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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台

作者:伏虎山人  写作进程:已完成

十五 香香走了,带走了的他一切,他的魂灵,他的思想,他的……

  伏虎台村有几个青年,对胡沐仪回乡就当上了民师早就心存忌妒。这次,见他又要娶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他们更是眼红眼赤。于是几个事情是这样引起的。

  人一嘀咕,便撺掇、怂恿苕货光棍前去打破。

  苕货先后三次跑到黄村,找到香香的父亲黄老厥说:

  “老哥吔,你把这么好个姑娘许给沐仪那小子,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丢?他家又穷,弟妹又多,他老子还是个右派哩。”

  又说:“你还不晓得吧?这回搞社教,工作组汪组长一进村,听说昌林把个右派的儿子弄到民校去教书就火了。汪组长把昌林找去狠狠地批了一顿,说他阶级路线不清,包庇重用五类分子子女,要他马上把胡沐仪下回去搭狗屎哩。”

  苕货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把个老实巴交的黄老厥也弄迷糊了。

  这天下午,胡沐仪放学后就去了香香家,打算商量给香香扯衣料。香香母亲见女婿来了,连忙打了一碗荷苞蛋。她正要给沐仪端去,恰好碰到黄老厥收工回来。只见他进门就一把夺过碗对胡沐仪说:

  “你走吧,我家香香不嫁了!”

  说完,转身就把那碗荷苞蛋端进了灶屋。

  黄老厥不尽情理的发作把一家人都搞懵了。胡沐仪看到一直和蔼可亲的岳父陡然一反常态,对他变脸变色,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气之下他起身要走,却被香香一把死死拉住。

  香香把胡沐仪强按在椅子上坐下后,辫子一甩,转身对黄老厥说:

  “父,您这是发的哪门子火?我晓得,我都晓得。您是听信了苕货那个烂牙巴骨的话,嫌沐仪家穷,嫌他是个右派的儿子。您嫌,我不嫌!我喜欢他,爱他,就是要嫁给他!他就是地主的儿子,反革命的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穷得讨米叫化,我也嫁他!这不关您的事。如果您硬是不答应,硬是要作梗,那好,我这就跟他走,您权当没养我这个姑娘!”

  香香说完拉起胡沐仪就气鼓鼓地朝门外走去。她母亲见了,急得一屁股蹋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

  “转来,转来,香香,我的儿,你快转来呀!这,这怎么得了哇……”

  香香回过头,见母亲塌在地上哭得眼泪巴沙,心里一酸,连忙放开胡沐仪跑了转去,一下扑在母亲怀里也放声哭了:“妈妈吔,不是女儿不孝顺,是父逼的呀……”

  她母亲也边哭边埋怨道:“你这个厥老头子,我不早跟你说了?叫你不要听苕货那个烂腮窝子的话!管他家穷不穷,只要他俩好。未必我嫁你时你家就不穷?吃了上顿愁下顿,一床被絮像渔网,身上披一块挑一块,还不照样过来了?况且……况且沐仪还在大队教书,没,没个能耐人家要他?”

  然而,尽管香香母女俩哭也好闹也好,黄老厥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用手指着胡沐仪,大声对香香和她母亲吼道:

  “你们知不知道,不是我嫌他家穷,也不是我嫌他家人多。他是个右派的儿子,工作组要大队马上把他下回去搭狗屎了!往后,队里还不把他当反革命一样!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姑娘往火坑里跳,受牵连!”

  黄老厥的话犹如青天霹雳,把香香母女同一家人都惊呆了。

  香香怔了一会儿,问黄老厥:

  “父,你这是听谁嚼的舌头?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管我听谁说的,反正是工作组汪组长发了话的——人家知道你跟沐仪好,怎么会告诉你呢?”

  香香听了定了定神,接着对黄老厥说:

  “好,谁说的我不管。但我告诉您,我跟沐仪哥跟定了。即使他教不成书回队里搭狗屎,我也跟他一起款箢箕去!”

  “不行,我不答应!”黄老厥见女儿仍不死心,更加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家几代贫农,不能让你污了我家清白!”

  “那您叫我怎么样?”

  “叫他走,叫他马上就走,往后再也不许踏进我家门坎了!”

  “我要是不呢?要是我也跟他走呢?”

  “你敢!你要是跟他走,我就打断你的胯子,不要你这个姑娘!”

  “哈哈……”香香突然含着泪,大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冷着脸,对黄老厥说:

  “父,你好狠心哪!为了自家的狗屁清白,竟然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要了,还要打断我的胯子!那好,我听你的,绝不污了您的‘清白’!”

  香香说着,转过身拉着胡沐仪的手,泪流满面地说:

  “沐仪哥,看来我俩是没缘分了。香香对不住你,为了我爸的‘清白’,香香不能嫁你了。你权当世上没有香香这个爱你、疼你的妹子。你,你走吧!去找、找一个也疼、疼你,爱你的、她父母又,又不嫌弃你的妹、妹子吧——有的,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香香说完,猛地放开胡沐仪的手,拔腿就朝门外不远处的一口水塘跑去。只听得“卟通”一声,就不见了身影。

  事情来得突然。胡沐仪一怔,紧接着大喊一声:“香香——”连忙赶上前去,也纵身跳了下去。

  香香的父母、家人都慌了,一边哭喊着一边紧跟着赶了上去……

  “轰!”

  陡然间一声霹雳,诺大的黄村,被震得人人心惊肉跳……

  当人们把这对痴情男女从水中捞起来时,胡沐仪胸口尚存一丝气息。而黄香香,这个对爱情执着得如火如荼,又性情刚烈的妙龄女子,却再也唤不转来了——

  她永远、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不公的人世!留下的,只有胡沐仪无尽的思念,她母亲永不干涸的泪水,以及黄老厥终身的悔恨。

  胡沐仪从昏迷中完全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躺在他家的床上了。

  他清醒后,两眼先睃巡了一圈。接着猛地纠起身悲痛欲绝地大声喊道:

  “香香——我的香香——你在哪里呀——”

  这悲凉、凄切的呼喊,震得一直守候在他身边的金玉珍和前来探望的乡亲们,不禁泪如雨下。

  金玉珍赶紧按住儿子劝道:

  “沐仪儿呀,你,你别再喊了!香香,香香她,她……”

  胡沐仪一把拉住母亲,急切地问:

  “香香,香香她,她怎么了?”

  “她,她……她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我这就去找她,这就去找她!”

  胡沐仪吼叫着,一把推开金玉珍,爬起身溜下床光着脚,疯也似的朝门外跑去。几位乡亲慌忙赶上前拉住他劝道:

  “沐仪,沐仪,你冷静些,冷静些!香香她业已走了,你去了会更伤心的!”

  “不!你们别拦我!香香走了,我也要跟她一起走!我要跟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金玉珍赶了出来,一把拉住儿子苦苦哀求道:

  “儿啊,你,你怎么能说这种糊涂话呀!你跟香香去了,丢下妈、妈怎么办哪!”

  胡沐仪猛地调转头,怔怔地望着白发苍苍、老泪纵横的母亲,忽然身子一沉,一下跪倒在金玉珍的膝下,双手抱住她的腿,又“噢”地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吔,香香她,她死得多冤哪……”

  金玉珍把儿子搂在怀里也悲悲地哭了。周围的乡亲们一个个也都泪眼婆娑。

  母子俩正哭得伤心,忽听有人喊:“沐仪,你怎么了?”

  金玉珍抬头一看,见是昌林书记来了,连忙止住哭,抽出一只手撩起衣襟胡乱擦了把泪说:“沐仪他,他哭着喊着要去找香香哩。”

  原来黄香香和胡沐仪为了婚姻自主,双双跳塘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伏虎台大队,在乡民中引起极大的震动。不少乡民立即前来黄村探视。正在大队开支部会的胡昌林闻讯,也急忙带着大队卫生员赶了去。

  人们目睹胡沐仪奄奄一息,黄香香气绝身亡,纷纷谴责香香父母太固执,太不近情理,对女儿太绝情了。把两位刚刚从昏厥中被救醒过来的老人冤得挣扎着,硬要往塘里滚。幸亏被几位乡亲死死拉住才没滚落下去。当人们从两位老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了解到事实真像,又纷纷围住刚刚赶到的胡昌林,要向他讨个说法。这个问:“胡老师怎么了?人家在学校教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下他?”那个讲:“你们也要讲点政策嘛!为什么就不能用?”还有的说:“我看又是哪个大队干部的亲戚要去学校教书,就找个借口,想把胡老师挤掉。如今弄出人命来了,看你们怎么交待!”

  在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责问下,昌林书记却异常冷静。他大声对乡民们说:

  “大家不要瞎猜疑了,眼下救人要紧!”

  胡昌林说完就挤过人群,快步走到还摊在门板上的胡沐仪和黄香香跟前,问还在采取救治措施的大队卫生员:“怎么样,都还有救吗?”

  卫生员苦着脸说:“沐仪还有脉搏,水也差不多都吐了,不要紧了。只是香香她,她,她已经不行了。”

  “唉,多好的姑娘!”胡昌林望着香香那业已冰凉的遗容,慽然叹道。

  昌林书记调转头,吩咐同来的支部副书记:“你找几个人,先把胡沐仪抬回家去叫他妈招呼着。他醒了也千万要拦住,不要让他再到这里来,免得又出事。我留在这里负责群众工作,料理香香的后事。”

  副书记找来人,把仍旧昏迷不醒的胡沐仪抬走后,胡昌林在黄村接连忙了一个通宵加大半个白天,总算做好了香香家人及村民的工作,顺利将香香的遗体送上了山。但他仍不放心,便又来了胡沐仪家。

  胡昌林见胡沐仪还蹲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便上前一边帮金玉珍将胡沐仪拉起来往屋里搀,一边对他说:

  “沐仪,你要冷静些——人业已走了,你再怎么哭也哭不转来,活人要紧哩。”

  胡沐仪哭着对昌林书记说:

  “叔哇,没了香香,往后叫我怎么活啊!你不知道她是多好的姑娘,香香是,是为我死的呀!”

  胡昌林把胡沐仪搀到房里躺下后说:

  “我知道香香是个好姑娘——我还正想着培养她入党哩。这都怨你叔,怨你叔事先没把你的事跟她讲清楚,让她父亲受了人家的骗上了人家的当。”

  接着,胡昌林就坐在胡沐仪的床边,向他讲了人们传说的、要把他从学校下回生产队的真像。

  原来前几天,区长汪新贵带着四清工作组,一来伏虎台就开展了访贫问苦扎根串连。他刚好找到不久前因盗卖生产队耕牛,被胡昌林撤了职的原生产队长苕货。苕货恶人先告状,向汪新贵反映了胡昌林的好多“问题”。说胡昌林鼓吹“三自一包”,指使生产队搞分田到户;说他带领群众盗伐国家林木,破坏森林资源;还说他包庇重用阶级异己分子,等等,等等。其中所谓包庇重用阶级异己分子,就是指胡昌林利用职权,把右派分子的儿子胡沐仪弄到学校教书,吃快活饭。

  当汪新贵从苕货口中得知,胡沐仪是胡德鹏的儿子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有忘记同胡德鹏多年的积怨,更没忘记那年在滨湖围湖造田工地,胡德鹏这个右派分子曾当着千人百众的面顶撞过他,让他出尽了洋相,还险些被撤了公社党委书记的职——他愤愤地说:

  “这个胡昌林,竟让一个右派的儿子去教民校!他的阶级立场跑哪儿去了?”

  当天晚上,汪新贵就找到胡昌林把他狠狠地批了一通,并责令他,马上把胡沐仪下回生产队劳动。胡昌林想不通,又不好当面顶撞汪新贵——人家既是区长,又是“社教”工作组组长,他敢吗?只好口中吱唔着。

  第二天胡昌林起了个早,偷偷去了五龙镇。他找到学区校长肖毅,把汪新贵的指示对肖毅讲了。肖毅听后想了想对昌林说:

  “你别急,回去先拖着。听说工作组今天要回区开碰头会。等汪区长回来我找他谈谈。”

  当天下午,工作组碰头会后,肖毅就找到汪新贵,问道:

  “汪区长,听说您在伏虎台,要大队支部把民校教师胡沐仪下回生产队劳动?”

  “嗯,有这事。”汪新贵随口答道,又煞有介事地对肖毅说:“我说老肖呀,不是我说你。你们挑选民办教师,也该讲个阶级路线吧。怎么能让一个右派的儿子去教书呢?你就不怕他又教出一群小右派来?”

  “汪区长,话不能这样说吧?”肖毅忍着气对汪新贵说,“党的政策是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重在表现嘛!”

  “嗯?!”汪新贵一听就气恼了,“怎么,你往了几天党校,就在我面前卖弄了?以为我这个当区长的不懂政策,要你教训?”

  “我不是那个意思。”肖毅连忙解释:“我是说胡沐仪虽然是个右派的儿子,但自从到学校后一贯踏实肯干,教学质量也好,不仅学生喜欢,大队的干部群众都夸他是个好老师。怎么能因他父亲的问题就把也下了呢?”

  “这就是阶级路线懂不懂?当前搞社教,就是要时时、处处、事事用阶级路线懂不懂?绝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一时表现就被蒙骗了,就可以不讲阶级路线了,知道不?”

  肖毅看着汪新贵那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神态,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才说:

  “汪区长,您如果硬要他们把胡沐仪下了,我也只好服从。只是……”

  “只是什么?说呀?别吞吞吐吐的。”

  “只是怕不好向一个人交待。”

  “什么人?怎么不好交待?你说呀!”

  “这次来我们区搞社教的工作队队长、县委李副书记。”

  “怎么,我下一个不合格的民办教师,还要向县委书记交待?他是胡沐仪什么人?”

  “胡沐仪是李副书记的姨侄。”

  汪新贵一听说胡沐仪是李副书记的姨侄,倒真有些急了,赶紧问道:

  “真有这事?李副书记真是胡沐仪的姨叔?”

  “我哪敢骗您呀,汪区长。”肖毅接着对汪新贵说,“李副书记一向关心胡沐仪,刚才开会前,他还向我问起过哩。如果您真把胡沐仪下了,让我往后怎么向李副书记交待呢?”

  肖毅搬出李副书记来将汪新贵的军,是有缘故的。他知道大跃进中,汪新贵在滨湖公社任党委书记时,在围湖工地上,曾因强迫命令整死过人,还是当时任工程副指挥长的李副书记帮他挑了担子,才使他只受了个党内警告和行政降职处分,而没有追究法律责任。所以,当汪新贵听说胡沐仪是李副书记的姨侄,也就泄气了。他沉默了好一阵,虽然心里还有些疙疙瘩瘩的,但又想到自己如今能够官复原职,还能调回五龙区当区长,李副书记也是帮忙说了话的,就不好再坚持了。于是他对肖毅说:

  “既然胡沐仪是李副书记的姨侄,一定受了李副书记的很多教育。那好吧,就让他留在民校吧。”

  “作天我去区上开会,”昌林书记继续对胡沐仪说,“肖校长把他同汪新贵谈的结果告诉了我。他担心你不了解情况,听到风就是雨,闹情绪,还嘱咐我抽时间找你谈谈,让你安下心来,好好工作。谁知我回来一忙就把这事忘了,让苕货这个笨蛋先捅了出去。昨天他跑到黄庄看热闹,被我狠狠骂了一顿——人家的狗子往外咬,我们村的狗子怎么尽咬自家人?”

  胡沐仪听了昌林书记讲的这些情况,心里气极了。他猛地抬起头说道:

  “叔,照您这么说,香香的死倒真与汪新贵有关了——是他一句话害死了香香的。不行,我要告他去!”

  “告他?你到哪里去告?”昌林书记劝道:“再说,这与他汪新贵也扯不上直接的关系,你怎么去告?”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领导,来这里贯彻执行党的阶级路线也错不到哪里去——要怪,只能怪香香那个厥老头不通皮,当着香香的面把话说得太绝了。”

  “这能怪他吗?如今谁又不怕受牵连?”

  “唉——这也是啊!”昌林书记长长地叹了口气答道。

  香香死后的第三天下午,胡沐仪还是去了黄村,他要去给香香上坟。

  胡沐仪来到黄村,找到香香的坟,老远就见到香香的母亲还趴在坟上声嘶力竭地哭着。黄老厥也蹲在一边,双手抱着头流着无声的泪。

  胡沐仪来到香香的坟前,用手扒了个坑,把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长木板立下了。木板上,是他用毛笔和着血泪写下的七个大字:

  “爱妻黄香香之墓”

  落款是:“胡沐仪 年 月 日”

  香香母亲见了,更是哭得呼天抢地。

  胡沐仪将两位老人劝回家后,又回到香香的坟前呆呆地坐着。他眼中没有了泪水,脸上一片木然。然而他的心里却在翻腾着,似乎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到,自己与香香相识相恋,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而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香香给他心灵上的慰藉,精神上的欢愉,却是无法估量的,倾江河之水也难以表达。

  他想到,香香是他的天,香香他的地。而如今,天没了,地没了,他又将何以存身呢?

  他想到,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多舛,如此悲凉,连一个心爱的女子也载不住。走的走了,去的去了,死的死了。孤单单地留下自己,又将何往?

  他想到……

  然而,他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头脑中一片空白——香香走了,带走了他的一切,他的魂灵,他的思想,他的……唯独留下一具空洞洞的躯壳,又何以能思,何以能想呢?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四周起了雾霭,周围死一般寂静。胡沐仪依然呆坐在坟前。他仿佛要伴随着地下的香香,耗尽最后一滴血,吐尽最后一口怨气。

  这时,宝珍来了——她是从金玉珍那里得到消息找来的。

  宝珍来到香香坟前,看到她心爱的沐仪哥痴呆呆地坐在那里,木头人儿似的,心头一颤,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把将胡沐仪搂在怀里,悲悲地哭了……

  自此以后,胡沐仪再也无心谈婚论娶,金玉珍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再为儿子的婚事唠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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