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初中毕业因家庭的原因就和同学朋友到了有烧鸡美誉的符里集去上班，那是个绒绣厂，位与一个三叉路口，一条通往江苏的睢宁，有三层楼，一楼是附近的工人上班的地方二楼三楼是远路的工人，吃住都在一起。楼下有旅社，停车场，，还有门卫，平常不给出去，星期六和星期天不上班，我们就结伴到市里游玩，要是发工资了，还可以解解谗，买点衣服。那时都喜欢照相，集体合影，当然不是全部，一寝室的人合影，还到银行存钱，当然钱都不多，存了回家的时候还要取出来，后来就不去了，不好意思麻烦银行的人。

　　在那里我结交了几个好朋友，一个叫丽的女孩，头发短短的，像个假小子，她的绘画好，我们在发工资的时候就商量报名函授，她选的是绘画，我选的是文学创作，我们俩的作业一块寄，一块回来，那个函授院校现在还在，是石家庄的。晚上加好班，寝室停电了，我们就拿着书到二楼的楼梯去看书，她画画，我写文章，日子到是很充实，也快乐！

　　也有不好的地方，因为都是女孩，见不到男的，像大龄的女孩就比较的发情，她们到了该恋爱的季节，却找不到对手，也看不到异性，就有点不得了，中午在阳台上边吃饭，边晒太阳，偶尔看到个男的从楼下经过，就大声的喊：上来——上来——陪陪本姑娘。如果那个男的敢抬头看尖利的口哨就会此起彼伏，全楼的女孩都拥到阳台上观看，那景观，任什么好汉都汗颜，我看他们都是急速的钻进一楼，脱离了我们的视线。

　　有一天我看到一个男的在马路对面小便，站在那还回头望后张望，站在我旁边的是个长辫子的女孩子，她把手放在嘴里，长啸就像她的辫子吓的我不由自主捂住了耳朵，那个男的一楞神的工夫就提好裤子跑了，长辫子的女孩还在那打口，敢在姑奶奶面前骚情？她得意洋洋的甩着她的辫子走了，把我羡慕的直砸嘴，我怎么就不会吹呢？

　　因为没有男的光顾，女孩子们给我们所在的楼起了个贴切的名字：尼姑庵。我到是满喜欢这个名字，有一次我的二叔到濉溪路过去看我，他趴在窗户上看我，立刻就缩回了头，我出去二叔说：咋那么吓人，那么多人都齐刷刷的看我，我都不敢看。那时二叔都结过婚了，还没见过这阵势。我到是没感觉有什么不。也许是我生活在众花里，闻不到花香的原因。这么多女孩在一起招不到男人却招来了女鬼，也许你会说我荒唐，但那么多女孩子共同担惊受怕了几天却是历历在目。至今都难忘怀……

　　我们所在的厂子在丁字路口，路的对过就是一片桃林，我们没有事就去桃林玩。我去的时候桃子熟过了，还剩一些不熟的桃子，主人不要了，我们吃好晚饭就去散心，顺便摘些解谗。那时侯吃的不好也没多少钱，大家都一样，爱穿，都穿的漂漂亮亮的。一大群姑娘，走到哪儿都惹眼，嘻嘻哈哈的，欢天喜地，甚是热闹。到了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我们去的更勤了，有时折些桃花回来，放在窗台上，供大家观赏。有一天下了一场雨，吃过晚饭她们都去玩了，我还趴在床上写作业。到了天黑，就听到一阵乱喊，到处有人在跑，有人来通知：快快快，你们的老乡出事了……我在的寝室有6个是我们一块的，其余的都是别的地方的，301室都是我们那的。我们赶到301室，看到芊芊躺在门后的床上，双眼紧闭，在那喃喃自语还在笑着。

　　芊芊比我们大，有对象了，还定过亲了，他的男朋友还来看过她。芊芊在那笑着声音很小，和她以前的大大咧咧不一样：你们都来了真好，还是你们这热闹，我在那没人跟我玩……我看着她眼角的泪，听她莫名其妙的话，她闭着的眼喃喃的自语，都是那么的陌生。还是我们的铁老大（她皮肤黑，长的象个男的，爱帮助人，穿的也象男孩又喜欢自称老大）反映快：鬼附身了——－她的大嗓门一开，哗的一声，都是尖叫，人都夺门而逃，我也逃出来了，惊魂未定。后来我们在一块商量，老乡出事了，不能让别的地方人笑话，得陪她，于是又提心吊胆的进去，芊芊兹兹的笑了：你们又回来了，她闭着眼指着毛雨说，我经常看到你，还喜欢听你唱歌，你是最高兴的。毛雨吓的腿发抖，哆嗦着走出了门外，我也吓的缩在墙角，不敢动，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芊芊就躺在门后我开始后悔，不该仗义把自己拉近鬼魂的跟前。

　　我们陈集的就有30多个人都在房子里，大家都不做声，都找到了最佳位置，好保护自己，心和身子其实都在抖，15岁的花儿把她的小脸埋在被子里呜呜的哭，厂长和她的老妈也来了，2个上海人说话听的不是太懂，老妈妈摸了芊芊的脑袋，说不烧。芊芊还在那嘻嘻笑，眼依然是闭着的，奶奶你穿的料子好，样式也好看，我都没见过这样的料子，我奶奶和你差不多老，她也没衣服穿，我们也没钱，我住的房子还是秫秸做的，都烂了，下雨就漏，刚下的雨把我淋的，没地方去，我正好看她们来玩，就一块来了，嘻嘻，这真好，房子大，还可以绣花。这花真好看，我不走了，也在这绣花，嘻嘻，嘻嘻……厂长说了句我去找医生，就带着她妈妈走了。芊芊还在那说，奶奶，你咋走了，你的衣服我还没看好，等我挣到钱我也给我奶奶做一件和你一样的，嘻嘻嘻嘻……

　　铁老大走到芊芊跟前说，你是谁，咋到这来了？嘻嘻，我也认识你，芊芊说，你那次摘了好多桃子，园主来了，你把桃子放在衣服里，剩下的还埋了起来，就埋在我家跟前，你到现在也没去挖嘻嘻……铁老大拿着绣花针扎她，别别别扎我，我疼，芊芊用手护着她挨扎的地方，那你走，我就不扎你！好好，我走，我刚来，就撵我。我不想回家，我家都是水，我没衣服换，我奶奶那也没地方，让我在这吧我也和你们一起绣花，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铁老大又猛扎了几针，芊芊说，那你把门打开我走，门打开了。我走了，你们这多好，呜呜……我们都长出了一口气，简直是荒唐，我想笑又想哭，我是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世上有鬼魂。我都怀疑是芊芊装的吓我们的，有这想法的不是我一人，我们都围在芊芊床边，她睁开眼，你们怎么都在这，大家都咋了？这时医生来了，他号了号脉，说没事，身体有点虚，多休息就好了，也不用开药。这时芊芊又开始嘻嘻的笑了，眼又闭上了我又来了，我不走了，没地方去，她指着医生说，你见到我父亲给他说，我和奶奶好可怜，没钱也没衣服穿，我们经常去要饭，让我父亲给我奶奶送点钱，我在这绣花了，嘻嘻这好嘻嘻！医生是个老头，莫名其妙，他问芊芊你父亲是谁我又不知道？你忘了，大爷，唐永村是我父亲，我是小影啊！啊？医生张开了大嘴，愣在了那儿，你不是死了10几年了吗？芊芊哭了，我5岁那年发水，掉到水里我父亲就把我放在秫秸的房子里，也不来看我，我什么都没有，幸亏我奶奶来了，我都穿我奶奶的衣服，现在我奶奶也没衣服穿也没吃的，下雨我房子就漏，没地方去呜呜……我们没钱，我就要饭给奶奶吃……

　　医生说，你父亲搬走了。我明天去打听，帮你找，你回去吧！这不是你呆的地方。大爷我不走，我刚回去了，屋里都是水，我不回去，这儿好，暖和，我就在这，也绣花了。你再不走，我就给你打针了？医生把针管子拿出来，作势要打。好好我走我走我走，话完了，芊芊也睡着了。医生把铁老大叫出去，让她和几个人明天到他那去，有事说，天晚了，就不去了。谁知医生刚走，芊芊又开始说话了她闭着眼竟然可以准确的指着我们其中的一人，说她身上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和款式，还说她喜欢谁谁的样式我们都在那尖叫，恐怖弥漫着整个301室。我们都缩在了一堆好象一窝鸡娃子，被老鹰追着。那一夜是我成长岁月最难解释也是最难熬，最最恐怖的，她评论完衣服又开始评价货架上的半成品绣花，我们就这样听着她的话，猜测着看到谁的了，当然芊芊还是在那躺着，眼还是闭着，只有那嘴在一张一合，世上最可怕的事也许就是见鬼了，而且是集体见鬼……

　　经过了漫长的恐怖煎熬，黎明终于露出了她的曙光，我们都叹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奔出了门外，站在清晨的霞光中，好象那是一场恶梦。终于醒了，进入厕所，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才知人是多么的奇怪，要是真的有魂的话，那我真的死了也就不怕了。

　　吃好早饭，点好名，芊芊几个要好，胆大的朋友开始出发了，她们要到对面的住家询问怎么回事。我们点好名也不能正常上班，又缩在了301室的鬼屋，听芊芊的鬼语。奇怪的事芊芊从她游玩回来就没起来，也没吃饭就是身体软软的，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都是关于贫穷的，好象到了58年的年代。等到了中午她们回来了，说在12年前，的确有个5岁的女孩淹死了，就用秫秸裹了一下，埋在了桃林里，现在都平了，看不到在哪个位置，过了4年她奶奶也死了，就埋在了她的附近。他们家的人都搬回了老家。不知在哪，热心的邻居正在询问那一家人的下落。还有几个年龄大的爷爷奶奶上楼来询问，问出的都是他们知道的，有个奶奶就说：可怜的孩子，你还是回去吧！没想到你奶奶在那边也不好过，受了一辈罪，我们也没关照过她，有个奶奶竟然哭了，害的我们都眼泪花花的。

　　商量的结果是我们到寿衣店给它她们祖孙俩一人2套衣服，还要给他们烧纸钱，要到晚上12点以后，他们再找祖孙的家人，给她们挪坟，老人们都走了。我们看着芊芊，好象她就是那个可怜的化身，铁老大还后悔拿针扎她，我们都在后悔那么惧怕她，但是，还是那么荒唐她依然在芊芊身上说话，都一天一夜了，芊芊原封不动的躺着，有时流泪，有时发笑，我们就盼着天黑的到来！

　　到了晚上2个女孩把东西准备好，我们在3楼的阳台上看着她们给她们壮胆，在阳台上一直可以看到桃园。看着她们在十子路口燃起了火焰，然后就看到她们一路狂奔，大喊大叫，回来了，好象后边有人追赶，其实什么都没有。

　　铁老大对芊芊说：你可以走了，你要的我们都给你送去了，你和你奶奶好好过吧，以后在别来了。你们真好，个个象花一样，我以后还来，来陪你们，你们这热闹，也开心，我喜欢你们！你要在来，我就把钱收回来，衣服也不给你了！那那那我走了，我走，你们真好，我走了。她真的走了，一切都好象没发生，归于平静！

　　第二天中午芊芊的男友来了，为了预防万一，他特地来把芊芊带走，芊芊走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她还舍不的我们，她男友骗她说，2家的父母让他们结婚，芊芊还让他的男友买了喜糖，我们目送着他们坐上回家的班车，竟然好似噩梦初醒。

　　自从芊芊走后，我们都成了惊弓之鸟，个个害怕，那时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离开大人独自生活不久，受到这样的磨难，心里也坎坷不平，有家里条件好的，也就回去了，家里有困难的就留了下来，只是桃园再没人去了。连市里也少去，我们的尼姑庵也变成了鬼楼，我和老乡都在盘算怎么离开这儿，因为我们人多，到哪也不好安置，出省的话大人是不放心的，也只有这个地方适合我们，可是因为来自心灵的担忧，我们都心神不宁，在数着日子煎熬！

　　日子就在这种失去色彩的天空中慢慢度过，有那一些欢乐也都化解了，索幸我的诗在报刊上发表了，这给了我莫大的鼓舞，我和丽于是又在楼梯里苦写，她还奇怪她那么好的素描怎么没人认同？我也想不通，等到N年以后我开始到西安学服装设计的时候，我画的模特也比她的好，才知是技不如人那时我们的见识面不广，以为世界上就我俩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