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在雨季

第一章 相遇在葬礼

　　我再见到他，是在中学班主任的葬礼上。而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十年的时光，恰如一滴相思泪，晶莹剔透又断人心肠。

　　那天的雨，淅淅沥沥连绵不尽，好象要下到地老天荒似的。我不知道“地老天荒”是什么概念，我常常会去追求一些自己并不太明白的事情。比如现在，我的手在打字，我的心在流泪，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使自己心碎的故事，并不一定能让别人感动。

　　我站在灵堂前，为每一个来吊唁的人别上小白花。我的动作很机械，甚至不看他们的脸，因为我已经累了一整天了。

　　是你吗？

　　我面前的第N个人突然说话。把我吓了一跳，因为一天没人理睬我了。

　　我抬头，便与那双梦里依稀的深邃的眼睛对视。

　　是你？

　　如果我笑，那一定是无助而感恩的笑。面对命运，我永远是一个弱者。十年前我没有争取过，一如十年后我没有奢望过。

　　我的意识已经晕倒了。灵魂飞出躯壳。

　　是我。

　　他的笑容，永远是三月的阳光，即使尘封了十年，也能再次温暖我。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好一个“又”字，掷去了我十年的青春呵。

　　我先去那边拜祭老师。

　　双眸如水，温柔如昔。

　　好的。

　　我的心是外面的雨。

　　等会一起走吧。

　　啊？

　　终于盼到这句话了，恍惚间觉得，时间只在原地打了个转，十年也不过短短的一梦而已。

　　梦醒后，人依旧。

　　我说等会一起走。

　　好的。

　　幸亏我带了伞，否则我们就得淋雨。

　　他撑开他的伞，大而黑的那种。我钻进去，看雨珠顺着伞骨滑下来，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我偏过头去，他长高了很多，肩膀也变宽了，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穿着小蓝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男生了。

　　程老师是累的。他说。

　　是啊，为了学生。

　　我当年很不听他的话。

　　但他很喜欢你。

　　因为你一直那么优秀，我很想说。

　　还在读书吗？他淡淡地问。

　　六月份就毕业了。你呢？

　　我早就。。。。。。我没考。

　　怎么？真的？

　　高三时，成绩很差。

　　喔。

　　这是我绝没有想到的，他连大学也没有读。那么，还有多少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也许，我们真的“分开”太久太久了。

　　雨停了，天空洗过一样，整洁而明亮。我看见夕阳，它是一天里最后的辉煌。

　　很漂亮。

　　他也看见了。

　　是的。

　　可惜太短。

　　存在就足够，哪怕只有一瞬间。

　　你。。。。。。

　　他止住脚步，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一点没变。

　　啊？

　　我以为他忘了从前的事忘了从前的我。生命中，好多事情我把握不了，更没有信心去把握。

　　我慌乱得移开目光，残阳如血，正一点一点地散尽它最后的光芒。

　　我到家了。我说。

　　我知道，很快。。。。。。有些东西总是很快。

　　我回去了。

　　我怕再呆下去，我会哭出来，事实上，我想我已经哭了，是心在哭，无声地哭。

　　那，再见。

　　再见。

　　可我并没有真走，我靠在一棵梧桐树上，眼泪刷刷地流。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显得那么孤独。而我不也一样得孤独？

　　两个孤独的人，相遇，分开，再相遇，再分开，象石子投进湖水，涟漪散尽，痕影不剩。

　　在拐弯处，他终于消失了。

　　我闭上眼睛，一切都太突然，他的到来和他的离去，突然到我酝酿了几辈子的话都来不及问问他。而他，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古人说，爱情超越时空。

　　我是学文学的，所以，很多时候，我以为文学就是现实，但现实每次都告诉我，它不是文学。真的不是。

　　我回到家。

　　完了？母亲问。

　　完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休止符是一把锋利的刀，不削水果，专削心。

　　你们老师真可怜，付出的太多，得到的太少。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认为只求付出是幸福的，包括我，因为单单的付出本来就不幸福。比如你爱一个人，总会期待他也以爱你做为回报。

　　所以，我决定要开始学着忘记一个人。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

　　我长舒一口气，我选择快乐的生活。

　　夜风，清新且柔软，自窗外吹进来，象一个亘古的传说。我又看见月亮，光芒洒进房间，水一般的

　　感觉。久违了，所有美丽的东西。

　　我沉沉睡去，我真的很累。

　　但他还是给我打了电话。在我计划好新生活之后。我说过，面对命运，我永远是一个弱者。

　　希望没有打扰你睡觉。

　　没有。。。。。。我在看书。

　　还是那么用功。

　　闲书。

　　你。。。。。。好吗？

　　指什么？

　　。。。。。。没什么。。。。。。

　　喔。

　　我是在同学录上找到你电话的，想不到还能打地通。

　　我们家没换过 。

　　因为十年来，我长久地等着一个电话。现在，它终于来了，在我已决定不要它的时候。

　　你很久没回C县了吧？

　　是啊。导师对我们要求很严的。

　　不如明天出来，我带你转转。

　　。。。。。。

　　没时间就算了。

　　不。有时间。在哪？

　　明天上午8点，新华书店门口。

　　。。。。。。

　　就是以前我们常去的那个新华书店。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

　　挂了，你睡吧，我知道。。。。。。你其实睡了。

　　。。。。。。

　　我还能睡得着吗？我起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锁好的盒子，里面是高中阶段他寄给我的信和照片。

　　然后，睁眼到黎明。

　　今天的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