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黄昏里,朔风凛冽,黄沙漫天。风与沙彼此挟裹着牵扯纠缠,搔首弄姿扭捏作态而不可一世地席卷,恍惚而浑沌,天地暗淡,日月无光。
枯藤老树上,秃桠残窠,寒鸦数点,惊慌失措,哀声凄切。
残垣断壁里有半边锃亮的剪刀在刀光剑影中挥洒自如,飞天遁地。剪刀过处,鲜血迸射,嘶声遍野,惨绝人寰。
然后桑年看到自己钝重而冰冷的半边剪刀洞穿了敌手的咽喉。那人表情因疼痛而扭曲,身体剧烈地抽搐,无奈而不舍地倾倒在淋淋血泊中。
两尺长的剪刀上,有滴血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滴滴凄怆。刀刃上有阴冷的寒光迸射出来,打在他的眼睛上,感觉隐隐的疼痛。
桑年缓慢而无力地收起那半边剪刀。一场悲壮而惨烈的杀戮宣告完结。
有浓烈而刺激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扑进他的鼻孔里,感觉是那么的贴近却又遥远,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那么的让人兴奋却又让人窒息。
桑年想起刚才那人临死前僵死在脸上的表情,怪异而可怕。与父亲临死前的表情一点也不相似。三年前,他就是用母亲遗留给他的这半边剪刀终结了父亲对他与母亲残忍与漫长的背叛,父亲的笑容竟如莲花般绽放,生动,妩媚而不失真诚。他那最狠毒最漫长最含蓄的一刀让他记住了父亲的那个最甘甜醇美的笑容。
杀人时,最令桑年期待与肌渴的,不是刀起刀落时的酣畅淋漓,亦不是片甲不留后的唯我独尊,而是对手被洞穿咽喉鲜血迸射时所流露出来的表情。这种期待与饥渴构成了他嗜杀成性的原始欲望与最初动机,亦是他所有的需索与唯一坚持的游戏。他仅仅只是为了寻觅一个久违的类似微笑而坚持着杀,只是他得到的只能是巨大的失望,失望太沉重,掉进心里,就成了心底恒久地痛。杀,亦是他痛苦的时候张望人世的表情。
但女人不杀,除非女人杀他。是一个女人教会了他最伟大的人格与尊严,傲视人世的壮志与雄心。
那是母亲。
风仍在张狂而放肆地呼啸着,黄沙仗着风势扶摇直上。有少量的枯枝头败叶挟裹在风里,旋转着升降。
桑年突然感到四肢疲惫瘫软无力,在残垣断壁的角落里收拢双臂,就敛聚了沉重而庞大的睡眠,坠入其中,然后他看到花容白色的裙裾在温和的柔风里轻轻飘荡,瀑布般长而浓密的黑发柔顺光泽又妩媚,看到花容清癯而洁白的脸庞有着类似于母亲的干净而清澈的笑容,神情温婉,楚楚动人。
梦见花容的时候,桑年的眉毛轻柔地舒展,涟漪般荡开。
倏地,桑年的手警觉地握住了冰冷的剪刀,他睁开眼睛,一个黑衣人于残垣上居高临下。
帮我杀人。黑衣人冷冷地说。
目标是谁。
边缘弯刀脱浆。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