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饶人处

得饶人处

　　今儿个是周六，都早晨六点多了，大街上除了工地旁的几个早点摊旁还算有点人气外，显得异乎寻常的清冷，我骑在电动自行车上，将电门加到最大速度，我还觉着这两千多元钱买来的电动自行车，简直就是头偷懒的老牛，我真恨不得抽它两下。“嗖嗖”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千万把小刀割在脸上一样，生痛生痛的，但我也顾不了这许多，脑子里只想像着我老弟是什么样儿。我的眼前老闪现着一大摊血，我又自己懊恼自己，恨不得停下车子来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让你个乌鸦嘴，凡事不往好了想！

　　刚五点多，我们还躺在暖被窝里，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吵醒了。电话是弟妹打来的，弟妹说：我老弟让车撞了。

　　让车撞了，现在的司机开车都疯了似的，肯定是轻不了。我惊出一身冷汗，激冷一下从暖被窝里爬了起来，猫洗脸似的擦了两把脸就出来了。

　　“怎么样，有事没有？”出事地点在东小口村的一个十字路口，马路边围着一帮弟弟单位的同事，我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看见弟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他的摩托车支在一边，我的心才安定下来，我关切的问。

　　“还好，让车剐了一下，人和车摔到了地上。”弟因为要交待一下当天的工作，顾不过来和我打招呼，弟妹回答了我的问题。

　　“怎么搞的，这么大岁数了，赶死呢！”我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撒，我没好气地对着那个正在愿地急得转磨的肇事的中年司机骂道。

　　“老哥我正有急事，所以……”司机的声音像蚁子发出的声音那么小。

　　“你再较诡，我他妈抽你！”看着司机那孺弱样，我像捡着个软柿子，没等司机说完，我就冲了上去。

　　“行了，老哥，交警都处理完了，司机负全责，等小五子交待完了，就上医院检查。”弟妹和弟单位的同事都拉住了我。

　　挂完急症后，我帮弟又是拍手上的片子，又是拍腰部的片子，生怕事后有个什么闪失。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老弟只是苦着个脸，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司机倒是像天要蹋下来般，一边默默地带着我弟看病、付账，一边没完没了地打、接着电话。万幸的是：弟只是手擦了一下，别的地方什么大碍也没有。大夫只给他开了三天假，以及一部分药品。

　　从医院出来后，我们来到了医院停车场边，和司机开始了就司机应补偿给我老弟的款项的事宜进行交涉。

　　“这样吧，你把我们撞了，你拍下来二千元钱，以后，咱谁也不找后账。”好不容易逮着个大头，我狮子大开口地开出了个司机应陪付给我老弟的补偿款。

　　“多少钱都好说，可我身上仅有的三百元钱刚才给老弟看病都花完了。我老娘的癌症已经扩散了，昨儿个，我和我媳妇特意跑到门头沟深山里，给我老娘买了一只柴鸡，我媳妇架在柴火里将鸡炖了一宿，正打算送去给我老娘喝一口，谁想这越渴越吃盐，把大哥给撞了。”司机说着说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风打着旋地将停车场角落的废纸抛向天空，又飘向空旷的四野。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感觉。老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埋怨地翻了我一眼，像是在说：你穷疯了，开出这么大的价钱来。我从弟的眼神里读懂了弟的意思，我想起了自己和弟因为在北京工作忙，倒了也没送上也是得乳腺癌的老娘一面，老娘就离我们远去了。我的心里也酸酸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了出来。我看了老弟一眼：“老哥，你走吧，看老娘要紧！”

　　弟赞许地向我点了点头。

　　“老哥，我今生都会记着您们的好的。”司机向我俩鞠了个躬，转身跳上车，在一阵引掣声中，小车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老弟，走，咱回家息着去！”我的眼前似乎出现司机正端着鸡汤喂他的老娘。我心里甜丝丝的，我拉起老弟的手说。

　　弟的脸上已没有了苦色，已换上了一脸的灿烂。他高兴地牵起我的手说：“这还是我真正的老哥！”

　　半个月后，老弟递给我一封信和一叠钱，内疚地说：“老哥，这全是你干的好事，你说怎办？”

　　我展开信，看了起来：

　　“老哥，你们的大度，容我有时间让我娘喝上了鸡汤，我娘是喝完我们给她老人家炖的鸡汤后，含笑离开这个世界的，再一次地谢谢您们，并补上给老弟的二千元钱。但愿我们以后能做朋友

　　肇事司机刘敬上“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谁抽过，火烧火燎的痛：老弟：明儿咱俩把钱给人送过去，他这个朋友咱也交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