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京的前一天大家的心情格外好,南宫韵雪表面上恬静适然,心中却有些淡淡伤感。她身旁的肆雪如同一个淘气的孩子,东张西望——这也是在幽明山洞带出的后遗症吧。
“师姐,你怎么啦,为什么不开心。”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她稍稍打起些精神。
中午时分,石安策马来到了双雪身边,“两位姑娘,前面有几家小店。我们吃些东西再走吧。”
韵雪点点头。
肆雪刚下马,石安就奔了过来,将她的包裹抢过来,表情还格外真诚。但这一举动搞的肆雪一头雾水,差一点把他当贼揍了。好在石安还有一副赖皮表情,“姑娘,你昨天救了小的,小的就要为你排忧解难,你包裹这么重,就由我来帮你提吧。”
肆雪只好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众人谈到那天草原里遇到的几十个强盗,又谈到黑店的热汤,正讲到石安的碗被打掉的时候,石安却摇头晃脑,大叫一声向一片荒原跑去。大家以为说起旧事伤了他的自尊,有两个伙计就要拉他回来。石安挣扎了一番,忽然一头栽到在地上。
轻寒等众人连忙赶了过来,石安已经昏迷了。
“石安,你怎么了。快说话啊。”
“他昏过去了。”肆雪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食物里有毒吗。”
“不是,吃之前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毒。”
石安慢慢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些。轻寒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太好了,石安,你终于醒了”。
石安道:“石安?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大家全都愣住了。
“石安,玩笑要适可而止,不要认为我不会生你的气。”
石安道:“我不叫石安,我叫……我叫什么来着,咦,我这是怎么了。”
“不是吧,”肆雪蹲在石安旁,轻轻闻了闻他的手指,却有些惊慌失措,“他吃了忘耳,什么都忘了”。
韵雪惊呼:“他怎么会有忘耳!”
肆雪将自己的包裹打开,检查了锦盒里的袖珍瓷瓶。
“我想刚才他是故意要拿我的包裹的,还拿走了一些丹药。”
“忘耳是什么?”
“忘耳是幽明山特有的一种草,用它制成的丹药有一种独特的效用,就是可以使人忘了一切,自己是谁都会忘记,更不要说是身边的亲人了。所以石安的记忆成了空白。”
“难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他恢复记忆吗?”一个下人说道。
“除非他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永远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否则……”
“你们刚才说,你们是哪个派的……”轻寒有些失望的望着二人,“我没有记错的话,幽明派中的人只有两种,刺客和间谍,你们就是这样两种人人对吗?”
“什么刺客和间谍,我们是紫衣和白衣,你不要诬蔑人啊!”肆雪被激怒了。
“你们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们萧家和幽明派有不共戴天之仇,父亲告诉我,对幽明中人见之杀之。”
“那萧公子是要杀我们了?”南宫韵雪望着萧轻寒,轻寒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她吃惊,但还不至于令自己慌张。肆雪却感到非常委屈,这一切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砸中了自己,她认定这是见到萧轻寒带来的灾难。对,幽明派中白衣是要熟读《孙子兵法》等兵书的,但自己是个例外,她熟读的是医书,这一点师傅白定南非常清楚。
这时目光都停留在了轻寒身上,轻寒却看着石安。
“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叫石安吗……你们是谁,她们是谁?”
几个伙计看了看师姐妹二人,一个人说道:“她叫肆雪,是妖女,这一路上暗下蛊惑,使我们遇到了好些灾祸,也失去了好几个弟兄。那日盗贼来袭,这个女子竟然放走了他们,她一定和他们是一伙的!少爷,杀了她们吧!”
“谁敢动我师妹,谁就做我紫清剑下的亡魂!”南宫韵雪的剑指着那几个伙计。
“白肆雪不是妖女,”萧轻寒面无表情的看着肆雪,“石安失去记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在回京路上,她们两个确实帮助了我们,不能因为此事而忘恩负义。所以,你们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也从没有见过面。”
“少爷,这样是不是……”
“住嘴。”
“如果不是我们,你们有几个会活着回到中原。”韵雪看看照顾石安、面无表情的萧轻寒,“我们并没有作错什么,师妹,你要看清楚,这就是恩将仇报的事例。今后我们谁也不可轻易做东郭先生。我们走!”
肆雪含着泪跟在师姐身后,她没有向后望,因为她觉得好冷啊。
于是师姐妹二人策马朝京师赶去,一路上却也做了许多好事,时人称二人为“幽明双雪”。
在一个月后,她们顺利抵达京城,而且找到了幽明派在京城的总舵——冰蟾阁。见过韵雪的师傅南宫傲之后,二人各自休息。因为连夜赶路,韵雪感到很疲惫,没吃什么东西就睡下了。而肆雪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换了一身男儿装束,携着玄冰剑悄悄溜了出去。
京城是繁华的。房子是青砖青瓦,大气而厚重。相比幽明山上的那些洞穴,不知先进了多少。街上商铺林立,酒望飘摇,视线无法延伸到更远处。再加上青烟缭绕,人群熙熙攘攘,肆雪马上就有些找不着北了。
“呃,还是吃些东西好了,去哪家好呢……”
肆雪看到一个老婆婆的酒肆里冷冷清请,心中立马生出一种怜悯之情。
“老婆婆,给我来一碗八宝粥!”
老婆婆端上热腾腾的八宝粥,和蔼可亲。肆雪双手贴在碗壁上,感觉一股热流暖到了心底,不禁想起了师傅。
那时她才7岁,刚刚来到幽山,吃不惯师傅专给徒儿配制的食物,晚上饿的偷偷在被窝里哭。师傅知道后,夜里亲自为她熬了一碗八宝粥,看她吃完以后,又将她的嘴边的米粒擦去……肆雪来到京城后总觉得不快乐,现在想来,除了那日石安偷吃了忘耳丹外,还因为没有师傅在身边。
她喝了一口,咦,这粥的味道有些不一样,师傅做的粥就不是这个味道。对了,师傅那人,做粥还要放药材,真是敬业啊……
凭着一种敏感,她感觉有人在附近看着自己,猛然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倚着门注视着她。
“小弟弟,你也饿了对吗。”
小孩子点点头。
“快进来吧,老奶奶,麻烦再煮一碗粥好吗……”肆雪只顾和老婆婆说话,回过头来时孩子已经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自己放在桌上的玄冰剑。“我的剑呢,难道……”肆雪冲出粥店,街上人来人往,看来一时半会是找不着人了。肆雪回到店里结了粥钱,问老婆婆可认得那个小孩。
老婆婆摇摇头,“姑娘,好心没有好报啊。”
“奶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走了。”肆雪笑着离开了。
肆雪在人流中寻找着偷剑的孩子,心想如果师傅知道她丢了自己的宝物,一定会怒火汹汹的下山把她抓回去。要知道这剑是她师傅屈指可数的宝物,平时和那个千年老参放在一室,若不是他的爱徒会到高手云集的京师,他断断不会将剑传于自己。
想到这里,她手心里直冒冷汗。
肆雪被一位大婶撞了一个趔趄,本来朝南也变成了朝北,与此同时,一个人和自己正好对视——正是偷剑的小孩。如果说小孩子是狡兔的话,她就是金雕了。一旦金雕发现了猎物,就不会再让它逃脱。
她以轻功落在了小孩子面前,截住他的退路。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神情,心内又生一丝怜悯之情。不过,为了拿回剑,她故意笑的很坏。“小孩儿,本大爷的宝剑呢,别看大爷现在没剑,可是拳头还是硬邦邦的。”
“大爷,剑我没拿,是,是他拿了。”
小孩子指着后面,肆雪望去,却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这少年的年龄和自己相仿,却是八尺身长。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尤其是一双少有的桃花眼,尽显别样的清秀气质。他正端详着手中的剑,剑柄反射出冰蓝色的光芒,使美少年的眸子也是亮亮的。白色剑鞘,冰蓝剑身,这不是自己的玄冰剑吗。看到别人不经本人允许擅自玩赏自己的宝剑,肆雪立马犯了小孩脾气。
“喂,把我的剑快还给我!”
美少年抬头打量了她一番,没有搭理她,而是将剑柄归于剑室。
肆雪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于是改口道:“这位公子,你手中的剑是在下的失物。若公子归还,在下定感激不尽。”
少年高傲的抬起头:“这剑是我刚刚从这儿买的,我就是它的新主人。”
肆雪向他身后一望,这是一家兵器铺,上面还写着“重金收购天下宝器”字样。显然少年是通过正当手段得来,可是铺子明显是不正当的收购。
“我的剑是被人偷来的,如果公子执意不还就是购买赃物。”
“若是你能证明这是赃物,我定双手奉还。”
“好啊……呃?”肆雪又找不到那个孩子了,真是倒霉之极。
“我看你也没法证明这是你丢的剑,和你们这等刁民理论,真是浪费时间。”说完就转身走了。肆雪哪里会这样放弃,一直跟在他身后。
走至一处无人的空旷地,少年突然转过身来,满脸怒气看着她。
“我劝你速速离开,否则你的小命难保。”
“我只想拿回我的剑,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吗,臭美!”
少年冷笑:“不如我们比试一番,赢家做这剑的主人,如何。”
“好啊好啊,我怕你啊。”
于是二人拉开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肆雪一介白衣,专攻医药。除了轻功尚可以外,基本没什么武功。没打到第二回合,她就招架不住了,只好求和。
“不打了不打了,你是谁,怎么会幽明派的武功。”
少年只是笑笑,桃花眼中满是自信。“这剑是我的,我想要得谁也抢不走。看你也是个好男儿,你将剑给我,我们作个朋友如何?”
“少和我拉帮结派,我可是君子,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是幽明派的吗,我打不过你,我就去告状。”
“你这混混真猖狂。告诉你,找谁告状也没有用。”说完就要走。肆雪急了,疾速点中了少年的穴道。
她从他怀里拿回自己的剑,笑道:“师姐说:‘英俊的男子大多不可理喻。’开始我还不信,现在终于信了,你们定是被娘亲宠坏了。”看着少年愤怒的眼神,她又觉得不好意思,“我知道不该点你的穴,可我不点怎么拿的回剑呢。呃,半个时辰后你的穴道会自动解开,这里环境好,你就好好欣赏风景吧,不打扰了……”她走了几步又绕了回来,掏出一个丸药塞进了少年的嘴里。看着少年惊恐的表情,她笑笑:“这是糖丸,在你穴道解开之前,你不会被冻伤的。公子保重。”
肆雪回到冰蟾阁已是傍晚,师叔将她数落一番,说她初来京城,最好老实一些,应该学学他的乖徒儿韵雪,好好呆在阁中。没想到他刚说完,韵雪就从外面回来了,肆雪想笑又不敢。师叔又说,明日要带她们去见皇后,要她们到时候机灵一些。
皇后?肆雪听着有些害怕,幽明派和朝廷有着什么关联呢,她想问师叔,却也明白他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哎,为什么师傅不是幽明的教主呢,那样自己不知道会多么无忧无虑。
第二日,师叔带着韵雪和肆雪早早来到了宫外侯旨,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来为三人引路。韵雪感叹皇宫浩大的工程,肆雪却说皇宫的高墙厚壁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甚至庆幸自己没有生在这里头,否则和笼子里的鸟有什么区别,她还是喜欢幽明山。韵雪说她什么也不懂,这里才是至高无上的地方,人就应该为自己开创一片自己的天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小太监将三人引至慈宁宫外候旨。过了不多时,另一个太监带着他们进去。
“南宫傲拜见娘娘。”
“师傅,不要行此大礼,使得你我生疏。本宫永远都是您的徒儿,师傅上座。“
“南宫傲不敢。”
燕皇后便扶南宫傲坐下,双雪站在一旁。肆雪听说在皇宫里若不小心作错什么,就会身首异处,所以一直不敢乱看。
“师傅,这就是我的两个师妹了,来,让我看看。”
皇后执着二人的手,笑着对南宫傲说:“师傅,我不是说此次先挑选两名高手吗,师傅怎么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找了来。”
“回娘娘,南宫傲是按娘娘所嘱进行挑选的。这个是紫衣韵雪,武功还不错。这是我师弟白定南的徒儿肆雪,也是新近最好的白衣。”
“这样真难得,这模样就很好,又有一身本事。”
“娘娘才是真人,我们只不过是花拳秀腿罢了。”
皇后看着韵雪,神情变的更加喜悦,“嘴也甜,真是不错,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此次我招你们来,为的就是将我们幽明派发扬光大,使之成为名门正派。圣上有锦衣卫,我也可以有紫衣。韵雪,你先在京城适应,过些日子所有紫衣入京后,你就是她们的首领。”
“娘娘放心,韵雪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望的。”
“好……”皇后看着目光里有些茫然的肆雪,轻轻一笑。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她,她已出落的这般秀丽。若是一般的白衣也就是了,为什么偏偏是她呢,皇后笑道:“肆雪啊,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要招白衣入京。其实,都是我那调皮的皇儿……”
“母后!”
一声呼唤打断了皇后的话语,只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肆雪心里满是疑惑,自己来京城为什么和皇子有瓜葛呢。她随皇后来到门前迎接皇子,只是轻轻一瞥,就认出了来者。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皇儿,外面冷吗,怎么也不多穿些。”
“母后,都春天了,一点都不冷。我记得母后说过,今日南宫师傅会来,所以我就赶来了。见过南宫师傅。”
“王爷啊,最近剑术一定练的更好了。我来看看,王爷正是天上人物,长的越发好了。”
“南宫师傅,这是你的徒儿吗。”
韵雪和肆雪立即行礼,韵雪举止大方得体,而肆雪便显得扭扭捏捏,实在是不敢露出自己的脸。王爷开始时没注意到什么,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接着又退了回来,一双桃花眼狠狠的盯着她。
“你叫什么,本王刚才没有听清楚。”
“白肆雪。”
“雪本来就很白,你还和它比,白似雪,你是不是大脑一片空白?”
“皇儿,不得无礼。”皇后训斥孩子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
“母后,我想这就是那位白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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