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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了一套白色的棉布长裙，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长发披肩。我没有化妆，我习惯素面朝天。
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景物依然。
昨晚我没有告诉他，我是一个不努力的学生，经常从H市跑回家，我很恋家。学中文的人，骨子里都是很传统的。
半个小时后，到了，时间是7点58分32秒。下车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我觉得他在旋转，和天地一起，一束阳光射在他身上，他冲我微笑，象个天使。
天使向我走来。我的世界弥漫开了，是烟灰色的海，他衣服的颜色。
我迟到了。
没有，是我太早到。而且，八点本来也差几分。
我朝他笑笑。
前面有一家音乐茶座，很不错的，有没有兴趣？
好啊。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开场白，如果说，把它当做约会的话，没有少男少女的羞涩，更没有曾经沧海的心痛。现实永远是现实，超过我的幻想，平淡而残酷。
我们走在马路的右边，我在里，他在外。
以前看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对恋人，每次上街，男的总叫女的走在自己内侧，为的是在车来车往中保护她，女的原本对他们的爱很徘徊，明白这回事后，就决定嫁给男的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当时自己还很小，少女情怀总是诗，于是就想，如果有一天碰到一个让自己走在他内侧的男人，怎么都要嫁给他。
可惜的是，我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一个人，让我甘心以自己的一生作为赌注。
多少次，在日里或在夜里，我以为他是更希望他是，但他不是，我们的相逢总是匆匆太匆匆，象两条偶而交叉的线。是命运不给我机会，还是命运不给他机会？或者是命运不给我们俩机会？
韩国电影《我的野蛮女友》中有一句话，至今让人难忘：
“命运就是在你和你所爱的人之间架起一座桥”。
但我的命运不是，不是桥，而是湍急或者壕沟。
他不过是无意走在外面，我也不过是无意走在里面。
写小说，你可以构造很多情节，真实的或不真实的，但生活不能，生活没有太多的浪漫。文学之所以美，是因为它变形了现实，并且，活在现实中的人总有需要逃遁的时候。
C县变化还算大吧。他说。
是啊，街道拓宽了，也干净了很多。。。。。。店铺好象也大了些。
好象是在创什么花园县之类。
喔，你知道的倒还多。
我一直没离开它。
喔？
我静静地。
行道树高而直，阴影大而浓，于是，我看不见我们一长一短并肩同行的影子了。
有风吹来，我偏过头拂去脸前的长发，发现他正很快地撤回看我的目光。我叹了一口气，在心里。
我能认为它代表什么吗？十年前我或许能，十年后我绝不能。
你的头发比以前长了。
这家音乐茶座题名“七号站台”。一个很怪的名字，当然，现在每个人都力求自己另类。
我们进去的时候，老式唱片机里正在放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声音稍稍有些沙哑。
以后，我也来过这里许多次，和他或独自，每回，它都只放这一首曲子。
《致爱丽丝》是“七号站台”的唯一。
我打量着“七号站台”，我想，它的老板一定是个很有品位的人。
室内装修全部采用的是原始的未曾加工过的木头，其粗糙的纹路清晰可见，却让人有一种接近自然接近生命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本真”。光线方面的确很暗，只有天花板上几盏吊灯照明，但是每张木桌上又都放了一个小小的木制烛台，燃着两根小小的白蜡烛，很有气氛。
我很少来这种“高雅”的地方，不知该叫什么，于是他帮我点了橙汁，恰好是我最喜欢的饮品。
他给自己要了咖啡，纯的，不加糖也不加奶。
我低下头，吸了一口，酸中带甜。同时，头发垂下来了，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木头做的心型发卡，将它们别好。
我知道我的脸庞瘦而白皙。我希望他可以看见我美的一面。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中，轻舞飞扬陪痞子蔡买电影票时，也做过类似用心良苦的动作。
可是后来，那美丽的女孩仍然去了。
我打了一个寒噤，取下发卡，放到手提包里。
你戴着它很好看。
我笑笑不说话，喝了一口橙汁。
他也笑笑，有点尴尬的样子。
我常来这。
是很不错。
。。。。。。
。。。。。。
老板都要认识我了。
很好啊。给你打折吗？
倒没有，不过偶尔一杯咖啡不收钱的。
那赚大了。
嘿嘿，你笑我？
没有。橙汁味道很不错。
我记得你最喜欢喝橙汁了，有一次你和阿瑶她们要我请客，我问。。。。。。
他突然停下，也许是看见了我毫无表情的脸，也许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喝咖啡。
有位哲人曾说，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忘记一个人却需要一生。
哲人的话，通常都是普遍的真理。也许，这么多年来，并不是我一个人生活在往事与痛苦中？
可古人也说过，多情自古空与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我想看看茶座外面的天空，白色的云或耀眼的阳光，结果我发现它的窗户都给封住了，并挂上抽象派的油画做装饰。
不过，天，总应该是蓝色的吧？
我的橙汁喝完了。我说。
这么快？那。。。。。。走？
我想再要一杯。
。。。。。。我帮你叫。。。。。。
他朝侍者打了个响指。
我也会打响指，因为这，读大学的时候，被整个宿舍的女孩崇拜着，可是我无论怎么教，她们都学不会，毕业聚餐那次，我借着酒劲儿说，总有一天，你们能遇到可以教会你们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教会我的人，我学了不多不少刚好三年。中考的考场上，我无意间打响生平第一个响指，从而引来监考老师警告的目光。
橙汁送上来了，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中，象液体的钻石，美得我无法形容。
我希望这杯橙汁可以让我喝到千年万年，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坐在这，直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什么都不去管什么都不去在乎。
他以为我要走，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自信，一样不懂女孩子的心事。
第二杯橙汁有点苦涩，也许我喝地太快太多了。
我凝视杯子上那颗小小的红樱桃。
时间是一条无言的河。
我不知道我们坐了多久，耳畔一直响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多情而缠绵。
我想象着这位音乐天才的爱情故事。
多少次，我渴望这样的机会，与他单独在一起，因为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他倾诉。而现在，梦想一旦成为现实，我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对命运，我永远是一个弱者。
我恨透了自己的优柔寡断。我曾经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失去过很多，此刻，我还要重蹈覆辙吗？还要再一次生活于疑问和悔恨中吗？
我只想问他一句话而已，一句压在我心头很久很久的话，一句我思考了一夜的话。
我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是一个可怜的胆小鬼。
梁咏琪的《胆小鬼》充满了爱昵和温馨，我的“胆小鬼”则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他开始要第三杯咖啡，然后掏出一盒烟，问我介不介意。
我摇摇头。
他连着抽了三支。
我们笼罩在烟雾氤氲之中。
你不问我为什么约你出来？他开口了 。
为什么？
我答应过你的。
橙汁？
是的，我希望还来得及。。。。。。不算。。。。。。失约吧？
初三那年，他有一次突然对我说，如果我能考取本校的高中部，他就请我喝橙汁喝到“死”为止。后来，我居然真的考取了，但他。。。。。。
不算，谢谢你还记得。
我以为自己不可能有机会了。
。。。。。。
想不到。。。。。。你还好吗？
这。。。。。。重要吗？
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不好，因为我的天空缺了一半。
我想说这句话，但我没有说。我说的是：
平淡，平静，平凡。这是好吗？
。。。。。。
你呢？
平凡，平静，平淡。
喔。
。。。。。。
。。。。。。
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他突然问，双眼逼视我。
啊？
橙汁洒出杯子。
高三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再给我回信了？为什么？
我拿出纸巾，慢慢擦着桌子。
你回答我！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铁钳一般，弄疼了我。
我缩不回，就索性保持现状，这是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我定定地看着他，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如从前，让人捉磨不透。
他终于放开了，我却宁愿他不要。
学习太紧张了。我说。
。。。。。。
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其实。。。。。。我也猜到了，我会耽误你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那时候你的确比我有前途。事实也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不是吗？
对不起。。。。。。
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们之间。。。。。。谁也没欠谁。
。。。。。。
我只是想弄个明白而已，我不想把它。。。。。。带到坟墓里去。
我能理解。
。。。。。。
新的一曲《致爱丽丝》又洋溢在整个茶座。
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也只是想弄个明白而已，没其他意思。
我能理解。
高三的时候，你是不是去学校找过我？
。。。。。。
12月29号，星期五，中午。
。。。。。。
不是就算了，随便。。。。。。
是我。我是去过，你不在。
。。。。。。
你在哪？
。。。。。。宿舍。。。。。。洗澡。。。。。。那个周末，我刚好打算不回家。。。。。。如果你。。。。。。
如果你任何一天去，我都会在教室看书。为什么就偏要是那一天？我没有告诉他，12月29号以后的一个星期内，每天中午吃过饭，我就立即去班上，直到我确信他不会再来为止。
我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谁能告诉我？
又一曲《致爱丽丝》响起。
那个女生，我说，你向她打听我的那个女生，是我的同桌。
。。。。。。原来你的座位靠窗。。。。。。我高中时也是。
真巧啊。
是啊。
。。。。。。
。。。。。。
后来，你怎么。。。。。。没有再去呢？
。。。。。。
对不起。
都叫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了。
对。。。。。。
因为我没勇气了。
。。。。。。
那一次就用完了我所有的勇气。
。。。。。。
我不是个男子汉吧？他笑。
你是！我说，在我心中。。。。。。你。。。。。。永远是。
真的。这是我的真心话，哪怕你一次也没有去找过我，你也是最优秀的！因为你就是我的
《致爱丽丝》！永远永远！
我没有说出来。我流泪了。
他看着我。我淹没在他深邃的眼睛里。
他朝我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