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苏申的记忆里还有那些浓稠青葱而平顺无忧的岁月，那时，她根本就只是一个干净善良的孩子。

　　只是后来瞬间涌现出来的的人世的纷扰与牵扯，让她认定了自身的无能为力。压抑在心底的那些激荡翻腾着的心情，从来都无法宣泄，听任它在癌细胞一样迅猛滋长积压的时候，质变成一场暗无天日的狂欢。

　　豪华且奢侈的酒吧，晦暗而喧腾，纵横交错着的光线或缓慢或迅疾地升降，跳跃，旋转。或绵软抒情或强劲激越的音乐，在驻场乐队的敲撞弹奏中奔腾和席卷。光影，旋律，肆意的俘获人心，散播激情。

　　苏申些许矜持而落寞，穿越人们疯狂摆动着的手臂，坐下，一杯又一杯艰难地吞咽下浑浊的酒精，仍是无法彻底的宣泄，于是像所有寻欢的人们一样自我放逐在混杂的音乐里，放肆地摇摆。

　　意识恍惚酒意升腾的时候，于疯狂涌动的人潮中望见了一直寂寞舞蹈着的男子，在光与影的律动中，他身形瘦削，表情闪烁而模糊，偶尔一瞬的闪现，眼神决绝而忧伤。那是她一直追寻和固执张望的眼神，在这尽管浑浊和嘈聒的场景，她兀自觉得生动异常，内心温暖。

　　在苏申用坚定的眼神去关注的时候，他竟然神情淡漠地走接近，在巨大的音场里用嘴唇靠近她的耳畔说，你好，我叫温南，第一次来，跳个舞吧。于是温南生硬地拉着她的手，苏申来不及反映的迎合，暗喜且被动离开座位，舞池里暧昧地凝望，奋不顾身地扭摆尖叫在狂热翻腾的人潮中。

　　难得歇息的空当，彼此从容的举杯，浑浊的酒杯不断地在齐眉后见底，然后贪恋不甘地继续纠缠在彼此的舞步里。

　　走出酒吧的时候，苏申感到胃在剧烈的翻腾，燃烧。头昏目眩，浑身瘫软。然后干脆地扶住温南，呕吐，决绝而淋漓地倾泻，地面狼藉。

　　温南强硬地扶着她，说，走，我们回去。

　　苏申觉得双脚酥软，再也迈不开步伐，欲张望自己的狼藉，却怎么也撑不开眼皮。她用仅存的一点意识问，我们要去那里？还喝不？

　　温南不管不顾地扶着她走，进而拖曳着，最后索性把她扔到背上，甘愿盔甲沉重地前行。

　　简陋却便捷的旅馆，潮湿而清冷的被褥，只是苏申已然无法感知。仰躺在床上的时候，恍惚觉得光线针砭般的刺痛。几近挣扎着勉力撑开眼皮的时候，温南正赤裸着身体逼近她脆弱的防线，她无法挣扎无法思考，静默如树地等待着风雨的一场坼地催城。当他摸索着进入她的时候，她连仅存的意识都荡然无存。

　　她从庞大而钝重的睡眠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温南如同解带时一样慌乱地穿着，明显的神情匆促和不安。她明白了酒后发生的不可操纵不可回复的一切，眼神哀怨和忧伤。

　　在温南转身要走的一瞬，她轻柔地呼唤道，你要走吗？

　　温南语气冰冷地说，我还有事，我得走了。

　　苏申努力地压抑着自己，那脆弱的眼泪还是无声地散落淋漓，她略微哽咽地说，不要走，好吗？你要知道，这是我的第一次。

　　温南明显的烦躁和不安，略微弯曲着的手指在空中投掷出抓狂或挣扎时才可望见的诡异姿势，良久，她艰难的转身，与苏申哀怨而无奈的眼神中稍微地对峙，然后缴械般的垂头，说，我会回来的，你要相信我，然后负心汉般从容且坚定的弃甲而逃，随着门关上时的一阵慑人心魄的颤栗，苏申心里的某道防线轰然坍塌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