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长夜慢慢。我已养成了睡前看几页书的习惯。而刚刚从村南头场院扭秧歌回来的爱妻,稀里糊涂地用毛巾擦了两把脸,衣服都未脱利索,倒在炕上就睡着了。酣睡中的妻像个孩子,疲乏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她的鼻翼一张一吸地,很快地就发出了一声声忽紧忽慢,忽而声音大忽而声音小的,悠长的打鼾声……妻是太辛苦了。白天,她这个管妇联的村宣传委员有一大堆事务,就已经够她忙的了;晚上,还要组织乒乓球比赛;还要将村子里两支并不和的秧歌队合到一块儿练习…… 自打爱妻迷上了扭秧歌;当上那个八品芝麻官外的劳什子村官后,还真就像服用了灵丹妙药。严重的腰肌劳损给扭跑了;整夜睡不着觉的失眠症自己长了腿似的走了;连困扰了多少女同志的更年期综合症也从好身上,被吓得跑到爪哇国躲藏起来了……平日里,不修边幅,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她,也突然地就变得臭美起来,每天早起上班前,必须得在镜子前衣帽整洁一番,还在脸上涂抹起了雪花膏之类的化妆品;晚上临睡前,也常常从厨柜里翻出些子新潮的平时不舍得穿得衣服,一件件对着大衣镜试穿起来。她试穿衣服时,甭管我多忙,也甭管我手头在干什么,她总像个将要出嫁的姑娘,美滋滋地把我拽到跟前兴冲冲地让我欣赏:这件怎么样,合身吗?这套还得体吗……这时,她的脸上就洋溢着她那特有的那种纯真的微笑。一般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扫她的兴的,我都会放下手头的活计,很认真地给她参谋一番。她也会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第二天上班穿的整是头天夜里试穿的那件衣服。
说心里话:妻很好强、很能干、很辛苦……原本,爱妻是属于体壮如牛那一类的京郊农村姑娘。初中毕业那阵,她在村子里脱土坯、收麦子都赛过小伙子。后来,她在村子的企业,或在乡镇企业一直属于挑大梁的那一类技术能手、生产标兵。有一年的大年三十,她因长年不在意自己身体,老伤复发的她就一病而真正趴下了。几年里,她去过无数的医院,用过多少的偏方都未能根治她的病。说句不好听的话:当时,不但爱妻对自己已没有信心了,连我对她的病是否能治好都产生了怀疑。后来,她参与到村子里秧歌队的活动中,一开始她是咬着牙坚持下来的,她的积极性可高了,每天比天气预报还准时准点,吃了晚饭约七点半,她就提着那些扭秧歌用的纸扇等行头,一扭一扭的走了,八九点出了一身臭味才回来,慢慢地,她不但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连精气神都比以前强似百倍。渐渐地,她变得年轻了,变得爱打扮自己了,变成了从前那生龙活虎的她,并从一个需要人侍候的病患,变成了一个能参加村里生产劳动的健康人。在年初的换届选举中,她竟然被村子里的党员推举为村支委成员。
她是属于那种拼命三郎似的主儿。自打她当上村官后,她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更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起初,是搞村子换届选举,她像陀螺一样地走东家串西家,发选票,挨家逐户地和其它支委们一道,做选民的思想工作;后来,计划生育、社保、创卫、迎奥运……反正,每天,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到上炕闭眼的前,张口闭口就是村子里的那点子事,我们今天又排了一个新节目……为了帮她出谋划策,采写信息。我也常常和她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我已被困意侵扰得呵欠连天,如她却仍兴致盎然,意犹未尽。这时,我就会给她打趣道:赶明儿你改名叫:拼命三郎得了,你把我的命也拼进去了,看还有谁帮你做饭,洗衣服,干家务。
这时,她才觉得真有点过意不去了。才收拾好手头的东西,真正开始一天的休息。
爱妻变得健康了,吃得下,睡得香甜。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被病魔折腾得要死要活的半老婆子,而是一个充满着青春和活力的基层女村官。一天天她虽然很辛苦,辛苦得连礼拜天、“黄金周”的七天长假都不知道为何物?但她和她的同事一样,过得很充实,充实得怕是把家都忘了。
但我还是喜欢看妻满是倦容的脸上那略带些许微笑的睡姿;在慢慢长夜中,愿听她那一声比一声长 ,一声比一声香的鼾声。在我听来,那并非是鼾声,那是上天赐赋我的一首叙情小夜曲,一首令我很快进入梦乡,并使我回味终身的小夜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