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水的鱼

渴水的鱼

　　这几个月忒闷热，走在街上犹如闯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只要一会全身上下就没有了爽气，那汗珠子象是遇到城管的小贩，争先恐后的从身体里窜了出来。

　　木根坐在工地模子板下的阴影中甩开了褂子，不时用衣角擦拭着如琴键般肋骨上的臭汗。那片衣角都抹的乌黑，近着看都能看到贴着一层汗泥。

　　“咕伢子，想咱家的那条沧河不？”木根的身子向里又缩了缩，尽量得把身子藏进阴影里。

　　“咋不想？特想！有时还能摸上几条“娃娃滩”（我们这“鲫鱼”土话），搂在怀里溜的很，嘿嘿！”咕伢子的眼闭了起来，仿佛这时就躺在了清绿的水里。

　　“不是为了俩钱，请俺来俺也要掂量掂量。看着那火烫的水泥路，一排排如娃儿玩的雀笼样的屋子心里就烦。城里怎么都中意这屋子啊？”

　　“呵呵！你是不晓得呢，这叫现代化的小什么康的。多少人梦里盼啊！”比木根早来两年的咕伢子脸上升起自豪的神色，就象村里的陈学究，开始给木根讲啥叫小康的大道理了，唾沫星子如中了弹的战机呀呀的撞向木根油腻的脸上。

　　“行了！行了！你他娘的和俺不是一个吊样么，一撇一捺堆一块还不知叫啥了，还来数落我。省点可怜的涎水吧。想法痛快痛快才是正格的事。”木根一巴掌推在了咕伢子的脸上笑着说。

　　“么办法啊！俺也么办法啊！他奶奶的张工头把锁挂上了，总不能敲了吧？上次偷用还罚了一天工钱了。”咕伢子嘟嚷着。

　　“嘿嘿，”木根坏笑的靠近了咕伢子说：“那……，还去你那隔辈的堂叔那蹲去。放心，这会俺们付他双倍的钱。”

　　“得了吧你！说起这事就来气。叫你快点，到了那里你他娘的就象泡进了女人的*里，醒不了了。谁见过拉泡屎拉两钟头啊，”说到这咕伢子肩一耸，甩开了木根搭在肩上的手背向着他继续嘀咕着：“多好的地方，就让你他娘的搅黄了。这次你给三倍的钱，老头子也不愿的。说是别人不去他那上了，听到你乐的吹哨声，谁还蹲的下啊！说，可不能因为你们误了生意。”

　　“那真没地去了，唉！”木根失望的窝下了身子，手又不觉得在身上揉搓了起来，搓的火了直骂：“娘的，痒死了，张瘌头生儿子么屁眼！”

　　“嘻……”咕伢子捂着嘴乐歪了：“人家张工头的儿子拉不出巴巴是你个小子去抠得啊，不成你咋知人家么屁眼哩，哈哈哈！”笑声穿过寂闷的晌午，如放飞的哨鸽。

　　“贼你娘的，取笑俺，”木根跳了起来就追向撒开了脚丫子欢跑的咕伢子。

　　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到工地的外墙蹲了下来，巴巴得看着远方那条绿油油的水带子直出神。

　　那是一条护城河，常年清水不断。听人说这也是当地的古迹之一，市里对于护城河的管理非常的重视，并且专门雇了几个退休的老人来看管。喝过墨水的人说这叫文化遗产，历史的见证。看着对面的护城河，俩人的肌肤顿然感到了绿意潮湿，狡黠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再次冲向了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

　　晚上

　　洒了水的水泥地白天吸收的热气这时毫不吝啬的吐了出来，挤兑着出来透气的人们更是气喘如牛，一把把大蒲扇摇的汗如雨下。

　　饶丽吃完晚饭就赶去上夜班。因为天气太热，市里要求所有的工企放假，避过这段高温天气。长辉电子厂这时候定单却出多的吓人，厂部于是更改了作息时间，全部转向了夜间生产。因为连着几天的夜班，白天又热的睡不好，饶丽出门时感到了头晕，但还是强打精神骑上了自行车，赶向了厂里。可不能再迟到，再迟到这个月的50元的全勤奖金可就没了，儿子欢欢都嚷嚷那个老单放机坏了，英语磁带都听不了了。想到这些饶丽的脚踩的更加急了起来，自行车如失闸样在夜色中穿梭。

　　突然路旁冷不丁的跑出个小孩，他追着小皮球蹦到了马路中间。饶丽看到双手赶忙紧闸，可是这辆从旧货市场买来的二手自行车的闸皮因老化“啪”给崩了出来，空闸盒卡的车子“吱吱”怪响也没有止住前滚的轮子，眼看着就要从小孩子身上碾了过去，饶丽猛得一个转向，自行车如飞一样飙进了护城河。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只想到不能撞上孩子，全没想到自己不会水。人和车一起扎进护城河发出“扑通”巨响。水中的饶丽感到脚下空空的什么也踩不到，人也失去了平衡，满眼全是绿色，人一会上一会下的在水里挣扎，偶尔能蹬到水面也只是虚弱弱的喊着：“救命！救命！”

　　小孩也吓的哇哇大哭了起来，闻声而来的大人赶到后才发现水中挣扎的女人。大人训斥着小孩：“瞎眼了，怎么会掉进这里了？多宽啊！是不是眼有问题啊！辉辉，你以后可不要到这边上玩啊！”转眼间护城河边就围满了出来纳凉的人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喊着。

　　“喂！水下的憋住气，往岸边走！”

　　“快报警啊！”

　　“嘻！我看到那是个女的，皮肤还很白哦！”

　　“救人啊！出人命了，打112！”

　　围观的人群用手机拍摄着， “咔咔”声响半天也不见有人下水。饶丽这时逐渐感觉没了力气，肚子里沉沉的，人，慢慢失去知觉没有了挣扎，在最后清醒的一刻她看到了欢欢那流着点鼻涕胖乎乎的小圆脸。

　　“扑通！扑通！”两声巨响从河东响起。

　　大家看到两个男人以飞快的速度游向了正沉向河底的饶丽。两人如同出弦的利箭，准确的扎到了饶丽的落水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岸上的人们这时叫好了起来。

　　“加油！”

　　“快！捞起她做老婆！”

　　“英雄救美，嘻嘻！”

　　人们手中的手机拍的更是“咔咔”响，更有好事者打通了都市报的热线，把记者也叫到了河边。河边的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记者手上的摄像机直追着那两个男人拍。

　　由于这是一条流动的河，饶丽沉下去后人随着水流已早不在了原地。那两男子却如同入了水的鱼儿，溜溜的在水里钻来钻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了，才捞了五分钟不到的时候，只见在河的下游翻起一团浪花，饶丽由那两名男子一个在下面顶着，一个在前面拖着游到了水面，岸边等候的医护人员把饶丽抬进急救车呼啸的开走了。

　　“先生，等会，好吗？”记者来到那两男子的面前把话筒递到了两人根前，“说说吧！叫什么名字？你这种舍己救人的雷锋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呵呵！啥雷公雷母的，看见就下了，么说的！当是洗了个澡，是不？咕伢子！”木根开心的向咕伢子挤着眼睛。

　　“记、记者同志，俺们这会下水了不、不罚钱吧？”

　　“呵呵！你们真会开玩笑。来，照张相吧！”记者笑着说，把相机举起对着他们。

　　“木根，俺不是要你带香胰来么？香胰了？”

　　“完了，掉河了里了，那可是钱哦！咕伢子，去捞啊！”说完， “扑通”两声，两人又跳进了护城河。

　　“喂！什么香胰啊？很重要吗？”记者扯着嗓门对着又在河里钻来钻去的两男人喊着。

　　岸上，两条毛巾把护城河旁牌子上的几个黑色大字“不得在河内洗澡！”遮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