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我9岁那年，我记的我的腿不能走路了，调皮的我爬树，跳跃无所不能，一下子瘫在了床上，哪也不能去，父母到地里干活的时候就把我关在屋子里从外边把门锁上，我一看到门关上就放声大哭，哭也是枉然，没人理会，母不会为了我不去挣工分，姐姐们也不会为了我不去上学。

　　那时在门边有个洞，是让鸡回来下蛋的，家里有条狗，刚起高腿，拉架子要长，那天我躺在东屋的床上哭，它躺在西屋的床下哭，渐渐地它的哭压住了我的哭声，我爬下床，爬到了小狗跟前，看到它躺在床下哭的那么悲伤，我就那样抱着可怜的狗哭……

　　那时我知道了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孤独，等父母回来时，小狗死了，和我一起伤心的小狗死了，我什么也没说，直到现在我也没对母亲说过小狗的哭和它的死，当然现在和母亲说也是不可能的，母亲到了我们都要去的地方等我去了，她为什么也不要我了，我也知道，其实谁都留恋生命，只是有没有那种机会，可以多停留……小狗的不见对我的伤害可想而知有多大，等家里的门再次关上，我不哭了，拿起我找好的绳子，那么长的细绳子我双过来，在脖子上比了下，可以把我勒死，在我使劲的时候我又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结束自己，只想逃避孤独。

　　我害怕那无休无止的折磨，就这样在痛哭中我睡着了，又梦到了天上地下都是蛇，大的小的爬的到处都是，我惊恐着却没地方可藏，床上也是蛇，我还不敢哭，就那样惧怕着，满地乱爬，心中的绝望无可比拟，蛇还没逃过，又到了陷阱的世界，我在前爬，爬过的地方就塌了下去，前后都是陷阱，都是松土，我在陷阱的边缘上爬着，后边的土塌着，同样是没地方可去……也不敢哭！怎么着就到了鬼的世界，那么多的鬼就像画皮的鬼一样在墙上在空中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对我张牙舞爪，有哭的也有大笑的，我就在鬼的世界吓醒，绝望，盼着有人把门打开……

　　等我可以站立起来时，在也不愿进屋，睡觉也要睡在床边从不靠墙，还要把姐姐的腿抱着，我见到了真正的死亡……

　　那时刚用电，在街上有家做生意的招了个打工的，给电死了，在等他家人来时，他热的变形了，奇臭无比，也没等到他家人来就匆匆埋了起来，没有棺材，用塑料布裹的，每次我走过埋他的地方，都闻到一股死亡的气味……

　　以后的日子谁家再死人，我也不去了，但我还是做着那三个噩梦，没有间断过，可怕的事情还是来了和我们在一块长大，天天唱戏的六喝药死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到了我的耳边，我忘记了死亡只想看到她，到了她家又看到了塑料布遮在她躺的床上，天上下着雨，刮着狂风，我看她躺在那一动不动，再也不唱，也不笑了，我抱着一棵小树无声的哭了，我知道她到了她不想去的地方，那年她不到20岁，为了恋爱，被她母亲辱骂，喝药解脱了，那天是八月十五，团圆的日子！？

　　六埋在了我家有一里的地方，我出门就可以看到，她和许多老早就在的坟茔一起开始了新的生活，有时发大水，她还要被水淹没，这时她的老母就会做梦，说她的女儿在那个世界也受罪，房子都是水……等洪水过后，想给她挪坟，因为她是未嫁女，没有后代，又怕她身上长毛，说是要变成软尸，什么也弄不住，还要威胁全村老小的生命，她家的人就眼巴巴的看着她在水里，出来，进去……

　　六还没进土，也就是她死了那天的夜里，全村的人都听到了凄厉的鬼叫，从村西头叫三声，然后在村东头又是三声，间隔只有几分钟，大家都笼罩在恐惧的阴影里，谁也不敢出门了，而且从第一天开始，整整叫了三个月，我胆大的叔叔也曾和别人去逮过，只听到了三声嚎叫，然后村东头就想起了同样的叫声，那时电都用的少，自行车也少，谁也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在村子的两头发出声音，唯一的解释是六死的太屈，她不甘心，她还要和我们在一起，于是她老母就成了罪人，谁也不理她，一时间她成了世上最坏的人，我也再不敢和她说话，害怕看她的眼睛，里面是阴郁的，她还逼死了她的女儿，害的她的女儿天天夜里围着村庄嚎叫，回不来！

　　因为六的恋爱，选择死亡，还因为那时的一首歌《摘石榴》村里大一些的姑娘都开始轰轰烈烈的恋爱了，家里的大人都不敢管，有些就跟人私奔了，好象大一点的都跑了，后来也都回来了，过的也都不怎么好，六的男友也用了最快的速度找了个女的同居了，又用最快的速度创造了果实，只有六的老母有时夜里到六的坟上哭，她的哭也没让人同情，反而更恨她，要不六也该是个母亲了，也不用年年遭大水的入侵！

　　关于六的一家好象故事很多，六有个哥哥是兵，还到过越南打过仗，立了一等功，居然完好无损，没少什么东西，转业了国家给他安排了工作，他留在了城里，那时他有2个女儿了。他的老婆说实话，一点也不配他，他老婆长的只可以说一般般，还长了一脸的黑斑，又生了2个女孩，六的哥哥留在了城里，六的老母也不知怎么想的让六的哥嫂离婚，闹了好长时间，婚是离了，孩子也分了，大的给了六的哥哥，小的给了六的嫂嫂。

　　六的嫂嫂又找了个老光棍，一只眼睛没有的男人，他们组成了一个新家，按道理是可以相安无事的。谁知过了不到一年，那个孩子居然死了，好象是病死的，也没来的及看，六的家人到六的嫂嫂家把那个一只眼的男人和六的嫂嫂爆打了一顿，把那个孩子埋在了六的旁边，于是六的坟边就多了一个小小的陪伴，和六一起在水里进出！

　　六还有个哥哥是老二，个子是最高的，他长的没有老大漂亮，也没去当兵，好象初中毕业就出去混世界了，我对他是陌生的，直到有一天，邻居和我同岁的悠说六二哥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的，让我和她去看。我们跑到的时候已经围了好多人看，那个女的可真漂亮啊！尖尖的下巴，小小的嘴，那双眼睛黑幽忧的，说不出的妩媚，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那就是美女了。

　　我在他们家看了一天也没看够，直到晚上了，我才依依不舍的回家，睡觉的时候想着她就睡着了。谁知没过几天就传来了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号哭：梅儿，你出来——让我再看你一眼，你爸就放心……呜呜的哭声？那时我们还都不喊爸爸，一听就是城里来的，一村的人都闻声而去。聚到了六二哥的门口，当然他家的门是紧闭的，远路来的自称是“梅儿”爸爸的男人还在那号，苦苦哀求，那是个保养挺好的中年男人，也许是因为女儿的原因，他的眼泪和他的哀求都变成了滑稽的问号，尤其是他独自说唱，没人响应，就更可笑了，谁让他保养那么好，养的女儿也那么漂亮，到了农村的地盘，讲究也不亦而飞了，他也终究没有等到他女儿的一句话，就在守了三天的闭门羹后，绝望的走了。

　　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家添了个小男孩儿，就象画上画的一样好看，也在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梅儿”少了一只手，在她秃秃的胳膊上戴着双手套，上面绣着花，“梅儿”自己会绣花，用一只手，这是我长大了，和她成为朋友之后，她在我的毛衣上绣的，绣的和她的人一样，怎么看都美！我那时放学就去看“梅儿”和她的孩子，我喜欢她的孩子，“梅儿”也让我抱，也放心我。我抱孩子的时候“梅儿”就用她的一只手洗尿片子，还给我唱歌听，她居然也会唱戏，唱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六，从她家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六的坟，还有一个小小的伴……

　　不幸又来临了，“梅儿”的孩子生病了，没钱看，她的婆婆也没理会她的丈夫苦苦的哀求，也没给他们借钱，一夜之间，小人儿就停止了呼吸，并且被抱到了天沟底下的低洼，，等着野狗吃。当然野狗也不忍心下嘴，在我们天天放学去探视，眼看着小人儿脸色变青，那么可怜巴巴的，孤零零的无依无靠，“梅儿”和六的二哥把小人儿埋在了六的跟前，于是六又多了一个伴少了些许孤单。

　　六的二哥丢掉了孩子以后，就把“梅儿”留在家里，他又开始闯世界去了。等到他过年回来团聚的时候，“梅儿”又给他生了个孩子，和那个小人儿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个女儿，后来他们又生了个女儿，歪眼，歪鼻的，也不知怎么那么丑，过了几年以后，他们都到黑龙江去谋生活，留下了破烂的土屋在村东头孤立。

　　我那时快初中毕业的时候，因为诗写的好，画画好，还有作文出名的好，在我们整个乡里也算是个名人，每天找我画画，谈诗的不断，还有那时都写信，我各个省的笔友也多，信件也多。他们回家的时候好象已有些钱了，找到了我的母亲，说让我和他们一起去，给他们的孩子当家庭教师。我问他们在外地做什么生意，居然是收破烂，那时还看不起收破烂的也不知道干那玩意儿可以发财！

　　我是满心要去的，就因为他们的职业，我们同族的人口众多，对于我去给他们家当佣人，都不赞同，毕竟他们门户小，不象我们大家族，是书香门第，怎可去给他们当佣人？他们走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我多向往外边的世界啊！那有“梅儿”还有她的孩子，我叫“梅儿”奶奶，他们和我们同姓不同祖。他们是小户人家，我三姥这样对我说的。那时还是注重门户的，在与我，那都是不重要的，只要人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