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远，滚多远

一

　　当时我们方向（影视文学）一共四男一女，跟一个导师。该导师（贵姓刘，名讳三洋）平素不太理睬我们，结果三年硕士生涯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自己折腾，有时不免折腾的有些过头。比如，有一次文艺学专业的阿茹师妹逼着大象离婚，这可不是一件可以等闲视之的小事！大象的老婆可以说相当地难缠，当然，大部分老婆都不是好缠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老婆偷汉，丈夫又岂是好缠的？嗯？后来，阿茹阴谋破产，只好去玩弄本科二、三年级的小孩，老牛啃嫩草，堕落啊！再说，肥水不落外人田呀！我们都非常痛心，一起谴责大象，但是，大象不为所动，很快就靠在床头打起了呼噜，真是心宽体胖呢，否则怎么能成为大象！

　　大象学名刘品贵，早年比较顽劣，一直到他大学毕业（九江师专）当了人民教师依然如此，举例如下：有一次，天阴下雨，且逢周末，寂寞无聊的刘品贵老师处心积虑地躲在墙角，这时，一个老头急匆匆地走过来。风大雨大，暮色沉沉，刘品贵老师突然现身，张牙舞爪，口出嗬嗬之声，这一下还了得？！只见该老头满目惊恐，手足抽搐，仰天翻倒，大象一溜烟就跑了。这件事让大象偷偷乐了大半生，他津津乐道复述此事时，我立刻感觉到，他只要新结识一个朋友，就会把这个故事献宝似的说一遍，也不怕丑。作为道德比较好的我本人，非常担心老头的下场如何，大象对此不屑一顾。

　　不过，大象总体来说还算个好人，有一件事可以说明这一点。那是我们入学不久第一次上刘三洋导师的课的时候，他老人家真不含糊，一见面就让我们买书，他亲自用大皮包把书背到小教室，这些书多半是他参编的乱七八糟的教材，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没有刊号的论文汇编，恐怕都是敬爱的三洋同志参加一些“学术会议”时领到的会议材料，真是循环经济、可持续发展啊！其实三洋同志创收的主要对象是研究生班的在职学员，他们人多又有钱，而且往往可以报销。那一次三洋同志可能是做生意做红了眼，连我们这一笔小买卖也不肯放过，诸葛亮曾经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三洋同志为我们上了极其生动的一课。

　　由于我们都没带钱，所以三洋同志临时指定大象作为收银员统一收款。紧接着就是礼拜六，小德张（张德清）和夏思远回家了，两人的家都在长沙（我校所在之地）郊县，宿舍只剩下我和大象。晚饭后比较无聊，我抽一支烟想心思，这时大象拿着钱说咱们一起给三洋同志送钱去，我说你这纯粹是脱裤子放屁，下礼拜上课时带去不就得了！但是，大象当时因为入学不久，比较兴奋，要多接触老板，一定要送，于是我们便送钱去。

　　到了教工宿舍区，上了三洋家所在之楼，站在门前，我们分明听到室内三洋正与一女性谈话，女性声音比较年轻，不会是三洋夫人。但是就在大象按响门铃之后，里面声音突然停止，再按，也不理，再按，还不理。眼看大象红了眼还要按下去，我严厉地瞪他一眼，果断地、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去。到了楼下，大象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说这老东西说不定现在正趴在卫生间窗口往下看到底是谁撞了他的好事，咱们溜墙根走吧。大象说奶奶的管他呢，他乱搞男女关系都不怕，咱还怕他不成？我说怕不怕的他管着咱呢！于是一幕情景顿时展现：我们两人纵身一跃，紧贴墙根，似壁虎游行，脱离是非之地。

　　礼拜天晚上小德张、夏思远回来后，我们就此事展开激烈地讨论，结果如下：一、老先生肯定不干好事，否则不会突然噤声；二、老先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开导女生的机会自然不愿放过，所以硬是不理睬我们谄媚的门铃声，巴不得我们早他妈的滚蛋；三、我们二人究竟暴露与否尚难判断，有待选择相似地形模拟考察；四、如果行踪暴露，也是咎由自取（撇开别人跑去拍马屁，拍呀！拍呀！拍到马屌上了吧？哼哼，活该！），鉴于张戎（就是我）属于非自愿参与，而且事前曾有阻止大象的情节，所以，应该由大象掏钱清张戎一顿，当然，其他两人作陪。话既至此，四人当即直奔校门口小三湘酒家，红烧鲤鱼、宫爆鸡丁、金酱肉丝、酸辣粉条等等整了一桌酒菜，狼吞虎咽、痛饮狂呼，并逐步把讨论引向新的高度：试问，三洋同志，作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教授，你究竟有没有能力深入开展、持续推进研究工作，直到那位不明女性满意为止？有没有这个能力嘛！啊！？最后，大家倾向于认为在药物的帮助下，这一可能还是存在的，未必老爷爷就不能吃伟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工资单上的金额是明确的，传说中伟哥的价格又是比较惊人的，一粒就可以买咱这大半桌菜，那么，三洋同志如何向三洋夫人报帐？讨论到这里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老先生卖书收入统统是帐外资产，真是道理越辩越明啊！一旦明白过来，大家就心平气和，遍体通泰了，男人嘛，谁没个老二当家的时候！？大象深情地说：刘老板真不容易呀！由此可见，大象是个愿意理解别人的好人。

　　此后的事实证明我们的恐惧是多余的，三洋同志从来没有找过我们的碴，这可能是他不知道门外的呆鸟是谁（别人明明不愿开门，你还逮着门铃按、按、按，不是呆鸟是个啥！），当然喽，在按门铃的人灰溜溜地离开后，就突然撇开女伴和正在谈论的文学艺术，趴到窗口往下探头探脑，对于一个伟大的导师来说毕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们当时的恐惧只能说明我们很不成熟，简直是傻蛋。而且，我们那些所谓“导师开导女生”的推断可能完全是自己的龌龊想象罢了，正所谓：在那只著名的蛤蟆眼里，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