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 作者:西亡.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8-02-26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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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默.

流星

  我喜欢站在寂寞的旷野里,仰望星空,在清冷的星光里寻觅着流星的轨迹,有光的碎片掉进我孤零零的指尖,我的手指便能熟识和触及人世的伤痛。

  在长空里迅疾滑过的流星,绚烂得眼眸刺痛,内心激荡,但只是一瞬,就消隐与穹苍的空洞,短暂的生命,像所有尚未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的情感牵拌,在高潮迭起的时刻,高调的无疾而终。

  在流星的辉煌里,我将失去勇气。

  一个人看流星,如同一场寂寞的舞会,四近空落而陌生,那只温暖的手不在,手心冰凉如星光。记忆的潮水奔涌,在干涸的眼眸的深邃里兀自化成沉重的泪,在失落的情节中暗涌,泱泱势如灭顶。

  于是用力地抓,摊开手心的时候看见庞大的空虚,让自己知道她真的已经不在身边。

  不知道她有没有记得我说过的,你会不会像流星一样在我的生命里一个短暂而辉煌地流经,然后让我满世界里奔跑都找都不到。

  我还记得,她看穹苍的时候眼神忧郁,她说, 不要相信流星的感情,那么短暂的生命,怎么会有心力谈得动爱情,而我自信不是,我是你的卫星你的恒星,只要你不忘记在寂寞的时候抬头,只要姿态够美,你就会看见我飞翔的姿势。

  <二>

  我坐在直奔南方春天的火车上,突然的出发,没有任何的理由和交代,只是觉得内心被另一个城市神秘的牵引,迫切的想知道在另一座城市里,那些寂寞或不寂寞的人人们在庞杂烦琐的生活里,到底安插着的是一种怎样节奏的呼吸,而那一场庞大而混杂的呼吸,我是否能够从容的参与。

  像一个无法治愈的伤口,它在不断的召唤与期待。

  我记得的,4节车厢92的硬座。浓烈而辛辣的荷尔蒙牵扯成为一个巨大的气场,充斥着肺叶。陌生的男女神情诡异地张望。车身与铁轨撞击的声音规律而沉重,像盔甲里的呼吸。车身或轻微或剧烈地颠簸,不休不眠。疲惫不堪的身体坠入这绵长而沉闷的节奏,没完没了,欲自拔而无能为力。

  窗外的景物流水般地向后涌去,没有为谁的留连而驻足搁置,排山倒海,不可遏止。

  微微的发热,空调里温暾的暖气肆意乱窜,吹拂成了它自娱自乐的唯一游戏。

  身旁是一个神情不堪的女子。泛黄的头发,干燥且凌乱,根根有力而肆意的蔓延招展,俯倾过脸庞,表情湮灭。黑色的眼睛,坚定决绝如觅食的猫。眼神深邃而晦涩,如一潭温柔的湖,魅人至不禁纵身而越,深处,无法隐秘的细腻而生动的忧伤,无力的敛聚着微光。

  高耸的鼻梁,清瘦的脸蛋,尖削的下巴。拒绝了浓装艳抹,垂下的头发成为她唯一的修饰。球鞋,仔裤,黄色T恤,袖口宽大,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凸显出她不可救药的瘦削。血色惨白,是一种弱不禁风的病态的惨白。

  庞大而肮脏的旅行包,紧紧地环抱,呈呵护状,似乎这是她最后的拥有,她熟识它的易逝,她害怕它的失去,她得用手的触觉来确定它的无刻不在。

  <三>

  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火车在漫长的颠簸后到达。人群自车厢里放任的奔涌到清晨清冷的街道上。义无返顾地投入到这个陌生城市生活川流不息中。

  开阔的车站出口,在人来人往中麻木,忘记了自己的来处。亦不知自的去处,于是在人们目光的交错里旁若无人地席地而坐,与这座陌生的城市进行一场凝望。

  不断的抽着烟,戏弄着口中吐出的烟雾,朦胧而飘渺,清晨略微凉意的风拂过,和着烟雾散去,既而又吐出一大串,像一只极其无聊的鱼,在寂寞的海底孤芳自赏着自己纯粹无聊的水泡。

  烟灰漫漫地积压,暗灰地附在烟蒂上,成了累赘。风吹来的时候成了莫名其妙地成了烟灰坠落的帮凶。

  然后看见她不急不徐地在我身边坐下了,旅行包仍框在怀里,神情困顿且淡漠。她说,我喜欢它的味道。稍微沙哑的声音,犹如历时了长久的呼喊或疼痛后扭曲了的呻吟。

  现在这种味道正在一点一点的吞噬了我,意识恍惚,思绪飘渺,像梦里的飞翔,我说。

  那是因为你自己宁愿相信被吞噬,其实你也在支配和掌控着它,他说着,目光笔直地落在某个或许从来都不存在的点上,静默的凝望,我知道那和那个点的存在,或悲壮或凄美,就在她的眉梢,可我看不着。

  我和它,彼此贪恋,胶着,纠缠而不清,我说。

  再看她的时候,她的手里多出一包红双喜来,苍白的姿态抽取出一支,夹在纤细而寂寞的指尖,没有打火机,她说。

  没有打火机比没有烟更让人觉得疼痛。

  特别是在看人家抽的时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她接过打火机,些许慌乱地点上,深沉地吸吮,吐出烟雾。然后把身体紧密地贴在旅行包上。

  有陌生的男人和女人用诡异而冷漠的眼神张望。

  喜欢旅行?

  喜欢那种流离失所的感觉,随时出发,随时到达,肆行无碍,她说。

  突然的离开,慌忙的出行,仓皇的逃亡,像一场无所适从的生命。

  如果你在看,你一定会看到我路过将来路过生命路过人世的从容,她说着,用力的捻灭烟头。

  一不小心,我就闯进了这座城市的心房,像所有错误的最初,又一支点燃在我手中,又一场生命的轮回。

  同时也穿越了它的梦想,逼近了它脆弱的真相。

  再把打火机递给她的时候,她说,我现在已经抽不动烟了,嘴唇干涩,我只想尽快从这片喧嚣与混乱中解脱,我无法在这里多呆一刻了,这里不属于我。

  走出拥挤不堪的车站,建筑物间逼仄的天空里有巨大的云朵在慵懒地运行。熹微的晨光自云层艰难地渗透。

  我想跟你走,我说。

  <四>

  她是年轻落魄的女子画家,生养于美丽繁华的城市,上海。几近顽固地撇开人们的眼光坚持着自己的梦想。长年累月的走南闯北,四处漂泊游荡,月季从一季开到另一季生生不息。

  她喜欢有着忧郁眼神的男子,用心去铭记,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定格于自己的画夹,他说,当哪个男人进入我画框的时候,她就永远属于我了,就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了。

  她习惯短暂的滞留,残忍而彻底地决绝,不曾对任何人或事或物过多的眷恋。只是坚持着自己的游戏,于人世居无定所的漂泊,出发,到达,到达,出发。在这种坚持下,她从陌生人那里学到了冷漠与无情,就连即便委顿的神情都给人义冢决绝而坚定的力量。

  她说,我就像一辆长途颠簸疲惫不堪的车子,不断的路过那些加油站,在满足自己的需要后匆匆撤离,连痕迹都不留。

  她一定还会记得的,那天黄昏的加油站。寂寞而凄清的旷野里,豪华而宽敞的建筑物,云层在穹苍里断裂,夕阳斜照。

  他说,加油站是一个异常浪漫的地方,在不谙世事的年少,我就喜欢放逐到那些陌生的加油站去,静静地看着一辆又一辆车子路过或者停下。光线略微晦暗的车窗里显露出各种陌生男人或女人的表情,欣喜或疲惫。加了油,便匆促地离去,不再记得这些静默存在的加油站。而加油站就自坐多情地满心期待着,永不知足,也必然地永远痛苦。

  加油站迎面的公路旁,举目看天或者干脆地埋头,席地而坐。手中的香烟生而灭灭而复生接连点上,燃烧着,迅速地在手中化成灰烬,在风席卷的一瞬无声陷落。

  黄昏渐次老去,在夕阳背叛了自己之后抱怨着抛弃了大地。远处地平线上的天光与地光艰难地维持着世界的轮廓,却还要看着世界不可救药的渐次模糊。凉爽的风紧贴着地面,沉浮起落,如一场虚幻的黑色潮水,奔涌向前,发出寂寞而清脆的声响。

  我想我喜欢你,我说。

  我知道,就像我知道我喜欢你一样,她的眼神久远地投掷于渐浓的穹苍,怅惘而忧伤。

  饿了,她又说,于是她没有交代的抽身独自离去,背影单薄。再回来时,手里拧着白如疾病的塑料袋,香烟,啤酒,食物和水。

  想跟你走,我说。

  我只是个从来都没有安全感的人。

  我从来都不需要这种幻觉,不需要那种寄生虫般的依赖与牵扯。

  而我命定地漫漫漂泊与庞大的无期孤单,你将无从配合,她说。

  怎么不能呢?如果我的心愿意。

  黄昏寂寞地离去,那一瞬漫天夕阳的辉煌于记忆沉淀,隐退深处。渐浓的夜乘虚而入,占领和掌控着横亘天地的空间。

  路灯在一瞬间亮起,奇突的闪烁,耀眼的辉煌,倨傲地高挂,孤芳自赏着自己苍白的容颜。

  风在自娱自乐地吹拂,有浓烈忽而清淡的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在风里弥漫撑开。

  然后看见流星划破星辰的晦暗与沉寂,散落了一天地美丽绚烂的光芒,明亮,生动,妩媚。照亮了整座天空之城。相信流星的愿望吗?我问。

  现在相信。因为我现在就站在星光里。

  流星迅速的消融在夜空的深邃里,庞大的失落与怅然直抵内心,温暖而柔软的刺痛。她说,在那光辉到眩目的一瞬,流星一定骗取了许多诚挚的心愿,而后又决绝而迅疾的消逝,不记起任何一个仰望星空的人。但在我们的生命中,却会得到永恒,因为那时的心愿永恒,看流星时候你抓住的那只温暖的手在你的手心里永恒。

  虔诚的许愿后,开始害怕,那么遥不可及的虚妄臆想,在残酷如刀锋的现实里,会不会就以丑陋而不堪的姿态幻灭掉。我必须为我许下的愿望全权负责并要无论时地地掏出勇气去面对它给我带来的一切。

  烟,在手里短了又长长了又短地延续,啤酒罐寂寞地空在风的清凉里,横七竖八,再也得不到谁的理会和关注。

  喝到意识恍惚的时候睡意升腾,于是沉睡在温柔而静谧的夜色中。

  醒来的时候,他伫立于熹微的晨光中,线条分明,轮廓清晰,以极其诡异而虔恭姿势凝望着黎明的天空。有车辆寂寞地行驶,迅疾地穿越过黎明,无限地接近或背离城市的浮华和喧嚣。

  <五>

  我们留下来吧,他说,让我们试试,也许生活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糟糕。

  稍微偏僻的小巷的套房,不大,小阳台,小厨房,小卧室,小客厅,兼做厕所的小浴室。背光,布景晦暗,只在黄昏谢幕的时刻如敏感的触手般试探着伸进一线微弱的阳光。心里兀自暗喜和温暖,满足到忘记了原来应该要去抱怨。

  我喜欢猫,她说,我喜欢它的眼睛,犀利如针锋,黑暗根本就只是它舞蹈的平台,它在从容穿越黑暗的时候,欢快地捕捉住那些招摇在黑暗中的罪恶。

  于是养猫,猫毛很长,却还是暴露出匿藏在身体里天生的脆弱。它习惯于静默地匿藏于某安全的角落,浑圆而贪婪的眼睛散射出灼灼的光芒,它时常以一种慵懒拖沓的姿态悠然地游走于自己的空间,或者安静地守望着漫漫无边而庞大钝重的黑暗,流浪般的漫不经心和沉思者的神情专注。它用嗅觉和视觉去熟识和确定身边的一切,判断它们是否对它构成某种威胁。它需要一种可以照见的安全感。

  她又说,其实我们也是一只猫,在无尽而庞大的黑暗中用力地摸索,慢慢的,这种摸索就掉进了我们身体里,成为我们任性甚至不可救药的习惯和乐趣。

  我们在下午起床,阳光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是多余。套样的沉浮起落在这里从来都得不到任何的关注。即便是我们睡眠状态中的白天,一层复一层的窗帘还是残忍地隔断了世间的黑与白。窗帘里的世界是灰暗的,阳光从来都无法到达,我们在灰暗的世界里贪恋不甘地吸吮着我们黑暗而无望的生。如同暗夜里不断摸索潜行的猫。

  一起参与的灰暗而寂寞的生,简便的饭菜,浓酽的咖啡,音乐和影片,些许烦杂的家务,一切都在爱黑暗与静寂中进行,彼此沉默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俨然所有恩爱有加的夫妻。在她喂猫的时候,我沉入绵软得记忆都将融化的沙发,以极其静默的姿态张望着她把猫食一点一点不厌其烦地往永远贪婪的猫嘴里传送。

  无疑,这隐藏于黑暗中的一切,无不显现出一种祥和而温馨的氛围。从彼此交会的最初我就预见了它的无法恒久,它的去与留超越与我的能力地有限掌控,我仅能命定般地珍惜并用心去铭记。即便在不经意间的一个回眸之后一切已然不复存在。

  天黑的时候,我打开了电脑。开始一场与生的伤痛绝望的艰难对话并用心去记录它。

  她光着脚,禅坐墙角,开启画架。老式的吊灯悬浮于头顶,昏黄而晦涩的灯光兜头盖脸地散落下来,连表情都湮灭。她开始用娴熟而独特的线条迅速的勾勒,蚕娘般呕心沥血地编织着自己臆想中男人们的画面,一番巧妙的填涂,那些生动的形象跃然地呈现于纸上。都是有故事的男子,目光昭然的坚定,执著,却还是淡淡地隐现着惆怅与落寞。一幅画罢,她慌乱着点烟,与画中的男子静默的对视。放任地把辛辣的烟雾大把大把地吐到那画框里男子的脸庞上,男人的脸部迅速的模糊,如同一场华丽而洪大的生命幻觉。烟雾消散的时候,她纤细而僵硬的手指开始自己虚幻的男子的身体上游弋,神情淡漠。

  突然地,她把烟头用力地摁灭在烟灰缸里,迅速地取下画纸,接着又一场痛苦而绝望的凝望和触摸恶性循环般地延续。

  每一段文字的挣扎着完结,思绪将死般的致命堵塞,意识恍惚到一片混沌与空白。那些先前涌动着的生命画面和符号或抽离或消逝得无影无踪,仅存的心智无力继续尖叫着在文字里挣扎。于是抽烟,将自己放逐于暗夜中的阳台,在未央的长夜中摆出各种寂寞的姿势,仰望着失明般的穹苍或者清冷的街道上披着黑暗行走的人们。知道那些生命中的伤痛与寂寞重新在脑际飘忽起来,内心激荡,才以相同的姿势坐下,扑获下那些生命镜头的特写。

  我们是黑暗里两只毫不相干的猫,独自享受着属于自己庞大的黑暗,在思维里作茧自敷然后寻求突破。

  音乐是不可或缺的,我们脆弱的思维需要一种声音作为支撑,渐次疲累的思维在声音的撞击下激活,被催逼着运营。音乐或空灵或忧伤,通过男人或女人富有磁感的声线宣泄而出,潮水般地奔涌在我们灰暗的世界里,我们在潮水中泅渡。

  还有影片。一包烟,两灌酒,两份心情。放任那些明亮或忧伤的情节在抑郁的氛围中寂寞登场。那些摆设于眼前的爱情,责任,勇气,误解,那些践踏了的道德,挥霍了的青春,犯罪后的反思,忏悔与救赎,那些生命的躁动,叛逆,欲望,激情,在光与影的旋律中获得酣畅淋漓的表达和诠释。她说,我喜欢看那些男人的眼睛,只要他们的眼睛还在张望,我就可以探测到那些匿藏着的心情。

  从来都没有提及或问起彼此的褪却了颜色的前尘过往,听任它绝望地腐烂在彼此的心底,独自咀嚼。她说的,过去只能让我们感到苍白无力,它更多的应该属于那些畏惧记忆单薄的老人们,我们自信年轻。

  《六》

  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她说,我们作爱吧。

  于是一遍又一遍地作着,张狂而放肆。无法节制地燃烧着自己到意识无存。

  先醒来的是她。她赤裸着身体坐在地板上,一支接着一支地点燃香烟,慢慢地吞咽下浓烈呛人的烟雾,然后无聊的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变幻着各种姿态,黯然起舞。

  烟被她抽光在嘴里,烟盒寂寞地空在那里,如同某个昭然若揭的尽头。

  她起身到浴室冲澡的时候,水声哗然,像午夜的黯然消魂。

  接着,她裹着浴袍,把她衣柜里的衣物掏空,一件一件地往旅行包里塞,动作缓慢而眼神坚定。

  要走吗,你?我问。突然的忧伤四起,潮水般的席卷而来势将灭顶。

  我不属于任何一座城市,她说,我只是飞翔在城市上空的一只候鸟,只是多看了这座城市一眼,作短暂的停留,那些属于我的漂泊的季节总在我的前方叫嚣,它要我走。她拉上旅行包拉练,一声沉闷而寂寞的声响。

  不知是否有那么一刻我们彼此相爱过,我问。

  爱,比如我现在,她干脆而简洁地说。

  可以我害怕离别,你走的时候,我该把爱放在那里。

  有离别的爱也许才是刻骨铭心的。她的语气从来都是冷漠。

  你要回来,我很害怕,不要让我满世界的去找你。

  也许有流星雨的时候,我会回来。

  她从容地转身,连带着画架和猫,接着听见门轰然关上的声音。

  这是和她相遇后的第47天,我记得。

  〈七〉

  流星雨那样辉煌来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也许一天,也许十年,也许是永远。

  但终于还是必须等待,只能等待,毫无目的的漫漫无期的等待,即便桑田遁入沧海,草木沉沦入岩浆,我已心力交瘁面目全非,我亦会等。

  她离去的那一天开始,思维停摆,写作搁置,每天盲目地静候在肮脏的墙角,潮湿的门口,阴暗的楼梯。我告诉我自己,她一定会回来的,如果我等得够用心,够孤苦,够艰辛。

  冬季来临的时候,终于向时间缴械,我已经等不动等不了了。决计要奔赴上海,去看看那座生养了她的城市,我想,她会出现在上海的,那样包容了她童年与梦想的城市,她总会在疲累的时候回归。只要她肯回归,只要我够用力地找,就一定能够有不期的照面。至少在那曾属于她的城市,我定会觉得内心安稳彼此贴近。

  《八》

  走在上海开阔而豪华的街道上,以无限期许的姿态在混杂的人群中漠然张望,期待着一场不期而遇的感动,只是除了凉意浓重空气和千篇一律的陌生之外,什么都没有,全然的未遂。

  疲惫不堪地坐在一辆灰白色的的士里,听着声音空灵而飘渺的收音机,以一首著名的忧伤歌曲作为背景,嗓音略带沙哑的男子说:今晚20点10分左右将出现一场二十年一次的流星雨……

  我的脑际一阵轰鸣,听觉就这样在这个一直用力关注的词语中残废,意识空白。

  匆忙地买了飞机票,翌日起飞。

  这个城市有着美丽而迷幻的夜景,将有辉煌而绚烂的流星雨散落过着城市的天空, 那从来就贫乏的勇气已被硬生生地抽空掉,竟然掏不出心力去凝望。想起和她在加油站凝望流星时我许下的愿望,内心刺痛。

  那个愿望我将永远记得,我曾双手合十的默许:当流星雨降临的时候,我们将一起仰望它的辉煌。

  现在怯懦着不敢去凝望,因为我知道,流星雨烟花般散落天际的时候,将是一场不可阻挡的泪流满面。

  《九》

  飞机穿越过浓密宽厚的云层,降落在空旷的机场,我回到那座属于我们的城市。然后奋不顾身地奔跑回我们一度彼此都有参与的世界。

  当钥匙在钥匙孔里转动时发出阵阵响脆一瞬,心情激越,幻想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感动。

  门开了,眼底灰暗而空落的世界,我来不及开灯就发疯般地寻觅遍每一个角落。什么也没有,黑暗中寂寞地摊开手心,巨大的失落和绝望。

  然后在绝望的抱头痛哭时,看见了他娟秀的字迹:

  当流星雨辉煌散落天际的时候,我如期而至,只是再也许不动心愿。记得上次在加油站照面流星的愿望吧,那时的你让我相信那时的流星。我许下了我们一起观望一场流星雨的愿望。我终于明白,流星的愿望的那么的不真实。真的,流星雨繁盛而美丽,弥漫了整个天空,只是没有你。

  这些字句那么有力地揪住了我的心,撕裂般的疼痛。造化弄人。命运的那么的指挥若定,它不合时宜地把我安排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在那样庞大的陌生里,我不知疲倦的抱着幻想在追逐奔跑时,一场阴谋酝酿并出发,天衣无缝的操持了一场无奈的擦肩。在命运掌心上的挣扎根本就是别人导演好了的一场舞蹈,无奈而不允许有丝毫的怨言。

  《十》

  我一天复一天麻木而绝望地蹲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像一只不眠不休日夜守望的猫,永远期望,永远贪婪。

  房内空气阴暗潮湿,有烟草,酒精,汗水的味道;有衣物,器皿,灰尘在时间里渐渐发霉的味道;还她和猫残留下来的熟悉味道。它们彼此牵扯,胶着,浑浊而混乱,最后再也化不开来。

  房间里开始蒙上灰尘,挂上蜘蛛网。地上的烟头与酒灌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洒落,像一张盘盘结结的大网,而我则是一只意想天开的蜘蛛,在这张凌乱不堪的网上寂寞的爬行,期待着奇迹的的降临。

  一个月后,我把钥匙交给了房东。

  《十一》

  在深邃的穹苍里,有流星滑过,有意无意地繁盛了整个星空,天空瞬间的明亮生动和辉煌,只是当天空还未确定并珍惜自己即成的幸福时,流星已义无反顾地奔赴远方,消融于苍茫天际。

  然而,那颗流星,天空记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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