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塞是离水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子,这儿的人祖祖辈辈都是靠土地为生的。后来城市的扩建 把这个小村整个给吃了进去。林立的楼群和工厂替代了那一片片绿色的植物。土地没了,就闲置起一大群人来,经村委会几次与工厂交涉,于是就有了一大批带地工的出现,他们没有学历,只是经过短期的培训然后就上岗了,摇身一变,由农民变成了工人。而那些剩余的劳动力,也都下海经商做起了买卖,有清晨街边小吃部卖饭的,有在菜市场租摊位卖菜的,还有蹬三轮车拉客的——。总而言之,那些年轻力壮的甭管是男的女的,大都在这个小城里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由于开发商的炒做,王塞这个以前并不起眼的地方,似乎一夜之间变的寸土寸金了,人们拼了命地在已经很拥挤的小院里建筑着住房,一是可以往外租赁,二是可以在开发时能够多赔些房款。就是在这不规则的小院里,涌进来一批外地来此打工的。
段小文就在此行列。那天她在青年街转悠着找房子,顺着吉祥胡同就找到这里,发现了这一片民宅。这儿租房的很多,似乎每一家大门外都写着[此处租房]的字样。
吉祥胡同应该算是王塞的一个出口,胡同是那种水泥抹成的地面,上面坑坑洼洼很不平整。段小文是在靠近胡同口的一家民宅找的房子。
段小文进去的时候,房东王三正在那棵梧桐树下擦他那辆新买的摩托三轮。王三是蹬三轮拉客的,剃着光头,肥嘟嘟的一张脸,让人看上去滑稽可笑,许是脸太胖了,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段小文进门的时候,他就是眯缝着眼打量段小文的。
“你找谁?”
“不找谁,我是找房子的。”
“哦,租房的。”王三直了直腰。
“有闲房吗?”
“有。”王三就放下擦车的抹布,领着段小文看房。“这儿有一间北屋,停敞亮的。”
“多少钱一间?”
“不贵,一个月才八十元钱”
考虑到自己的情况,段小文有些犹豫。“有没有便宜点的?”
“这还有两个小单间,屋子是小了点,光线也不是多好,如果你要是看着行,我给你算的便宜点。两间给你算七十块钱,你看行不?”
“我就想租一小间,就我一个人住。”
“你要租一间我就只能给你算四十了”
王三的话另段小文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并不是在乎那五块钱,她只是不喜欢这种奸诈之徒。
段小文转身想往外走。
这个时候,王三的媳妇胡兰从屋里走了出来。“就三十五吧,你什么时候搬进来?我们好给你收拾一下房子。”
看女房东这样说,段小文也不好再说什么。“今天就搬进来。”她望望这个四合小院,这儿以后就是她安身之地了。
下午的时候,段小文就开始备一些简单的家具。因为小屋很小,也就是放得下一床一桌。为了省钱,家具也都是从旧货交易市场买的。虽然小屋很小,家具也是旧家具,但被小文收拾的很干净。
女房东胡兰在小文的屋门口往屋里看了看,笑着说:“多干净呀,我就喜欢把房子租给女孩子,哪怕是房租便宜点。不像男的,不只是把屋里搞的乱,把院子里也给你搞的很乱,还有的经常招一些不三不四的来。”
“三嫂。”段小文羞涩地笑笑。虽然是刚刚接处不长时间,但段小文已看出了这个女房东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哎、小文,三嫂再跟你说个事,旁人问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说是三十五租给你的,你就说是四十租的。要不,这房子以后让我们没发往外租了。”
段小文的心里虽然不痛快,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好的三嫂。”接下来段小文还要去买做饭用的炉灶。可是胡兰站在门口还没有走的意思。没有办法,段小文只好让她进来:“三嫂,屋里坐吧。”
胡兰听了小文的话,也就真的闪身进了屋。小文屋里也没有什么座,胡兰一屁股就坐在了小文的床上。“小文,听你三哥说你在报社上班,单位不错!”
段小文笑笑。胡兰的话另她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但还是客气地是:“不过是给人打工,不像三嫂,是正式工。”
“正式工怎么了,还不是出大力挣辛苦钱!”
“三嫂在农机厂做什么的?
“在机床上,一天下来,累的半死。”
“但是三嫂,我到是很羡慕你的这份工作,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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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晒的日光隔着玻璃晒进屋来。胡兰也是闲着无事,和段小文聊了起来。可是段小文心急呀,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因为天气太热,也因为心里急噪,段小文的眉头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胡兰也感觉到了热。她站起身说:“小文,你这屋里没有电扇,太热了,走、去嫂子屋里凉快凉快。”
段小文趁机站了起来说:“不了三嫂。我还得去街上买点生活用品。”
段小文锁了门就去了街上,转悠着找了一家五金店,要了一些生活用品。回来时碰到一个拉煤球的,顺便又买了两百煤球。回到家里,身上已经被汗湿了。
“放哪儿呀?”拉煤球的盯着她问。屋子太小,根本就没有放煤球的地方。
段小文拿毛巾擦了一把脸。是呀,放哪儿呀,屋子的确是太小了。
“放床底下吧。”也只有那儿空着地方。
一直忙到傍晚,段小文才算把这个几平方米的小屋收拾利索。站在屋子当中,段小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今晚,总算有个地住了!接下来就是解决晚饭的事情了。炉子买来了,但是还没有点着。看样子,晚饭也只好去外面解决了。
段小文再一次锁好了门走出这个小四合院。顺着吉祥胡同往外走,她知道在吉祥胡同的拐角处有一家小吃部。
正是吃饭的高峰时期,小吃部里坐满了人。段小文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住的地已经找好了,她的心也稳了下来。今天晚上这顿饭,也是她来小城吃的第一顿塌心饭。她向店主要了一碗拉面,细细地吃了起来。
“哎!城里的钱真难挣!”邻桌两位的谈话,引起了段小文的注意。那两个人看样子是乡下来的民工,年纪也就在三十左右。两个人要了一盘花生米,一盘土豆丝,桌上,放一瓶喝剩下的白酒。
“当然,城里人他妈的精的像猴子!有钱挣也伦不到我们。就象我们老板,来时许的条件多好,可他妈到了现在,楼都盖完这么长时间了,找他要工资,见不到人影。想想还不如当初守着老婆孩子在家过自己的日子。”说话人的脸已经被酒精烧的通红,说出的话也喷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段小文被那股酒气熏的有些头晕,她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忍忍吧兄弟,钱在难挣为了老婆孩子也得挣。再说,天下的老鸹都一般黑。哪个当老板的不坑工人的血汗钱,除非以后我们自己当老板。”另一位是在劝,也是在宽慰自己。
小小的饭馆,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大都是一些在城市里打工的农民,他们没有文化,干的是苦力活,说的是粗话。
段小文身在其中,她到并不是看不起这些民工,因为她也是农民,但是她不习惯他们用粗话骂人,也不喜欢这乱哄哄的场面。
她忍耐着把面吃完。付了面钱,逃也是的离开了那家小面馆。
出了小吃部,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是灯火辉煌了。凉凉的夜风吹来,段小文觉得浑身一爽。一种新的生活,已经向她走来。
已经离家两天了,她想起应该给父母打个电话。临来时母亲一再地嘱咐她安定下来给家里回个电话。于是,她找了一家电话厅,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妈,我是小文。”
“小文,你在水城怎么样了,两天了,快急死我们了!”母亲的声音很着急。
“我挺好的妈。”
“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是在报社跑广告。是编辑部里的王老师给找的。现在,住的地方也找到了,妈你就放心吧。”
“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面,我们怎么能放心。说不让你去,偏要去,都到了订婚的年龄了,还出去干什么。脾气就是这样固执,一点也不听爸妈的话。”
母亲的抱怨声又传了过来。
“妈,我这是出来打工,又不是干什么别的坏事。”
“主要是你的年龄太大了吗,对自己的婚事一点也不急。你这婚事一天定不下来,我们一天也不安心!”
“妈,看你又说这!一点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知道现在你最应该的是把婚事订下。过去这个年龄,找对象也就不好找了。”
“好了妈,我也不和你说了。”母亲一点也不理解自己,这让段小文心里很烦闷。本打算给母亲报个喜呢,却又听到母亲这通唠叨。好象自己的婚事妈妈比她还急。想想看,她还真对自己的婚事没有急过。
“小文,既然去了报社,就在那儿好好干,和同事处好关系。家里的农活你也不用挂着。主要是家里有给你提亲的,还是希望你能来一趟,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妈,你放心就好了,我会把工作做好的。”
“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电话里又传来母亲不满的声音。
离开电话厅,段小文默默地一个人走在街上。母亲电话里提到她的婚事。她知道一直是母亲的一快心病。因为象她这年龄,在农村大都结婚了,就是不结婚的,也都名花有主。而惟独她段小文,却还是满脑子的梦想。
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婚事,只是,她的确是不喜欢那种媒妁之言的产物。如果是因为到结婚的年龄了而随便找一个人就把自己嫁了,那的确不是她的心愿。
所以,每当有热心人给她提亲时,她不只是因为女孩子的羞涩而拒绝。
她在等待,等待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
可是,二十二年的漫长岁月,她竟没有碰到一个让她心动的。
二十二年了,她没有享受到爱情的甜蜜,而惟一热爱的文学艺术,又没有带给她成功的喜悦。这不能不说是她的悲哀。在那个小村里,她就这样悲哀地活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
而今,她离开了那个小村,来到了城市里寻找自己的梦想。
而这个城市,也没有拒绝她。并且给了她一个美好的希望。
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她要在这个小城里寻找自己的梦想。
凉爽的夜风吹来,她觉得浑身一爽。她迈动着轻快的步伐走在这个霓红灯闪烁的天堂
在这个城市里,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房子,有了属于她的一个独立的空间。白天,她去上班,晚上,她几可以在这间小屋里写作。再也不会有人打搅自己。
只不过,这间小屋就是太热了。段小文拿着一本旧杂志,驱赶着困扰着自己的热气和蚊子。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段小文热的还没有睡着。
她本想打开窗子,可是,这间小屋唯一的一扇窗子又很矮,院里又住的是一群陌生人。她是一个女孩子家,不能不为自己考虑。只好把窗子关死,挂上厚厚的窗帘。
热,还是热。
还是男孩子好,象西屋的两个男青年,光着膀子去房顶上去睡了,并且那甜美的鼾声,都传到了段小文的耳朵里。
夜很静!
新的生活另段小文心里激动不己,小屋里的闷热也另她心急火躁。
一个无眠之夜。
一直到了黎明,段小文才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是星期天,反正今天不上班,昨晚又睡得那么晚,段小文就让自己在床上多睡了一会。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打开屋门,一股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段小文贪婪地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她又拉开窗帘打开窗子,让更多的新鲜空气涌进屋来。
“起床了小文?”胡兰提着几根油条,一份豆浆从外面走了进来。
段小文笑笑说:“买饭去了。”
“买的早饭,刚起来,不愿在自己做了。你没吃的吧小文,要不和我们一快吃。”
“不了三嫂。”
“那有空过来玩。”胡兰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里。
这个时候,两个男青年也打着哈欠抱着被子从房上下来。一个长的又高又胖,另一个四四方方一张国字脸。这两个男青年是住西屋的,正和段小文的屋子对门。
昨天胖子和连正国去上班了,一直没有见段小文。只听胡兰说又来了一个女的,在报社上班。今天看段小文站在门口,胖子不由的多瞅了几眼。
胖子和连正国也是租房的,两个人都在农机厂上班,和胡兰一个车间。两个人是租的西屋,一人一间。胖子还没有对象,光身一人;连正国的家里给他订了婚,未婚妻是一个农村的女孩子。叫李书琴,虽然是一个农村女孩子,但李书琴思想很开放,还没有结婚就和连正国住在一起。李书琴在城里即不经商也不上班,只不过是家里没事的时候就来住几天。
这几天刚巧李书琴回家了,天气又这么热,所以连正国就和胖子爬房顶上去睡了。
“连正国,你媳妇不在,走,咱们出去吃饭。”胖子一边说一边笑地瞅了段小文一眼,这也是胖子的习惯,每次看到年轻的女孩子,总是想表现一下自己。
但是,段小文却不吃他这一套。看到胖子老拿眼瞅自己,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一转身就回了屋。
胖子落得老大没趣。
昨晚热的没有睡好,段小文决定去买一个电扇来。
电扇买来了,她却不知该怎样安装。她想去找房东王三。可王三去跑车了,没在家。段小文正在那儿犯愁。
“怎么?装不上?”
胖子凑了过来。
段小文点了点头。
“我给你装吧。”胖子自告奋勇。
“那就谢谢你了!”
“谢啥,都一个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相互帮助吗。”
段小文笑笑。
“还得安线吧,有电线吗?”
“没买呢。”
“没电线怎么安。我那屋里到有几米电线,要不你先用着。”
段小文挺不好意思的。“我还是去买吧。”
“你不用客气,反正我那电线放着也是没用。拿过来先用着,等我以后用的时候,你再买了还我。”胖子说完,就转身去了自己的屋取电线。
胖子去屋里取电线,正好碰到连正国:“你小子,看到女的就走不动路,又去献殷勤了!”
“去你的连正国!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夜里搂着老婆,那知道咱这光棍汉的苦处。
东屋里的段小文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由的脸涨的通红。
她想不让胖子在给自己安电扇,但是胖子已经抱着电线来了。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胖子一边给段小文安电扇,一边没话找话:“听说你在报社上班,你在里面是干什么的?编辑还是记者?”
“都不是,我是在里面跑广告的。”
“跑广告好呀,听说跑广告可能挣钱了。”
“可我觉得,还是你们是厂子里的正式工好呀。”
“这话就不对了,我跟你说,现在在城市里,最没本事的就数我们这些工人了,你想想,万一厂子倒闭,面对社会,我们两眼摸黑,能干什么!不象你们,有社会经验,这是比我们的铁饭碗还金贵的金饭碗呀。”
“经验!”这个词让段小文一愣。她能有什么经验。对于这个城市,对于生活,她究竟知道多少。胖子,是把她的能力估得太高了。把她的能力估的太高的结果就是胖子对她的这份工作,充满了羡慕之情。这不由的让段小文心里生出一种自豪感来。
安好了电扇,胖子又和段小文说了会话。就被连正国喊了出去。胖子心里暗骂连正国坏自己好事。
现在,电扇也安好了。想想没有什么可买的了。她就一个人躲在屋里细算了一下帐。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带来的钱,连租房加买家具,已经用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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