗?”
“梅子有来过吗?”我对她的话并不在意,脑袋里仍然只有梅子。
“你脑袋里只有梅子吗?不是还有我吗?”她突然停了下来,“不是还有我这个大活人吗?我伺候你还不够呀,要那么多人伺候你吗?你以为你是谁?”
我吃了一惊,不象平时的筱筱呀,她从不跟我抬杠,这是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吗?我低下了头,用我的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好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我真该好好想想了,“对不起,筱筱,我心思很乱。”
“不用说了,我知道,并不是你的错,也许只怪我们太年少无知吧,如果我不理解你,我也早回家了。我现在很矛盾,既想早点回家,又不想回去。再说我们平时都玩得那么开心,现在突然大家说分开就分开了,明知不是生离死别,但内心却总舍不得,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怎么不会让人难受?昨天好多同学都哭了,平时谈恋爱的哭了,没谈的也有好多哭了,三年了,都说相聚是缘,谁会轻易说走就走,而没有任何留恋?无论这里留给我们的是爱是恨,都是我们人生历程中很重要的一段,明子,不是这样的吗?”
“是,我也哭了,我也舍不得和你们分开,但谁又能留下来?人生无不散的筵席,车到站了,你能不下吗?”
“是呀,车到站了,我们都要下车,可你不用。”
我抬头看了看她,不明白她所指,忽又明白了,她指的是我还要继续上学的事,“其实我也很迷茫,真不知我是不是走对了路。”
“那还用说吗?上大学多好,我们大家都很羡慕你,你一定要珍惜这机会;我们可都要回乡下当孩子王了,然后就是结婚、生孩子,人生,这就是人生!”
“你也别这么悲观,将来的日子会好的。”
“乡下能好到哪里去呢?想想都觉得害怕。”
“没那么可怕,不要想那么多了。”她靠近了我,我又象平时一样搂住她的肩,可她却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明子,现在,只有我需要你送了,等下你能送我吗?”她很轻地、又有几许期待地说。
(五)
映帘悬玉钩
——毛熙震《更漏子》
踏莎行
苍翠青山,巍峨高耸,徘徊只为鸳鸯梦。孤灯共语话当年,双唇笑咬醉相拥。 山上人家,风狂雨纵,离愁萦绕心儿恸。无言送别恨无言,缘生今世缘难共。
我想着明天要结婚,真是很让人搞笑:婚姻究竟是什么?男女之间最自然的结合,人与人或者说家庭与家庭利益的结合,还是人类繁衍的需要?我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和你结婚?想当初,人家介绍我与你认识的时候,我心底有一百个不情愿,因为什么?不是你不漂亮,只是你与她们太不一样了,所以,我拒绝了你。
我的酒醒了,我送筱筱到了车站。天气异常闷热,时间正是下午两点,可是筱筱却紧紧地拽住我的手,似乎怕我逃离,“你不是怕我逃走吧,拽得这么紧。”我说。
“就是怕你逃走,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我还想拉住你一辈子呢。”她说完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眼睛里流露出狡黠的蜜意。
我的心一震,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说。
“我——没——开——玩——笑。”她一字一顿地说,眼睛更盯紧了我的双眼。
“上车吧,”我转移了话题,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祸从口出嘛,“我帮你把行李提到车上。”可她依旧紧拽我的手,跟我一起上了车。我想起了刁三的话,也知道了筱筱的心思,只是她平时藏得更紧些,我没注意到罢了。
我们坐在了车位上,我想下车,因为车就要启动了:“筱筱,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握手告别吧?”
“你就不能好人做到底,送我到家里吗?”她抬头,眼里是泪,“反正,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干。”
“可我晚上……”
“晚上,就住在我家里,我又不是老虎,还能把你吃了?”
我确实没什么事情干,到去大学报道,还有几天的时间,我又不想在这几天跑回家,我要节省,我的兜里可没多少钱。
“跟我去吧,反正你也没去过我家,去一下有什么不好?你刚也说要送君千里嘛,这里到我家顶多三百里,来回也才六百里,你还欠我四百里呢!” 她说完开心地笑了。
“好吧。”我答应了,我又能有多少理由拒绝呢?看来,这也许是我今生所做的最伟大的决定之一了,送人,直接送到家里了。
看到我答应了,她做了个“V”的手势,脸上是十足的蜜意。
我没去过她家,去一趟同学家也是应当的吧?我错了吗?
我们出发了,不,应该说我们回家了,也不对,应该是我跟她回家了。
车一启动,“我还没买票。”我说。
她松开了我的手,“我没告诉你,你刚才搬行李下三轮车时,我已经把你的车票也买了,所以你不去也得去,否则,我真的会吃了你。”她笑笑地说。我真佩服她的城府,她不象衫衫直接说要做我的姐姐,也不象梅子平时大大咧咧喜形于色,平时的她从不乱说一句话,我真不知道她竟然也……胆子也忒大,没问我就敢把车票买好,要是我不去,看你能怎么办?吃了我,说什么呢,我你能吃得下去吗?
见我无语,“其实我也不会吃了你,我可没那么凶,但我会要你赔。”
“赔什么?钱吗?我可不给。”
“我不要钱,我会要你的人,把你拴在身边,大学都不让你去上!”
“你绑架呀?那我叫警察!”
“警察?他们会管我们这种事情吗?”
“我今天才发现你实在坏,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不久,她就把头枕在我的肩上睡着了,我却睡意全无,也不敢乱动,怕弄醒了她。
到她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天色却也没有全黑,一抹微云在天边游荡。她的父母见了我,我说不出他们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困惑吃惊,还是欣喜;她也只有“同学”两个字算是解释,我听她在背后被母亲问急了也只是“就是同学”四个字。我特别尴尬,又不好解释什么,她也觉察出我的尴尬,可见了我,却故意装作没见我似的擦肩而过,后来也只是对我笑了一下,不象有什么歉意,倒象有很多的得意。吃晚饭时,她只是说别客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言语,让我很纳闷,这样对待我是什么意思?!
吃过晚饭,她的脸上突然现出了笑意:“爸妈,我带同学出去走走!”说完,也不等她父母应声,就回头对我说,“走吧,明子,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我正生闷气呢,去外头问问你也好。
走出户外,这是一个很小的山村,看去只有几盏灯火,我也没有心情去看灯火,月亮是起来了,依然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我们绕过一个弯,山村的灯火便全都不见了,上了两个山坡,“就这里了。”她说,于是我们就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座小山的半山腰,刚好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头还很平整,躺上三五个人也不是什么问题。“这地方好吗?”她问,“这地方很安静,我们这山村很小,总共人口只有四十多,能经常到这地方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人来打搅我们的。”
“这里视野很开阔,除了蛙鸣,就没有什么声音了,有点怕人。”
我们就在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靠在了一起。“明子,你知道吗?这里其实就是我决定爱你的地方!”
“这里?”我诧异不已,“为什么?”
“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衫衫和梅子,并不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我很痛苦,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是坐在这里,当然是我一个人,想,到底是离开你,还是继续保持那样让我很痛苦的关系,我知道,论容貌我比不上衫衫,论才华我比不上梅子,也许我拥有的只有一颗爱你的心,我真不知道凭什么和她们争你,所以,去年这个时候,我真想离开你,可是,明子,我真舍不得你,离开你简直比死了还难受。”她不仅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还用手臂绕住了我的腰,确切一点说,应该是紧搂住我的腰,她这时也哭了,我把她搂紧了,“筱筱,我不知道你也……”
“明子,我不怨你,谁让我不出众,又是谁让你那么出众,我不好说你是不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我想这辈子能这样爱你就够了,我只是怕,毕了业,你也不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昨天晚上这个时候我想了很久才去找你的,谁知道梅子她又比我快了一步。”
“你昨天晚上去找我了?”
“是!你知道我那时的心情吗?乱到了极点,我恨死了梅子,甚至恨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月亮还是那样明晃晃地照在我们的身上,周遭依旧只有青蛙的鸣叫声,不,还有她的啜泣声,“筱筱,别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她也觉出不对了,因为她的泪水尽数弄到我身上,“对不起,我太难过了。”
“没关系的,其实你应该哭,哭了就不难过了。”
“去你的,一下叫人别哭,一下又叫人哭,什么意思!”她反而笑出了声音。
一会儿之后,“明子,后来,我看见梅子也哭了,好象她要给你什么,你不肯接,为什么?”
“那是她的日记,她要给我,你说我怎么能要?怎么说我也知道,日记是隐私嘛。”
“你呀,你不看,人家就更伤心了嘛,人家爱你才给你看的。”
“说实在话,我更怕知道太多。”
“明子,你真好。可惜我没写日记,否则我也会给你看的。”
“我还是不看!”
“我可不是梅子,你不看她就哭,我要是给你看,你不看我就跳下去。”
“真的呀,我不信。”
“不信?你不信我爱你,可以为你去死?好,你现在说,你要是敢说,我就敢从这跳下去,要是爱都没了,生命又有什么用呢?你说,现在就说!”她站在大石头的边缘大声地对我说,虽然山不高,下边也不是万丈深渊,但如果跳下去,还是会受伤的。
看她的样子,我后悔我的话多了,“别这样,筱筱,我信,但无论怎样,你也不能去死,你要是死了,我想爱你也来不及了。”
慢慢地,她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了。就这样,一晚上她一直依偎在我身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数着天上的星星,聊着过去高兴的、不高兴的、伤心的、痛苦的事情。
“很迟了,我们回去吧?”
“你不想跟我多呆一会儿吗?我还不想回去,我不困。”
她下午睡了一下午,自然不困,可是我没睡,确实有些困了。
我不知道和她在石头上一起呆了多久,我们回去的时候,她的父母已经入睡了,我和她也只好轻手轻脚地各自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突然下起了大雨,她笑笑地说,这是老天爷叫你留下来,可不是我不让你走,你可别怪我!在那交通极为不便的年代里,又是在那遥远的一个小山村里,我能说什么呢?只好一整天陪她,在她的闺房里,我们有时尽情地弹吉他、唱歌;有时又天南海北地闲聊。
天色快暗的时候,雨终于停了,青蛙与知了齐声歌唱。
晚上我们就在房间里玩,她开始很高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你不仅送我上车,而且还送我到家里,老天爷还眷顾我,让你再留下一天来陪我。不过,你终究还是要走的,我真不知道在这山沟沟里,你走了我有多无聊、多寂寞,也许,没爱上你还好一点,可是谁让我又爱上你了呢?明子,你知道吗?没有你的日子,我有多难熬吗?你就别去上大学了,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我要是不去上大学,也不一定能在这里陪你,我和你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我们又不可能不去参加工作。”
“那我去你那里嘛!”
“去得了吗?”
她也沉默了。
“明子,你还是上大学去吧,我想等你,你愿意要我吗?”她抱紧了我,双手环抱,仰起她满是泪水的脸,“明子,明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让你走,明天不想让你走,一辈子都不想!”
“筱筱,”我也搂住她,“有了你的爱,我这辈子知足了。”
“明子,你亲我吧!”她很轻声地咬着双唇说,但又很坚定,脸色很红。月光透过窗帘照到我们的身上,很明亮的那种。我虽然没亲过女孩子,但我还是应了她。“明子,你真好!我现在才明白接吻的味道这么好!”她把头靠在我的怀里,轻声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在接吻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陌生了起来,也许是因为靠得太近的缘故吧,许是象鲁迅所说的,拿放大镜看美人,那就只能看到毛孔。但毕竟是第一次,我的慌乱是可想而知的,她说味道好,说明她很容易满足,我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有慌乱,可是又觉得接吻很好,反正,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我们相拥了很久,“明子,要是能这样拥着一辈子多好!”
“筱筱,我也想这样。无论怎样,有了今晚,夫复何求!”
“可我真想这辈子每天晚上都这样!明知不可能,可我还是想。”她再一次让我吻她,这次,我什么也没想就吻住了她。
第二天,天放晴了,我决定要走了,离开这个小山村,离开一个爱我的姑娘。有那么一刻,我真不想离开,想一直呆在她身边,陪她一辈子算了,可她却说,“你走吧,你不可能为了我留下来的。”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筱筱,你等我!”我突然脱口而出。
“明子!”她抱紧了我,顾不得这是在公路边,“明子,别说了,我会等你的!”
我们真希望汽车永远也别来,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走了。可是,班车今天却来得很准时,我上车后,朝她笑笑。
“我会想你的!”她咬着我的耳根说。
很快,她的身影就在我的视线里消失了。而我仍然朝车后望去,明知道看不见她,也还是要这样做,因为我相信:她还在那里目送我,流着泪。
(六)
欲将心事付瑶筝
——岳飞《小重山》
不知道谁的眼泪在飞。筱筱,把你一个人丢在那深山里,真不敢想象你没有我在你身边的日子里将如何度过。车沿着前天经过的盘山公路一路前行,思绪也一路飞扬,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哭,心里却异常难受。
宿舍,依旧凌乱不堪,里边只有我一个人的行李,他们都走了。刁三留了一张纸条给我:明子,衫衫从家里回来看你,我告诉她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她有些伤心,要不要去看她,你自己定夺吧。
衫衫?!我真没想到,你已经回家了,又回学校找我,而我又偏偏去了筱筱的家,也许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我心里非常矛盾,无法排遣,又拿出我心爱的口琴,吹起《女孩的心思你别猜》。过后,我又拿出那颗精致的心,想象着她的音容笑貌,还有她那有点怨恨的心情。
本来要去送你的,衫衫,谁知喝酒误事,都是梅子,梅子?你还好吗?在家快乐吗?你能告诉我现在你在想什么,在做什么?真的,我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筱筱说应该看你的日记,但我还是想,不要知道你内心的秘密,让我保存对你情感的那么点神秘吧。筱筱,你该不会还站在那里哭吧,该回家了吧,还哭吗?千万别想不开,我现在最担心你想不开。想不开?对了,衫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送筱筱去了,而且送她到家里了,我怎么知道你会拐回来呢?如果知道你会拐回来,我不会送她到家的。你为什么不等我酒醒了再回家?票买好了,不可以再买吗?再跑一趟更容易是吗?是怕我喝太多伤了身体回来看我的?一定是,你是好姐姐,为了照顾我,你会不顾一切的,不是吗?可是,那天你为什么不等我醒过来呢?也许,我不敢去想,但我不能不想,也许你真的是伤心了,是我太伤你的心了,所以你一气之下就先走了,可是,衫衫,你怎么知道我内心的苦楚呢?不行,我要去看你的,你可以再跑一趟,我就不行吗?去!现在就走!我饭也没吃,衣服也不换,立即买票去。
衫衫家并不是很远,天刚擦黑,我就站在她家门口了。我一路都在想,她一见我应该是什么表情,很兴奋的,还是很生气的?我甚至都想好了“你要是不欢迎我来,我就走了”的玩笑话,然后你也开我一个玩笑:“那你走,我真的很不欢迎你!”
你看见了我,“你来了?”竟然就这么一句很普通的话语,准备好的一切思想和话语都在刹那间消失了,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嗫嚅着,“我,我……你,你,你不是去找我了吗?”又是那种幽幽的眼神,在你眼中一闪而过,“我去了吗?”
我很诧异,“你、你没去?那刁三留了字条说你去找我。”
“我是去找他!”我知道这是她的气话,因为我不在学校,害她白跑一趟,更是让她白担心一回。
“真的不欢迎我吗?还不让我进家门?”
她这时倒是笑了一下,“就不欢迎你这大坏蛋!”顿了一下,“不过,要不是看在你疲倦的面子上,而且天已经黑了没车的份上,我就不让你进门。你这小坏蛋!”就这样我进了她家门。
我知道她气已经消了,“本来想送你的,谁知我喝醉了,让你担心,真是对不起!”
“我本来想你一定会来送我的,但刁三说你喝醉了,我就去看你,你还是睡得跟死猪一样,因为已经和父母亲说好回家吃饭的,所以就先回来了,反正你也不缺人照顾。但是回来后还是不放心你,所以下午又去看你,刁三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可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说来你不信,我被筱筱‘绑架’了。”我笑了。
“绑架?”显然她很惊讶,“她能绑架你?”
于是我就把我怎么送她,她又怎么“绑架”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当然,我省略了和筱筱亲热的细节。她听了一直觉得好笑,末了,她说筱筱真是厉害,平时不声不响地,这种女孩最可怕。我想也是,刚经历过呢。
“衫衫,你说梅子和筱筱谁喜欢我多一些?”
那满是笑容的脸登时阴了下来,“不知道!”
这下我知道闯了大祸,后悔刚才多话,赶紧闭了口,什么也不敢说。
“我是真不知道她们谁爱你多一些,我只知道我也很喜欢你!”在我面前从不流泪的她,今天、此刻也控制不住了,轻声啜泣起来。
“对不起!”我慌了手脚,平时都是她安慰照顾我,我倒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了,只剩下很没有气力的这三个字。
她轻声哭了很久,当然我不知道具体有多久,我只能等她停下来,什么也没做,就那样看着、听着她哭。最后她叹了一口气,“我最早喜欢你,可是你一直没看出来,我并不想一直做你姐姐的。”停了一下,她问,“那颗心带来了吗?”
“你想要回去?”
“笨蛋,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的道理?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我拿出了那颗美丽的心,“这就是你的心,我会好好珍藏的!”
“我不是让你珍藏的,我只是希望你能随身带住,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拿来,我帮你挂在脖子上,今后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挂完后,她还轻轻拥了我一下,我感觉到了她温暖的身躯,马上又让我想起了昨晚拥抱筱筱的感觉,我当即抱紧了她,而她却用力推开我,“不行的!”脸红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是一种很甜蜜的红。
(七)
更能消、几番风雨
——辛弃疾《摸鱼儿》
两天后,我到大学报道了,我选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想着要在这里上四年的学,所有熟悉的人一下全不在身边,很是空落,不知道前边还有什么事情发生,更不知道前边还有什么人在等着我,心里有点恐惧。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衫衫、梅子、筱筱在我求学的四年里都结了婚,她们的结婚每次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打击,每次都一个人到江边痛哭一场,我说不出我为什么哭,明知自己不可能跟她们结婚,为什么还要哭?我爱过她们吗?也许吧,只是不知强烈与否。
最早结婚的是梅子。那是在我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是在一个很温暖又多雨的冬天里她结的婚。前面她当然也写过信给我,也一直在述说着她对我的思念,还嘱咐我要好好学习等等,后来她又告诉我,她有了男朋友,信里满是无奈与哀伤,随请柬寄来的还有那本厚厚的日记,我回信祝贺她,让她彻底把我忘了,别再牵挂我了,“要爱你该爱的,我是你不该爱的人”,当然,那本日记,我到现在也没去翻开,后来我买了一张包装纸把它很细致、很小心地包好,然后放在箱子里,在每次整理箱子时又拿出摩挲一番。在收到她请柬的当天,我再次喝个烂醉,酒醒后在日记里写了这么一首《采桑子》:纷飞细雨心扉锁,寂寞隆冬。难见梧桐,不是清秋秋意浓。 都说鸿雁能传意,却苦词穷。只愿春风,把你内心坚冰融。再后来,梅子信也少了,越来越少,直到毕业好多年了,大家都有电话后,就再也没收过她的信。
第二个结婚的是筱筱。每次她寄信来很多字都是模糊的,我想那可能是她泪水打湿的,因此我看信常要猜她的意思。有一次我回信时说她,“你能不能哭过后再写?”她来信更绝:“你知不知道我换了多少次信纸?每次我都不想打湿信纸,但每次都止不住泪水!”她问我知不知道她每次是如何想我的,她说想我的时候,就浑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有时甚至会整夜流着泪看月亮东升西落,因此,在我和她分别后没多久,她就瘦了很多,照片寄过来,是她最好看的一张了,可是我却看不下去,筱筱,你别这样,再这样瘦下去怎么得了?我劝她,要先保重身体,这样才能让我放心。又是一个三年,我内心是矛盾的,不好让她等我,虽然前面说过让她等我,但那只是一时冲动;又不敢劝她结婚,怕她多心,她城府很深,但一疯起来又是非常可怕的。信里字迹最模糊的一次是她告诉我说她父母已经给她找了一个男的,她万般不愿,本来她想来找我的,来找我立即结婚,好绝了她父母的念头,或者干脆就去死了,可她是个孝顺的女儿,又不能让父母伤心失望。她说,父母知道她喜欢我,可是我又不可能娶她,如果不和那男的结婚,就不认她这女儿;说,她已经连续哭了三个夜晚;说,只是恨,恨这辈子不能嫁给我;说,来生,要是有来生的话,她就是死了也要死在我怀里。又问我愿不愿意和她结婚,如果愿意,她就立即过来和我成亲。我说,我们不是已经拥有过我们今生最美丽的两个夜晚了吗?今后,就只当是为我们两个人活着吧,这世上有爱而不能结婚的例子不是很多吗?我说,我这辈子能拥有你最真的爱,早已知足了。那年五月,她结婚了,天上下着绵绵不绝的细雨,我不由得想起了贺铸的“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她婚礼那天,我本来想去参加的,但我又怕她控制不了情绪,影响她的婚礼而终于没有去,在江边淋着那“无边丝雨细如愁”,痛哭了一场。可谁也没想到,筱筱在婚礼上还是失态了,她在劝酒的过程中死命喝,后来,她醉了,口里大声喊着我的名字,说要和我结婚。一年后,她生了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她把照片寄了给我,说,真希望这是她和我的孩子。
在我收到她孩子照片的时候,我再过两个月就毕业了,就在同一天,衫衫也结婚了。很不幸的是我这时候得了甲肝,根本不能参加她的婚礼,只是又在江边痛哭一场。我师范毕业快四年了,衫衫是给我写信最少的一个,写信也基本上是劝我要保重身体,要努力学习,我倒是很少牵挂她。因为家庭经济上的困难,省城我根本就看不起病,于是就回到了原来学校所在的城市,当然这也是衫衫帮我出的主意,她说她可以帮我出钱,我说先借,她说不是借,是给我的。她说还是请假来看病,身体要紧,一切她来安排。我很过意不去,“没来参加你的婚礼,又让你度不成蜜月。”“别说了,还是看病要紧。病看好了,才可以顺利毕业,回到我们师范工作。”“可是,你丈夫……”“没事,他能理解!”一个月后,我病好了,回到师大参加毕业考试。又一个月后,我顺利毕业,回家之前,我先去看望衫衫。
这四年,晃如云烟,给了我太多的伤害,因了她们三个,我拒绝了所有师大里对我说喜欢我的女孩。只有一个很象梅子的安子,我动过一丁点的心,但我仍然拒绝了她,刚开始她不死心,我于是把筱筱她们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才相信了我的伤心,最后,她送了一件毛衣给我,我没有拒绝。毕业后,我回到了师范任教。
(八)
忍泪不能歌,试托哀弦语
——晏几道《生查子》
点绛唇
转瞬十载,而家业未竟,春风又绿又暮春,忆及少年事,叹年华易逝,乃作。
又见三月,阴雨连天愁何际!婆娑竹影,江水映斜晖。 十载悠悠,空有相思意。奈何天,春桃青杏,东风误不起。
毕业十年了,连家都没有成,愧对祖先不敢说,但至少愧对爱我和我爱的人,于是我决定找个人结婚。茫茫人海,谁是要和我结婚的人,或者说我要和她结婚的人呢?以前想和我结婚的人都已结婚了,有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三四年级了。现在呢?现在又有谁想和我结婚呢?
其实,我毕业没多久,你就来找我了,怎么说呢,那时我还生活在衫衫、梅子、筱筱的阴影底下,总觉得有很美、很浪漫的故事在等待我,要说和衫衫、梅子、筱筱她们在一起时我不懂爱情,只是觉得自己不够成熟,恋爱对我来说还总是很遥远的事情,上了大学,又觉得伤害了她们,不敢再伤害别人。那么毕了业,应该可以谈了,而且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人。当然,在那时,并不存在喜不喜欢你的问题,因为是第一次见你,总觉得你长相不错,就是、就是……哎呀,反正我也说不清。总之,我拒绝了你,我知道你会伤心的,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我的年轻,其实我长相并不怎样,但总有人要喜欢我,我的学生们也不例外。她,姓得很普通,李,名字也普通,还是不说名字了吧,我们就叫她小李子。小李子喜欢我纯属偶然,那是一个舞会,班级搞的舞会,我是科任老师,所以参加了,舞会气氛很好,只是因刚拒绝了你,心里总感觉有点对不住你,再加上你的来访,使我勾起了对往事的记忆:
采桑子
新茶饮尽欢颜露,光影氤氲。美酒盈樽,醉眼斜瞋看彩裙。 无人常品当中味,爱也如焚。恨也如焚,谁念双颊空泪痕。
我刚好把茶倒在了身上,正显尴尬时,而她却对我嫣然一笑,很纯很纯的那种,我突然呆住了,怎么有这么甜的笑,“你笑起来很甜!”我由衷地说。于是我们开始攀谈起来,到最后小李子说很赞同我对世界的看法。渐渐地我们交往就多起来,我才了解她的写作能力不错,她就经常来找我探讨写作的问题。我是后来才发现小李子喜欢上了我,但我没有阻止她,毕竟我们年龄相差不多,有很多共同语言,只是从不跟她说感情的问题。我们就这样交往了一年多,转眼间她去实习了,那还是在五月:
南歌子
都道春光好,江南细雨疏。兴城回首叹当初,早起孤身行客闻鹧鸪。 一夜凄然梦,真情不能图。别时未语泪如珠,却将伤心二字怎生书?
她把这首很伤心的词在实习要结束的前一周递到了我手里。实习是我带的队,本来她不是我带的,但我想,我带至少可以给她一个优秀,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并不想搞什么师生恋,虽然有很多人说我们是师生恋,给她一个优秀算是补偿吧。她也看出了我的意思,并不勉强我给不给优秀,只是又帮我做了很多事情。要毕业了,她递给我她的毕业纪念册要我留言,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回一首词给她:
苏幕遮。临别赠小李子
雨缠绵,风细细。柳陌青青,相识相知几?初至东城怀惴惴,梅子黄时,尽是相思泪。 感东风,人不寐。行客孤身、放纵平生意。浪漫今生初识你,无怨相帮、无语折丹桂。
送别那天,车站有很多她的同学,今天我也没有什么必要避嫌,直接送她上车了,当然她不可能象筱筱一样让我送她到家里。送走了她,我心里空落落的,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了,那就《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吧。
再后来,她结了婚,丈夫据说是一个警察,那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您一定想问,你不是很优秀吗,难道这十年就一个学生喜欢你?如果这样,我也就不这么苦恼了。说实话,这几年下来,也还有好多学生喜欢过我,有的喜欢的时间长一些,有的时间则短一些;有的比较明一些,有的则比较暗一些。她们当中,我最想提的还是陶陶,原本我并不想师生恋的,但我们还是相恋了,只是没有了与衫衫、梅子、筱筱她们在一起时的感觉,自然也没有和小李子在一起的感觉,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很长时间,甚至差点决定要结婚了。我本来也以为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我要和她结婚的人,只是,只是现实是残酷的,有时候,面包也是不好吃的,一切全都因了我们隔着万水千山:
青玉案
晓来窗外深冬雨,对晨雾、无一语。眷恋情深丝缕缕,四面环顾,眼中枯树,苦盼春风度。 相思遥望关山暮,感慨今生怨难诉。爱意几重心细数,夜深难耐,佳期如许,只愿天明煦。
(九)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水调歌头》
陶陶在和我分手一月后结婚了,新郎当然不是我。
梅子的日记和衫衫给我的那颗精致的心我把它们一起放在箱子里了,并排着的。
我最终还是决定跟你结婚了,时间是明天,就象《驿动的心》所唱:终点又回到起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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