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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为媒

作者:很建筑的人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二章:狗和野兔

  汽车是工程队的,车里的老男人下来,急走上石滩,抱了一下女儿,转头问徐信长:你就是那个爱监安全监测公司的徐工吧?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就是因为要给这丫头收拾行李,让你等了一个小时!

  徐:是啊,我就是徐信长。刚才听您女儿说了,您是汪书记,幸会啊!

  汪书记握着徐的手,激动不已地说:唉呀,徐工啊!你刚来就救了我女儿一命,回头给你好好接风洗尘。我们这里一直等着你们的监测设备呢,工期都快耽误了!可把你盼来了,赶紧上车吧!

  说完,一只胳膊搂一个,把两个年青人往车上带。

  司机也跟着下来了,手里揣着两瓶矿泉水,一个递给腕儿,另一个朝着徐扔去,喊:来,徐工,先喝点水吧!刚才你救人的时候,可真够厉害的!

  腕儿接过水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司机的裤裆,那里果然湿了一块,但不是很明显,心中佩服徐信长料事如神。

  四人纷纷上车,汪书记在车上训斥女儿,怪她不该来工地看自己。他们的交谈中,徐得知,婉儿刚才去渡口是因为在岛上呆得烦了,要到岸上转悠一圈,吃点好吃的,住上两天干净地方。

  到了驻地一看,居住的条件很简陋,都是那种可移动的塑钢房屋,虽然里面有空调,但这蒸笼似的小岛上,空调的效率就显得太低了。徐信长被安排的住处跟书记和婉儿距离不远。

  徐信长收拾了一下住处,换洗了一番,就去参加工程队的彭经理和赵队长为他准备的招待宴,是一顿丰盛的午餐。说是丰盛,也是相对于小岛而言,这里的厨房手艺差的很,只知道大鱼大肉的招呼,根本顾不上味道,能吃饱就不错了,怨不得那婉儿要上岸调剂一下。酒席之间徐信长很保守,但还是喝酒了。天气闷热本来就容易让人晕眩,加上啤酒的力道,更让人困怠,幸好有大批的西瓜,都是用井水冰镇过的,个头大,水份足,几乎没有籽,甜度也刚好合适,一下人就醒了,对小岛的印象也好了很多。

  汪婉儿也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漂亮衣服,等午饭快结束的时候才来凑热闹。大家都听说了刚才英雄救美的故事,自然要婉儿来献一杯酒。汪婉儿毫不拘束,端着酒杯有模有样地,学着京剧里面青衣的姿态,念着:唉呀!恩公,您辛苦了!多谢您活命之恩,请吃下这杯酒,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边唱,还边摆姿势,虽然没有戏袍,但那劲儿是能看出来的。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徐信长接过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汪婉儿又念:恩公真是好酒量!

  徐信长是北京长大的,京剧也略懂一二,一听这姑娘的活就不是业余,看来是练家子。

  吃了饭,日正中天,半个小时就能让人肩膀蜕皮,整个工程队的人都不敢中午开工,宁可晚上加班,中午也要好好睡一觉。下午四点多,太阳小了,工程队的赵队长来喊徐信长一起上桥去看看。

  徐信长的箱子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个读取监测数据的小盒子和大批温度应力传感器。这些传感器可以被填埋在现浇梁的混凝土中,或者粘贴在浇筑好的梁的外壁上,以此来读取混凝土的不同区域的变形程度和温度变化程度,从而了解整个桥的受力情况,这样就可以判断桥的安全状况,有了这种数据的保障,可以帮助决定桥的施工进度。

  在来“方州”大桥之前,徐信长只做过一次类似的施工监测,但那是个很小的公路桥,而且在陆地上。坐摆渡过来的时候,能够看到桥在水上的部分已经竣工,梁底距离江面有30米之高,是一座宏伟的大桥。

  桥墩旁边有一个宽阔的旋转楼梯,用钢板焊接而成,足足十层搂高。徐工和赵队长顺着转梯爬上了墩顶。从这里到下一个桥墩的跨度是四十多米,这么大跨度的简直(“简直”的意思是,桥面几乎没有拱度,是简单的直线型)现浇梁,在国内是罕见的,跨度再稍微大一点,就必须要加入吊索或者桥拱之类的辅助结构了。

  所谓现浇梁,是指在已经造好的桥墩上面,用钢筋和大型金属模版构建一个模具,然后用混凝土浇筑成梁,整个施工都在桥墩上完成。与现浇梁对应的是预制梁,是指那些在地面就筑好的,用起重机、运梁车和造桥机吊装到桥墩上的梁。这座桥的其他部分就是用预制梁建造的。只有跨度较大,尺寸不规范的中心桥段才会用现浇梁的方法,他的施工难度比预制梁要大很多。

  两墩之间有一个无比巨大的纯钢结构的造桥机。造桥机自重就有几百吨,主要由无数钢绞架、钢板、滚轴和大型千斤顶构成。它能够托住尚未定型的梁。包括给梁定型的模板和需要被浇筑在梁中的所有钢筋、钢绞线也都是靠这个造桥机托着。造桥机就像一个摇篮,从侧面和下面保护着梁。

  虽然梁的外观看上去是一个长方体,其实,大多数梁的内部都是空间很大的通道,他们的截面是一个倒个儿的,上宽下窄的梯形框子,并非标准的长方形。这座桥的梯形框子上下宽度都超过了十米,高度达到六米,框子的厚度也有一米左右。徐工来到桥上的时候,整个模板和内部的钢筋已经完全布置好了,只等他装好传感器,就可以开始灌混凝土浇筑了。

  天气闷热,人的动作也会变得缓慢,稍有运动就会汗流浃背,单单是上一趟桥就用了半个小时。坐在桥面上,向东放眼一望,长江东去的宽阔水面,烟波浩渺,气吞吴会,再向西眺望了一下落日,不禁让人想起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下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婉儿正在食堂门口蹲着,用一根小木棍调戏一只小狗,徐信长也凑过去观看。那小狗看上去也就半岁左右,只是普通的豺狗,但它却胖的出奇,肚皮浑圆,脸和脑袋也跟着一起肥嘟嘟的,腿显得很短,毛也短,很干净。婉儿想抱它,却总不能得手,看来那小狗脾气不太好。小狗固执地回头用乳牙咬人,其实更多的是想威慑一下这个大女生,婉儿真的被它咬住的时候,它却不使劲。看它最厉害的招数,就是狠呆呆地叫上两声,作一个朝人扑的假动作,然后就自己倒下原地打个滚,像个小丑。别看小狗摆出脾气差,讨厌人的姿态,若是婉儿不理它了,起身走开,小狗还屁踮屁踮地跟着不放。

  婉儿见徐信长靠近,用手指着他,对小狗发号施令:去,咬他,咬他!

  小狗摇晃了一下脑袋,眼睛顺着婉儿的手看去,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蹲了下来,心里早就虚了,但在女人面前,它可不想跌份儿,还是诈着胆子,叫着冲了过去。徐正在一个比地面高了大约二十公分的水泥台上,那是给简易房作地基的,小狗冲来,不想却怎么也跃不上这个小台。它太胖了,肚皮贴着地面,死死把自己给挡在了台下,但它没放弃,还在努力。

  婉儿在旁边看它又笨又努力的样子,气乐了,用手一拨棱小狗那肉呼呼的身子,把它弄翻在地,然后折腾它,不让它起来,终于小狗找到个机会爬起来,跑开了。

  徐信长问:怎么样,伤口好点了没有?上药了么?有没有感染?

  婉儿:上药了,好多了。

  徐:你中午的京剧唱的不错啊!练过吧?

  婉儿表情惊诧地说:没有啊!我瞎编的!那个就叫京剧么?

  徐:呵呵,行啊你,悟性还真高!

  紧跟着,徐站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个一块的钢崩儿,然后一盘腿儿,原地坐下了,把钢崩儿朝婉儿面前抛去,说:来,给大爷唱个小曲儿,唱好了,大爷还有赏!

  婉儿捡起钢崩儿,娇声问:唉呀!不知道徐大爷喜欢听哪一段啊?

  徐:就给大爷唱一段样板戏《沙家浜》吧!

  婉儿中午主要用的是京剧的念功,京剧里面有唱、念、做、打四门功课,念功是与唱功同样重要,甚至有“千斤话白四两唱”的说法。念好了是非常难的。

  婉儿又用念功说:哎哟,大爷你这不是难为我么?咱这行当里都是有规矩的,这赏钱给得贱了可不行,亏着姑娘我一个人倒没什么,怕就怕砸了同行饭碗,可就不好办了!

  徐心里说,这姑娘嘴还挺厉害,接着问:怎么着,嫌少了,说啊,要多少,大爷有的是银子!

  婉儿:得了,看您也是实在人儿,也别钱不钱的了,回头您请姑娘我吃上一桌筵席也就算凑合了。大爷您看使得使不得?

  徐总想附和她一下,苦于不会京剧,只得来了一句英语:no problem(没问题的意思)。

  婉儿把胡司令,刁德一和阿庆嫂三个人同时模仿,清唱了起来:想当初,老子的队伍刚开张……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徐信长感受着优美的节奏,看着傍晚斜阳穿透晚霞的美光,如同一层金漆涂在婉儿那短发、耳鬓和脸颊之上。婉儿不仅唱得好,手中的姿势和面部表情也是活灵活现。周围随处可见茂密的杂草,所有的工人已经开工了,驻地很安静,只有厨房的大师傅弄得小院儿炊烟渺渺。小狗并未走远,也在关注着婉儿的表演。

  听完婉儿的沙家浜,徐信长不住称赞,又问:你京剧唱这么好,应该是北方人吧?

  婉儿反问:上官婉儿你知道是哪里人么?

  徐:听说过,好像陕西人。

  婉儿:你还真渊博。你到底是搞什么的?不像是搞安全监测的,怎么对历史和文艺都挺了解的?

  徐:这没什么新鲜的,我其实是个纯粹的农民,最了解的是庄稼。还记得中午我跟你说要准备点好吃的,去给老水牛道歉么?

  婉儿:哈哈,你还记得那?

  徐:当然的,我很认真的,来,我们现在去找找,看野地里有没有水牛爱吃的好东西。

  婉儿:咦,好主意,嘻嘻,好啊!

  徐:你看你,穿着拖鞋可不行,赶紧回屋,换双鞋,再换条长裤,我们马上出发。

  婉儿跑着回去了,不多时,就全副武装地来了。徐在院子里找了一段钢筋,用来拨打野草开路,顺便防身。两个人朝草丛深处走去。

  野生蒿草似芦苇一样,高而茂密,能够将将没过人头,很少有人进入其中,小虫子可不少,幸好他们都是长裤子。徐用钢筋一下能撂倒一片野草,因为脚下的地并不干燥,走几步就得拐弯,就像走入了一个迷宫。

  天越来越暗,走了二十来分钟,除了高大的蒿草,很难发现新的植物。正这时候,徐的脚步停下了,一把抓住婉儿的胳膊,示意她站住别出声。没有风,很安静,却能听见沙沙响声,似乎什么东西正在草底走动。

  婉儿立刻想到了蛇,一下反手抓住了徐的胳膊。徐仔细地听,并慢慢潜下上身往草里面看。

  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灰褐色的东西朝婉儿的腿钻了过来,不等它撞上,婉儿已经纵身跪着骑到了正在弯腰徐的背上,缩成一团。终于不能自制地喊出:有蛇!

  徐让她吓了一跳,不经意间,自己后背让别人给占领了,但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只硕大的野兔从跟前窜过,差点撞上自己的小腿,速度奇快。要不是婉儿骑在他后背上,以自己的伸手,就算兔子再快,也会被他捕获的。

  徐对婉儿很不满地说:下来吧!那不是蛇,是只野兔,让你放跑了。刚才你要是不动,没准野兔就撞上你的小腿了,也没准野兔的脖子就撞断了,那就成守株待兔了。

  婉儿:真的么?真是兔子?你没看错?

  徐:那还有假?要是蛇,怎么能那么大动静。

  婉儿:我看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驮着我吧!

  徐:唉呀,你可真是得了便宜卖乖!居然敢欺负我!你知道么,我以前是练摔跤的,算得上是武术界的老前辈了。好吧,我就驮你一段,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婉儿很得意,没想到这大男人竟然不反抗,任凭自己欺辱,她继续跪在徐的后背上,双手撑着徐的肩膀。

  徐继续向前摸索,用钢筋横扫,只走了几步,便兴奋地喊:找到了!找到了!小胡子,快下来吧!

  婉儿:找到什么了?

  徐:这里有好多野生的蚕豆,估计刚才那只野兔就是在吃蚕豆叶,正好让我们惊动,才乱撞的。我们可把蚕豆拿给老水牛。

  婉儿这次才肯下来,开心地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把蚕豆全都收割了。嘴里还念道:真好玩!我们一会儿就去喂水牛。

  徐:好玩么?我这老腰都快让你给骑断了,我看我已经成了你的牛了。

  装了满满一大袋子蚕豆,两人心满意足。返回的途中,徐拽住了婉儿,让她往草丛里面看,原来表面茂密的草丛,下面有不少的暗道,都是被野兔穿梭时候撞出来的,徐给婉儿分析:看,这里的兔子脚印很多,而且很新鲜,说明野兔经常走这条路,我有办法让野兔自投罗网。

  婉儿:什么办法?快说啊!我想吃野兔!

  徐:你真残忍。我们只逮住它就够好玩的了,何必吃它。

  婉儿:好,好,我要逮兔子!

  徐:好吧,我们出来的并不远,你顺着原路跑回去。我屋子门没有锁,进门的地上有一卷尼龙线,顺便捡几根短钢筋来。我得在这里守着,否则很容易忘记这个入口。快去吧!

  婉儿应了一声,快速跑去,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徐接过工具,先是把短钢筋在野兔的跑道旁边,深深砸入地中,然后把尼龙线缠绕成一个活套,一端固定在钢筋上,用草根把活套张开,挡住野兔的必经之路,为了不把野兔的前腿套进去,还略微把套放得高了一些。

  婉儿看着说:这样就行么?

  徐:当然,我是农民,相信我,这就可以了,明天我们来这里取猎物。

  婉儿和徐提着刚才的蚕豆兴奋地回去了。

  到了驻地,婉儿问:现在呢?我们去喂牛么?

  徐:明天吧!今天有点晚了,快开饭了。晚上,我还要上桥装传感器去。

  婉儿越发感觉到跟徐在一起的趣味,本来想到岸上调剂生活的她,因为徐的到来,改变了计划。

  吃过晚饭,徐正要洗刷餐具,看见婉儿也过来,把一盘基本没动的菜一点一点倒在地上,呼唤小胖狗和狗妈妈过来吃。

  徐问:你胃口不好么?为什么一点都不吃?

  婉儿:你吃么?给你吧!

  徐:早说啊!一点诚意没有,这会儿我都吃顶了,哪有地方再吃?

  婉儿:那好办,下次吃饭的时候,你来找我,所有猪肉的菜都给你。我不吃猪肉的。

  徐:噢,我明白了,陕北回族特多,你是回族!

  婉儿:嗯,怎么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徐:是你浅薄,这点常识大人都知道。你让你爸爸跟厨房说一声,他们自然就给你改善伙食了。

  婉儿:我爸爸天天跑在外地,多半是南方,已经顾不得规矩了。南方牛羊肉少,让厨房做几次还凑合,天天做,厨房也受不了,没办法,他只能吃猪肉了。他也老劝我吃,但我不行,听见猪肉就恶心,如果吃了就会有反应,吐得一塌糊涂。

  徐:唉,这可是你爸不对了。我有个很要好的回族朋友以前出差去广州,宁可吃半年的肯德基,也没沾过一点猪肉,主要还是你爸不够虔诚。

  婉儿:是啊!我一直教育他,但他大体上还是个好爸爸。

  徐:不过你刚才的提议,我觉得不错,下次咱俩搀合着吃,肮脏的猪肉都归我,圣洁的土豆、白菜、萝卜什么的都给你。

  婉儿:呵呵,一言为定。

  婉儿把那一盘猪肉,都喂给了两只狗。小胖狗的妈妈也不大,是个中等身材的小母狗。谁也不知道它爸爸在哪里。婉儿看他们吃完,还是想抱抱小胖狗,它总是闹别扭,不肯。婉儿只得抱起狗妈妈,抒发一下温情。

  汪书记从屋子里出来,一嘴一脸的猪油,也到这边来洗漱,看到女儿和徐工在一起并未介意,打了一声招呼。

  汪问徐:怎么样?徐工,今天的饭菜可以么?

  徐:还成,能吃饱就得。

  婉儿忽地把小母狗抛到地上,自己胳膊上多了一滩鲜血,又浓又深。

  徐赶紧问:它咬你了?

  婉儿:没有啊!也不疼,哪里来的这么血啊!

  徐仔细分析着情况。

  汪书记在边上看了也不着急,朗声大笑:哈哈哈哈,两个小娃娃,连这个都不知道?

  两个年轻人费解地等着下文。

  汪书记:那是母狗的经血,是小母狗闹月经了。

  婉儿羞得满面红透,起身跑向水池冲洗胳膊。徐见状也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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