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枪门下一片哗然!
三友认得他,松喊道:“红孩儿,你怎么来了,快下来。”红孩儿飘身下场,见了松问道:“老头,怎么不见我师父?哪个是枪神,让我瞧瞧他长得可有我好看?”
松道:“你师父刚刚离去,你怎么没见到?”转尔对枪神道:“这位小哥是南龙的弟子,叫做:红孩儿。”红孩儿把他拉到一旁,大声嚷道:“老头,我师父与枪神比武哪个赢了,是哪个?我紧赶慢赶还是没有看道。”
松道 :“呆小子,你喊什么?还不去追你师父,不然他可就不认你这个徒儿了!”红孩儿道:“那可不行,他不能丢下我,我这就去追他。”说完撒腿翻墙而去。
枪神叹道:“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三友道:“南龙此去吉凶未卜,我三人就此别过,铁枪兄保重!”枪神抱拳道:“咱们后会有期,恕不能远送!我儿,代为父送客。”反弹手声音僵硬:“请!”命人牵来马匹,将三友送离铁枪门。松竹梅三人四马一路急急下山。竹道:“今日之事,着实难以预料。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太斗——!”梅道:“那个太斗真是深不可测,说是来自地涧,可这地涧在哪里?”
梅问松道:“我们如何寻南龙?”松道:“这地涧不知道是个什么名堂,这太斗尚且如此邪门——?”想想不仅大摇其头。
三人难有定论,梅道 : “眼下苦无良策,只有上珞雒寨报个信了!”
三友计议已定,催马向滇南而行。
珞雒寨,乃是滇南西北洱海一带,称雄六诏十八寨,各族首领共尊的大寨。
族长南龙近十年来更是盛名远播,他为人豪爽仗义,从不倚势压人持技称霸,在各族人的心中声望极佳,无出其右者。老一辈族人中阅历长者,无论谈起南龙的武功还是人品,都会暗暗竖起大拇指;年轻一代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者有之。因此,族人多以拜在南龙门下,投入珞雒寨中为荣。
南龙收录有两个弟子,一者乾龙,另一个叫做坤龙,族人尊称二人作:乾坤双龙。南龙不在寨中,大小事物由他二人合力分担,不能擅断的便请示南龙夫人。而乾坤双龙最畏惧的却非龙夫人,而是他的独生爱女小芷。她长得乖巧可爱,个性刁钻,尤其对乾坤双龙,闲来无事总要找他俩的麻烦,搞的他们是焦头烂额,见到她就躲避,惟恐不及。
转眼南龙离开珞雒寨已经数十天过去了,这日一大早,阳光柔和的炫耀着寨子东角的竹楼,那扇翠绿色的竹帘子卷起来,小芷揉揉一汪葡萄水般的双眸,伸了个懒腰。她用纤纤玉手拢了一下那微显披散的头发,面似桃花白中透粉,悬胆鼻,樱桃口。人不但长的秀气,眼角眉梢透出英武之气。
她曼声低呼:“小脚丫!”
“来了!”丫环挑帘而入,惺忪的睡眼,象云雾中两粒晨星。一身轻便的短装,双手端着一盆清水,道:“小姐,你起来吗?”
小芷探足下床,只见她雪白的小腿足踝间配一双金光闪闪的金环儿,走到盆前掬水洗脸。“啊——!好舒服。”她轻抚嫣红的两腮,一经涤沐更似迎风带露的两朵桃花。
小脚丫道:“小姐,你与夫人一起吃早点还是我给你取来?”小芷咬了一下嘴唇,眼珠一转想了想说:“先不急,我们——!”话音未落,“铃,铃”声脆响,窗前串铃触动。
小芷哼了一声,小嘴一撅道:“母亲又在催了!”小脚丫边收拾床边说:“小姐还是快去吧!不然,夫人又要训小丫了。”
小芷一扁嘴,诡异的一笑:“小脚丫,两条小龙在做什么?”小脚丫笑道 :“他们在较场呢!”小芷眼珠转了转,俏皮的笑了笑,道:“你过来!”小脚丫把耳朵凑过去。小芷再她耳边嘀咕几句,然后道:“你去准备好!”
小脚丫为难道:“小姐,行吗?”小芷叉腰道:“你敢不不听我的话?”小脚丫服软道:“好,好,我办就是。”端起水转身出门。
小芷拾掇罢了,来到母亲房中。此时,龙夫人已经在那等着爱女。美目顾盼,见女儿进门犹是笑脸迎花,那婀娜之态更是风情万种,却不失大家之风,更不轻佻。
小芷 向母亲问了早安,母女两个携手而坐。小芷心不在焉,边吃边想:今天出寨上哪里去玩。吃罢便辞别母亲,信步想大较场而去。
眼前古柏三百余株,皆挺直端秀,过了一个岭,便是竹林一片,观之不见尽头。无数鸟语之声中杂有琴瑟绕竹之音,细细听来,琴声婉转,鸟语莺鸣。小芷知道又是天石师公在谈他那张破琴,琴声平和婉转,如莺歌燕语沁耳动听,小芷从小边听,听得惯了浑然不喜,折而想北,岭下便是大较场。千余名族丁在乾龙的指导下演习拳脚功夫。
小芷瞧他们练得十分起劲儿,较场内热情弥漫且动作铿锵有力。小芷走到近前,乾龙招呼道:“师妹,你也来练功?”小芷全不睬他,问道:“困龙呢,困龙哪里去了?”
乾龙暗叫不好,掩饰道:“刚刚还在,这会儿想是回双龙台了!”小芷“哼”了一声,转身折向双龙台,走出十余丈,遥见坤龙正在青石之上仰卧。
小芷生性聪颖俏皮,调皮好动,左右寻觅,见地上有一根丈八长的竹竿,足尖抵地轻轻一挑,抓在手,斜身扬臂,拼力掷出。
飞竹破空刺出,恰似长矛飞箭,挟风袭取坤龙。那坤龙虽慵懒成性,心思却敏锐,亦非池中之物,竹到人空,他一招“懒驴打滚”翻身躲开。小芷随即杀到,口中大叫:“困龙,你又偷懒!”
坤龙自知理屈,且战且退,哪敢与她动手还招,大喊大叫:“杀人了,小魔女又杀人啦!”小芷玉臂轻扬,攻势源源不断,坤龙哪敢抵御,只有倒退闪避。二人一个追击,一个躲闪,终是那坤龙身法较好,小芷几下攻势虽疾,也都是尽皆落空。
这坤龙人虽说慵懒沉静,但头脑灵活,什么功夫一学便会,南龙所传授的身法,枪法,各种招式,样样都比乾龙学得快,在珞雒寨中年轻一辈里数他武功最好。
只是南龙不善教诲,自己能领悟的,口授出来往往辞不达意,弟子终是领悟不深。坤龙学将起来,只练的几遍已感腻烦,常常是乾龙还在苦练,他已经依岩静坐,迷迷糊湖的便睡着了,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慵懒的习性。
乾龙却是本性愚钝,偏又好武成痴,学来学去的虽说不得要领,也毫不厌烦,只是一味的反复练习,深信熟能生巧的道理。
因此,寨中族丁的功夫多由乾龙,他练得多了虽逊于坤龙,也只是在毫厘之间。乾龙天性淳厚,所学的扎实,根基牢靠。
小芷的功夫由龙夫人所授为多,但她生性跳脱,虽悟性极高,亦无所进益。乾坤双龙功夫虽比她的要好很多,但寨中无人敢惹她,人人都奉承她,俩人处处忍让,小芷还以为自己的功夫有多了不得,只不过作了井底之蛙。
此时,小芷追打坤龙已到较场之上,她大叫道:“困龙,你还往哪里逃?”坤龙绕着师兄躲避,口中连叫救命:“师兄救我。”
乾龙虽为师兄,对这个师弟却是佩服的很,有事拿主意多请教他,他对他那是言听计从,俩人亲如兄弟。乾龙出言劝阻:“师妹息怒,不要和他一般见识!饶他这一回。”小芷哪里肯听,“不行,你躲开,不然我连你一齐都打。”
众族丁都停下手来,笑看二人打斗。
便在此际,龙夫人飘然而来,见此情景,训道:“芷儿,还不住手,又在胡闹!”坤龙跃到一边,小芷仍是不饶他,告状道:“母亲,爹爹不在,二师兄他老是偷懒,让我好好教训他!”龙夫人道:“小丫头,不知深浅!你师兄有意让你,你看不出——还刁蛮任性。”转头问坤龙道 :“你不练功,跑到哪里去了?”
小芷得意的一撅嘴,道 :“我去骝我的小兔子啦!”随即叫道:“小脚丫,把我的小兔子牵来。”小脚丫应诺道:“是!小姐。”小兔子是南龙送给她的宝马——胭脂兔,一匹仅一岁半的小红马。
趁母亲训坤龙之机,小芷随小脚丫一起来到马棚,小脚丫赞道:“小姐,你真有办法!”小芷把手指放到最嘴前,示意他不要大声。俩人牵出小兔子,和另一匹白马,弓箭早已备好,小芷俩人上马折前门而去。
乾龙遥见两骑扬鞭而去,知必是师妹,喊道:“师妹,师父吩咐过不准你出寨!”龙夫人轻呼:“小芷?”还是坤龙反应的快,道:“小石子,去追小魔——公主,保护好她!”
龙夫人无奈的摇头,嘱咐道:“切莫让他走远!”小石子应诺一声,遵命而去。
三匹马先后出寨而逝。
恰似鸟出笼罩投山林,鱼跃浅滩入大海。小芷一出寨门心豁然开阔,一路促马飞奔,口中喊道:“小脚丫,跟上啊!”小脚丫喊:“小姐,你等等我。”
鸟比翼,马比健,那胭脂兔跑起来像腾云驾雾一般,一红一白两朵翔云托浮着两个姑娘,如飞而行。足足跑了有一个时辰,小石子已被她俩落下里许之地。小芷勒缰厉马,胭脂兔打了个盘旋。面前横出一座巍巍方山,如屏似带,她转身小脚丫带马赶到。
小芷说道:“小脚丫,这真是个好地方。”小脚丫勒马定神儿,道:“小姐,我们休息一下吧?”“好——!”小芷答应一声,极目远眺,但见苍翠如海,桃花白似雪粉似霞,峦如波涛,岩似礁。
这时,小石子催马赶到,抱怨道:“大小姐,你怎么也不等我一刻,我这劣马如何追得上你那宝马良驹。”小芷叱道:“谁让你跟来得?讨厌!”小石子偷眼昵看小脚丫,抱冤道:“龙夫人有命,我不敢不来呀,我可是左右为难。小丫姐你说是吧!”
小脚丫歪头轻哼,道:“我怎么知道?你活该自找!”小芷呵呵娇笑,催马进林。
三人鱼贯而入,单闻鸟兽鸣啼,却不见踪迹飞影。小芷环顾侧耳,道:“这里好奇怪?”小脚丫心有惊悸,道:“怎么?怎么奇怪啦!”
小石子低声道:“偌大个林子,没见一头野兽,一只小鸟,是不大对劲!”走了一会儿,他又道:“听说这一带有怪物,人面狮身的,伤人无数!还掏出人心来吃呢。”
小脚丫心中发毛,道:“小姐,我们回去吧?我好害怕。”小芷一脸的不屑,道:“别听他胡说,我怎么没有听说,他想吓我们回去呢,我才不怕。”
小石子笑道:“小丫姐姐,怕什么?有我小石子保护你!”小脚丫打了他一拳,骂道:“你坏死了,哪个要你保护?谁保护你呀,你那两下子,一边晾着吧。”
小石子挺胸道:“我这几下怎么了?谁敢不服气?”小脚丫哼道:“我就不服!”小石子服软道:“你——,那我认输,这性了吧?”小脚丫一撅嘴,掉头不睬他。
三人愈走愈深,林木繁杂枝叶交错。骑马越来越难行。
小石子似有警觉,低声道:“好象有人跟着我们?”小芷,小脚丫四顾无人,问道:“在哪儿?”树影风动,阴森交杂,平添几分神秘。
小脚丫嗔道:“少来吓人,哪里有人影?”小石子指指树上,道:“在上面。”小芷二人抬头搜索,确有一只猴子在两丈外的那株树上瞪着他们。小脚丫松了口气,“只不过是一只猴子!”小芷喜道:“可有活物了!”她摘弓搭箭,“嗖”的一声,箭气划空。
只听哗的一声,小猴吱吱惊叫,跃腾他枝,惊悸逃跑。
小石子只听“咦”的一声轻呼,寻声望去,惊叫道:“在那儿呢,快看——那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惟见树冠丛中掩映一身金黄毛皮的怪物,身躯不是很大,如猿猴一般大小相仿。小脚丫惊道:“小姐,真有怪物?”
小石子道:“我没有骗你们吧?”小脚丫嗔道:“都是你,乌鸦嘴!现在怎么办?”小芷高声道:“射下来就是了,怕什么!”话落箭出,一箭命中,那怪物似受惊而跑,向另一侧纵身跃去,身形如猿其速比猴。嘴中怪叫绵绵不绝,似啸似啼难以分辨,往来树木之间如履平地。
“别跑!”小芷驱马追赶,小脚丫二人紧随其后,追了下去。
嗖的又是一箭,小芷百步穿杨。直取那怪物的脊背。岂料,那怪物身法轻灵绝妙,忽然斜身反扑而来,恰似巨鹰扑食。
小芷始料不及,惊坐马上手足无措。小石子反应到快,纵身自马背上一跃而起,迎着那怪物挥拳打去。
只见那怪物拨箭翻身反踢一气呵成,促脚把他蹬开。小石子仰面跌在地上,未及起身鼻柱一酸,面门有被重重打中,再次摔在地上。
怪物飘身落地,但见他全身兽皮,一头乱发,活生生的一头威猛的小狮子。小芷情不自禁“噫”了一声,惊叹道:“乖乖,原来是人。我当是什么怪物?”一抬脚,飘身下马。
定睛细看,他浓眉凤眼,约莫十四五岁,稚气的脸上略显惊异,赤着脚站在那里,俩眼光在小芷的身上滚来滚去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扫视小脚丫 ,小石子一眼,片言不发,转身便走。
小芷好奇心起,也不在害怕,追上前问道:“哦!你别走,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小狮子不去理会她,小芷又道:“我刚才没有伤到你吧?”
小狮子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又盯了他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又走。小芷继续道:“你叫什么?是哪个族的?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小狮子似乎被问得狠了,猛的转过头,凑近小芷的脸庞,嘿嘿笑了笑,那表情诡异莫测。小石子喝道:“你干什么?休得无理。”小狮子侧头看他,小石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小狮子咧嘴一笑,仍没说话,掉头又走。
小芷拦到他的面前,道:“喂——,你到底是谁?你是哑巴吗?”小狮子终于开口道:“是山!”
“十三?”小芷不解的问:“你十三岁吗?”小狮子点头,又道:“是山!”小芷道:“你是十三!那我比你大一岁。”
小狮子只是一词:“是山!”
小脚丫道:“小姐,他不是说他叫十三吧!”小芷问道:“你叫十三?”小式子仍道:“是山。”语调不准显得极是生硬。
小芷道:“你叫十三!好,我们就叫你十三了!我叫小芷,前面珞雒寨的!你呢?”
小狮子还是道:“是山!”
“哈哈!”小石子终于忍不住洋面大笑,道:“原来是一个傻小子!”小狮子脑现灵光,诧异的望着小石子,忽然回过头,道:“小子!”
小芷心中大喜,道:“你听得懂了!知道我叫小芷。”小狮子又道:“小子。”小芷拍拍他的手臂,道:“原来你不是哑巴,也可以听懂我的话。”小狮子脸显笑容,拉她的手叫道:“小子!小子。”
小狮子一家隐居山林以狩猎为生,不幸父母暴病而亡,小狮子孤子一人独自生存在这野林之中,近鸟兽而远人群,因此他言语生涩,语调不准,说话极是生硬。
也正是因为他终日与野兽为伍,长在荒野天然之中,居于近日远浊之地,吸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而小脑发达远胜常人十倍,攀树行枝,踏柳牵藤平稳异常;大脑开窍又较常人容易十分,一教便会,一点即通。
小脚丫见小姐和那野小子颇为亲近,提醒道:“小姐,不要靠近他。”小狮子随即学道:“靠近?”小芷拂了拂十三的头,道:“我和十三是朋友了!”十三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道:“朋友——!”小芷羞得满脸通红,拨开他的手,道:“干吗!”
十三疑惑的盯着小芷,十分不解,心想: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不高兴啦?小石子叫道:“喂,野小子,怎地你这般无理,胡乱动手!”十三看看小石子,又看看小芷,歪头不虞。
小石子道:“果真是个傻小子,我还当是什么怪物!”小芷道:“他的身手很好!你可比不了。”十三接口道:“比不了。”
小芷又转头问他:“你住在哪里?”十三摇摇头,又道:“是山!”
小芷问道:“是山上吗?你住在山上?”小十三道:“是山!”忽然“呀!”的一声,他嘴中连连怪叫。
小芷蹙眉道:“你怎么啦 ?”话音未落,只听得身侧一声吼叫入耳,但见树丛中蹭的蹿出一头豹子来,龇牙咧嘴向三人示威。
突然多出一头威猛的豹子,岂会有不惊的道理,小芷倒退两步,小石子危难之中显英雄本色,虽然心有惊惧,也毅然挺身而上,挡在小芷身前。
那三匹马惟有小兔子傲视不惊。
十三微微一笑,走近豹子拍拍它的头,“朋友!”豹子不复吼叫,温驯的在十三身边摩擦。小芷欣喜若狂,赞道:“好玩,你真有本事!”
十三再次拍着豹子的前额,“朋友!”小芷道:“我能摸摸它吗?”十三点头,小芷也上前去摸豹子。小脚丫惊呼:“小姐!”没想到,豹子居然欣然接受,全无恶意。
小芷道:“哎!你对这山很熟?”十三道:“是!”
小芷兴奋道:“那太棒了,你带我去玩好吗?”十三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我们!”小脚丫惊道:“不行啊,小姐!你不能和他走,太危险了!”
小芷哪里会听,对小脚丫道:“你们先回去,我玩一会儿自己会回去的。”小芷说着已经和十三消逝在林木之间。豹子随后蹿入山林,隐没在斑驳碎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