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夜，凌志像往常由书房回卧室。

　　自结婚后他就很少留在公司加班。之前是妈妈怕让若微一个人呆在家里会害怕，硬是要他晚上回去陪她，之后，有了孩子就更是一定要回去陪孩子吃饭。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很忙，必须加班；但一般都会把工作带回家里做。因此经常在书房忙到很晚才回卧室。

　　踏进房间，见床上空无一人才想起若薇回M市了。想到她要离开那么久心里竟然有些失落。结婚五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它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一如毒品，一旦沾上便会让人欲罢不能。即使是像他这般冷酷的人，竟然也会因为习惯而思念。

　　“你好！”

　　电话那端传来若薇柔柔软软的声音，心不由一紧，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好听。

　　“若微，到家了吗？”也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他也不觉的将声音放轻柔。

　　“嗯，十点半就到了。”这才想起回到家后忘记给他打电话了，“一回来就忙着收屋子，忘记给电话你了。”若薇抱歉地说。

　　“那边还好吗？”其实他也是现在才想起给她打电话，他俩还真是同类。

　　“唉！别说了，这房子几年没人住了，都快被灰尘给埋了。”看着眼前的一片杂乱，她忍不住地抱怨道，“煤气也给停了，卧室跟厕所的灯都坏了，还没有水——我找半天也没找到总闸。”

　　想到她就郁闷！今天晚上她高高兴兴地跑回来才发现这房子根本就没法住人。由于太久没人住了，房子里有很浓的霉味；而且没水又没电的。

　　“你没提前叫人帮你收拾吗？”

　　很少见若微抱怨什么的，看来那边的情况真的是很糟糕。凌志伸出左手，来回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象着若微因找不到总闸而气馁的样子。

　　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那样子的她。印象中她很少有情绪，永远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即使是他在他俩第二次见面时就向她求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讶异或是激动。那会儿她甚至还能极其冷静的让他说说她要答应的理由。从那刻起他就知道，他没看错人。

　　“没有，不想麻烦他们。”

　　她像泄气的皮球瘫坐在刚挪出来的一块较为干净的沙发上，用手背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无奈的呻吟。

　　虽然眼前的一切让她头痛不已，但是想到要是被那些亲戚知道她回来后会有的那些没完没了的饭局她的头就更大。所以只能认命的接受眼前的一切。

　　“对了，爸妈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没有。”

　　“不知道小风跟小云怎样，有没有听爷爷奶奶的话。”

　　或许她跟凌志并没有像别的夫妻那样恩爱甜蜜，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俩都深爱着这两个孩子。

　　“放心吧，他们虽然有时是顽皮了些，但都是听话的孩子。”凌志安慰着妻子。想到两个儿子，脸上全是为人父的骄傲。

　　两个孩子都像极了他。在若微的悉心培育下，虽然免不了男孩子的顽皮，却都很懂事，都是讨人喜爱的孩子。

　　望向摆在床头的全家福，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这一切都是若微的功劳，是她带给他两个如此美好的生命。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俩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离开我这么久，不知道他们习不习惯。小风每晚都要听我讲故事才肯上床睡觉，还有小云更是要抱在怀里哄着才肯入睡……”话语间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他们都离开她三四天了，电话都没一个，更别说是要吵着要妈妈。她真不知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悲哀。想来她根本就不被任何人需要着。想到这若微不由地叹了口气。

　　“小孩子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去到那边一切都很新鲜，说不定那两个家伙早就玩到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是哦。自己都不记得了，更何况是我这个当妈的，早就被抛到九天外去了。”若薇酸溜溜的说。

　　“不是他们把你给忘了，是爸爸哄小孩的技术太棒了，让他们根本没时间想你。难道你希望他们整天打电话回来哭着要妈妈吗？那样的话你可就无法像现在这样自由咯。”凌志忍不住轻笑，她竟然为两个儿子吃醋！

　　“那倒也是！爸爸很会哄小孩的吗，怎么我都不知道的？”本来若薇也只是随口发牢骚，经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我爸哄小孩的手段那是相当的厉害。想当年我也是被他哄的服服帖帖的。”

　　“你也要人哄？”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今天她是怎么了净说些傻话，谁小的时候不需要人哄啊！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他给人的感觉确实像是那种天生就很稳重，不需要别人为他操心的人。

　　“你见过哪个小孩是不需要人哄的？”凌志大笑。

　　“呵……”有些诧异于他的笑声，若薇也傻傻的跟着笑起来。

　　跟他结婚这么多年，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俩的谈话中如此大笑。不过他们也几乎没怎么聊天。

　　“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也是很让人头痛的。那时因为贪玩不想上钢琴课，联合着隔壁的小家伙用弹弓把来给我上课的钢琴老师气走了。然后还跑到我爸面前去诬蔑钢琴老师旷课。硬是要爸爸将她炒掉。”感染到她的好心情，凌志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与她聊起了童年的那些趣事。

　　“爸爸他没发现你们的把戏？”公公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被骗的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几个小毛孩给骗倒了。

　　“当然没有。”

　　“怎么可能。”

　　“别的事不见你反应这么快？等我说完嘛！没有”凌志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说“才怪！”

　　“讨厌！那有没有被爸爸狠狠的揍一顿？”

　　“没有，你看爸爸像是这么低级的人吗？”

　　“嘿！那充其量也只是教训小孩而已，怎么能说是低级呢？难道你从小到大都没被爸爸打过？”对于他的说法若微可不同意。照他那么说，那她爸爸不是很低级咯。记得她小的时候可是经常挨棒子的。

　　“嘿！”凌志学着她的音调叫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道你小时候经常挨岳父大人的棒子？”

　　“嘻……”被揭穿了，若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小的时候也是很皮的。整天大人说东我就偏偏要往西的，可把我妈给气坏了……”

　　就这样两人东拉西扯的聊着各自儿时的趣事。话题一聊开两人似乎都突然变得善谈了，言谈间也少了平时的拘谨。

　　“没想到你也会这么皮。”当听到若薇说她小时候玩火差点把穿在她爸身上的衣服给烧掉时，凌志真的不敢相信她也会有这么顽皮的时候。都说女大十八变，看来真的没说错。看她现在安安静静的，很难想像得到她曾经也是个疯丫头。

　　“呵！都是我爸教导有方嘛！”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这句话中究竟是称赞的成分多还是怨恨的成分多。爸爸教导出这样的一个她，让见过她的人无一不称赞她的乖巧，但她却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她，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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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察到空气中不同于往常的融洽气氛，凌志愣了一下——原来他俩还可以这么聊天。这是过去几年他们所不知道的。如果从一开始他俩就懂得这么聊天，那么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概会亲密许多吧！凌志后悔的想，为什么直至现在他俩才懂得如何跟对方沟通。而若微则暗自惊叹自己怎么会跟他聊起这些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话来。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家里这么乱，你今晚准备住哪里？”短暂的安静后，凌志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只能住酒店了。”若薇无奈的答道。

　　“已经订好房间了吗？”

　　“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若薇懊恼地敲头，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还好现在不是旺季，希望还有空房可以住。

　　“这也能忘！”

　　其实她看上去好像很独立能干，什么事情都可以独挡一面，可骨子里却依旧只是个小女人，需要别人的关心照顾。而他身为她的男人却该死的一直都忽略了这些。

　　“那还不快点打个电话去订房，问到后再打电话给我。”意识到自己以往的疏忽凌志暗自决定从今往后要对她多些关心。

　　“哦！我现在打去问。”对于凌志突然的关心，若薇有些吃惊，心里却也是甜滋滋的。试问天下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关心照顾！她也曾经是个爱撒娇的小女人，即便如今已成人妇、成人母，可内心深处却仍旧渴望着被宠爱。

　　挂掉电话，凌志的目光落在挂在床头的那张结婚照上。

　　照片中两人相依偎着，很亲密的样子。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两人有任何的陌生感。而事实上当时的他们严格意义上讲只是第三次接触而已。

　　第一次是在相亲的那个晚上，当时两人一起吃了个晚饭；第二次见面时凌志开口向若微提出结婚，而若薇很爽快的答应了；拍结婚照时则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前前后后加起来都不足一个月，想来他们的婚姻也真是够草率的。只见过三次面的人就决定要跟她一起生活一辈子，现在想起凌志还真佩服自己当时的自信。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当时的他这么相信自己的眼光？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恬静让他几乎从接触她的那一刻起就肯定这个女人绝对适合他！没有强烈的震撼，也没有刻骨铭心的心悸，但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女人。所以毫不犹疑地，在第二次见面时，他就向她求婚了。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被他的莽撞吓到，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反倒让他吃了一惊。真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她虽然爽快却不见得是个随便、开放的人，相反她这个人保守的很，而且还相当的怕生。直至今日他仍想不明白当初她怎么会答应他的求婚。

　　大约半个钟后，凌志仍未接到若薇的电话，心里老是掂挂着她，担心她订不到房，又怕她一个女人这么晚出门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若微一直是个独立的人，就算是再晚回家她都坚持不需要人接送。以前如果她晚上外出爸爸会要他接送她，她却坚持不需要麻烦人，他也就随她意，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女人晚上出门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若微，订到房了吗？”思前想后，凌志还是放心不下，拨通了若微的电话。

　　“嗯，刚办好手续。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很意外，他没有等她打电话过去，反而先打过来了，而且声音里还透着一丝焦急。似乎在担心她！

　　这个想法让若薇暗自吃惊，究竟是他真的在担心她，还是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曾经，她是个很爱幻想的人，像所有期待爱情的小女孩一样喜欢胡思乱想。脑海里总幻想着无数个浪漫的情节在自己身上发生。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幻想，甚至不再期盼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