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约我见面

　　中午的时候，我回去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家，总是要回的。没有人能在真正意义上离开家，即使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他的心，也会一直牵挂着那个曾经给他温暖的地方。黑夜的旅途中，远处点点的星光或灯火，都能使他的眼睛湿润。

　　父亲退休后被学校反聘，暑假都不得休息，要给高三学生补课。

　　母亲在厨房做饭，我听见抽油烟机轰轰地响。

　　我进入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我很累，饭做好之前，我大概还可以睡上一觉。

　　这时候，有人敲门。

　　我只好坐起来。

　　请进。

　　姐，是我。

　　采迎的脑袋伸进来。

　　什么事？

　　要紧事。

　　采迎关上房门，坐到我旁边，随手抱了一个枕头。

　　到底什么事？

　　滕奇打来三，四个电话。

　　是吗？跟我没关系。

　　我淡淡地，重新躺到床上。

　　哎，怎么没关系？人家追你呢。

　　我很困，吃饭叫我。

　　姐，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别老以为我和妈是一伙的，好不好？

　　我用被子蒙上脸。

　　妈告诉他，你和同学出去逛街了，要晚上才能回来，还喊他晚上过来吃饭。

　　什么？

　　我拉开被子，猛地坐起来。

　　采迎洋洋自得。

　　不过你放心，他说他今晚有个同学聚会，所以来不了了，改天再登门拜访。

　　我长舒一口气。

　　但是。。。。。。

　　什么？

　　他明早给你打电话。

　　不管我的事！

　　他会约你出去的。

　　不关我的事！

　　嘿嘿。

　　你又笑什么？

　　姐，还真看不出来，你对爱情倒挺执着，爱得。。。。。。挺深嘛。

　　。。。。。。

　　不爱则已，一爱惊人。

　　闭嘴！你说够了吧！

　　怎么拉？就知道骂我，我给你提供了多么重要的信息啊。一点良心都没有。

　　。。。。。。谢谢。。。。。。

　　姐。。。。。。

　　采迎换了一副表情。

　　那个。。。。。。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

　　我听爸妈说。。。。。。

　　值不值得不是我所能考虑的。。。。。。事实上，考虑的本身就不值得。

　　。。。。。。

　　你太小了，还不懂。

　　我懂，我什么都懂。我知道，爱让人失去理智，只能用感情去思考。。。。。。

　　我很理智，采迎，真的，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否则，我也不会直到今天，才。。。。。。我和其风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这就是因为我太理智了，理智得过了头，甚至到了懦弱的程度。。。。。。有些东西，一定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我只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找他。

　　姐。。。。。。我能理解。。。。。。真的。。。。。。但是。。。。。。

　　。。。。。。

　　不过。。。。。。说心里话，我觉得滕奇比他好，也比他更适合你。。。。。。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在爱他，还是在爱那些曾经爱他的日子，或者说，他只是你的一个梦而已。我认为时间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会冲淡一切。

　　除了真爱。

　　。。。。。。

　　真正的爱情是可以超越时空的。

　　姐，你不要这么理想化好不好？

　　我没有理想化。在我甚至还不懂爱情是什么的时候，其风就闯进我心里，我整个的青春岁月都在思念中渡过。你说我爱不爱他？

　　那。。。。。。你准备把滕奇怎么办？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打哪儿冒出来的。他的一切都不管我的事。

　　爱情真让人残忍。

　　有一天你也会爱上一个人的，采迎。

　　我知道，但我不会象你这样。

　　怎样？

　　疯狂！把爱情当作全部，为了它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我一直在等其风的电话，但它始终没来。

　　我很遵守自己的承诺，那就是尽量少找他，在他和那个阿蓉分开之前，不让她知道我的存在。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色短袖衬衫，白色及膝麻裙，白色半高根凉鞋，头发直直地披下来。

　　我把手机放进一个乳白色的单肩包里。我希望那优美的《蓝色多瑙河》曲子会突然响起来，鸣奏在我的心里。

　　昨天晚上，我打了个电话给阿瑶，约她今天一起逛街。

　　现在，家里还没人起来。

　　我拉开房门，看见采迎也正从卧室里出来，一身睡裙。

　　这么早，你上哪啊？姐。

　　别吵。我约了阿瑶，中午不回来了。

　　啊？哦，我明白了，你不想接滕奇的电话。。。。。。

　　叫你别吵呢。我走了。

　　姐，那我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我和朋友出去了，一个连累了他的人。

　　哦。

　　早晨的天空，整洁而明亮。

　　朝霞在远远的地方，就占了那么一个小角落，一抹一抹一笔一笔，如中国的山水画一般，而且是大家的作品。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肺部充满新鲜空气，感觉心情好多了。

　　我和阿瑶约好七点半见，而现在，我看看表，不过才五点五十三分二十六秒而已。

　　七月里的某个清晨，五点五十三分二十六秒，我站在大街上，不知该往哪里走。仿佛每一个地方都可以去，又仿佛每一个地方都不可以去。

　　是这个世界太大，还是这个世界太小？

　　我向马路对面望着，小吃店的烟囱已经冒烟了，我决定先去吃碗馄顿。

　　这家馄顿远近闻名，叫做“千里香”，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能香飘一千里，但它的味道的确是不错。我已经很久没来吃了，最后一次，还是研三的寒假。

　　我磨蹭着吃完一碗，看了一下表，六点二十九分四十一秒。

　　我决定走着去阿瑶家。

　　到阿瑶家的时候，恰巧听见她家的挂钟敲七下。

　　我从被窝里把她挖出来。

　　出发倒是准时，七点半钟。

　　都说女人逛街麻烦，其实并不尽然，比如阿瑶。她会先在家想好买什么衣服，以及在哪买，然后冲到那家店铺，去了就买，买完就走，有些衣服甚至估摸着合适就行，试也懒得试。当然，更多时候，她会连在家考虑这一环节也省了，干脆觉得顺眼就买。

　　所以，十一点钟的时候，阿瑶买了一顶帽子，两件上装，一条裤子，一条裙子，一双拖鞋，一瓶小护士防晒霜。我却半分钱也没有花出去。

　　你真麻烦！到底买不买啊？

　　这是一上午她对我说过的最多的话。

　　我再看看。

　　这是一上午我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

　　中午，我们选了一家干净的小饭馆吃饭。

　　两菜一汤，不亦乐乎。

　　吃的时候，阿瑶突然一个人嘿嘿地笑起来。

　　发什么神经？我白了她一眼。

　　你挑衣服这么磨蹭，选男朋友倒挺爽快。

　　我选了十年。

　　开玩笑啦，干吗这么认真。虽然我不喜欢高其风，但是我说过，我总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知道，谢谢你。

　　对了。。。。。。我。。。。。。前天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前天晚上，大约七，八点的时候，他们一起到海鲜城，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样子。。。。。。

　　别说了。

　　我放下筷子。

　　别再说了。

　　前天，我清楚得记得，六点四十的时候，我和其风从“七号站台”出来，然后他把我送上公交车。车开出好远好远，我还能看见他的身影，夕阳下，孤伶伶地立着。

　　我的泪来了。

　　采逸，采逸，怎么啦？我。。。。。。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他告诉过我。

　　我接过阿瑶的纸巾。

　　其风，我不在乎等，也不在乎等的时间有多长，但是，你要顾及我的感受啊。

　　小饭馆的隔壁好象是一家音像店，此刻，正在放许茹芸的《泪海》。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泪流向海。。。。。。

　　这是一首老歌，已经有好多年了，读书那会儿，很爱听，尤其是夜深人静，明月中天之时。

　　。。。。。。是你哦是你，让我望穿泪水干肠寸断，你怎么舍得让我的泪流向海，付出的感情永远找不回

　　来，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伤心的往事一幕一幕，就像潮水将我掩埋。。。。。。

　　这时候，《蓝色多瑙河》响了，我一惊。

　　喂？

　　。。。。。。

　　是我。

　　。。。。。。

　　是的。

　　。。。。。。

　　有。

　　。。。。。。

　　好。

　　。。。。。。

　　再见。

　　我慢慢把手机放回去，然后对阿瑶说：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女人，她约我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