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南三友
铁枪山,居于长白山脉,这长白山锦绣山水绵延百里, 其峰有二,其一天池垇,二曰白头峰。
天池垇近看,古木苍松翠柏间泉水淙淙藓苔攀石;遥望峰峦叠障,一碧千里。那块淡雅清澈的天池湖,仿佛无暇的王玉; 白头峰,实如其名,山顶积雪累叠终年不变。然而, 山裙环碧妖饶妩媚,古树冲天叠绕。
铁枪山便在白头峰之隅,因其势突兀如枪而得名。其间居有靺鞨族人,他们勤劳朴实,在水草丰盛的地方放牧猪群,同时耕种草籽,用作主食。
枪神世居铁枪山,靺鞨族,原名铁枪,自从英雄坪一战成名江湖,被尊称枪神。这铁枪山也因此不径而走,名震天下。正所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 阅金。无丝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诚如刘禹锡所言,山因人闻名而远播天下, 这也就是人人都看重功名的原因吧!
这时正是唐朝初期,中原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执政称帝,国泰民安江湖鼎盛,中原流传这样一句话:
“枪神索命,霸王卸甲;南龙北凤,天下为先。”
就是称道:铁枪山的枪神,霸王庄的枪霸,珞雒寨的南龙,以及凤凰山的北凤。此四人枪法绝伦,英雄坪大战冠领群雄,独步天下。岁月如流,花开花落这时距英雄坪之战已过九年,近些年来江湖上波澜不惊。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江南的小路之上,一匹悍骑绝尘沿途而上。
只见,那马上之人浓眉硕目, 上唇胡须淡扫,一袭绣龙锦服罩身,三十来岁的年纪。英武的脸庞风尘仆仆地,感觉萧索落寂,显然是连续赶了几天的路。
这人正是南龙, 珞雒寨尊主。此刻, 只见他面露喜色,显得极尽欢心。他一路饮马长江,直奔江南,三友居此刻已是近入眼帘,如何不喜。
江湖上多说 “江南三友,天下朋友”,可见这三友居的主人结交之广,况且与南龙此等英雄豪杰相识的人物,必定不会是泛泛之辈。英雄坪一役,南龙归隐寨中,从未踏入中原半步,屈指算来已有九年,与三位老友久未谋面,松。竹。梅,三人的容颜也有些模糊了。
南龙识得路径,不必向乡人打问,直奔三友居的大门。翻身下马,摘下透骨寒枪,近前扣门: “有人么,有人招呼么?” “呀”的一声木门启开,一门童探出头来,见南龙样貌威猛凶恶,服饰古怪奇特,手握寒枪,虽然,他是一人一马,仍是不禁心中打鼓怦怦乱动。开口问道: “你一一你是何人?”
南龙本就豪爽,兴奋之余,不免声音更洪: “快叫你家主人出来,有朋友远来拜访。”门童应了一声,关门转身往里就跑。
南龙哈哈大笑。等不大一会儿,只听门内有一爽朗之声: “哪位朋友造访,恕松某未急远迎。”
只见木门大开,一个身材清瘦的青袍老人,须发油光乌亮,脸上不笑含欢。显是听了门童的通报,心中颇有疑虑。 一见南龙样貌装束,登时心头说不出的欢喜,紧走几步: “龙兄,啊呀!南龙一到,小庄大喜啊。”俩人拥抱亲近,老友相聚格外的高兴。
俩人久久相拥,欢喜上于眉梢,南龙道: “松老兄健壮远胜当年,体健如豹,可喜可贺!”珞雒寨中向尊豹为兽中之最,其快如电,壮比猛虎!因此,他赞许松体健如豹,是对他最高的赞誉!
松呵呵而笑,道: “龙兄好眼力,我近年来真觉得自己龙精虎猛地,浑身是劲。”其实,松已年过五旬,其子竹已与南龙的年龄相仿,而他见了南龙仍是称兄喝弟的,直呼为 “龙兄”足见他心无城腹,犹如顽童一般。而江湖之中并称:松。竹。梅为三友,也俱是因为江湖儿女不入世俗之故。南龙更是山野蛮人与世俗格格不入。
“爹,是谁来了?”竹木后转出一男一女,那男子的眉长而秀,眼睛神采奕奕,一眼望去,确实英挺不凡。那少妇紧随其后,约有二十六七岁,容貌端丽,身材瘦弱,那双眼睛灵活敏锐在南龙身上转了几圈,向那男子道: “原来是龙兄到来!”这俩人正是三友居的竹,梅两夫妇。俩人在廊中品茶,忽闻有客人来访,当即起身出迎。
竹心下欢喜,道: “龙兄来访,怎么不差人早报?也让我夫妻二人早作准备!”南龙拱手道: “匆匆而来,多有搅扰,甚是不安。”
竹道: “转眼九年未见,龙兄枪法定然出神入化,想煞小弟!”
松已命家人接过南龙的马匹,透骨寒枪,拉着他的手大步向客厅走去。
南龙豪爽的个性,也不再客气,哈哈笑道: “三友雅居,久慕其名,今日得见实在是清幽的好地方。我要多住几日,享受享受。”
竹谦和道: “龙兄謬赞,珞雒寨,那可是人间仙境。三友居如何比得?”
“那我们换,怎么样?”
四人嘴上说笑,已步入大厅。分宾主落座,家人端上热茶。这一切不必主人吩咐,已做得十分妥当。各人相隔九年未曾见过,少年人相貌变化最大,数月不见即有不同,何况一别数年。而这数年之后乍见 ,松。竹。梅,仨人仍能一眼识别,足见三友待人之诚,也难怪他们交友广博!少时,家人来报,酒宴已经准备完毕。南龙大笑: “有酒就好,不喝茶了。”
松拉住南龙的手臂,来到席间。竹满脸面的喜悦,在一旁坐陪,梅落落大方,也不回避。
三巡酒罢,松站起来朗声说道: “兄弟不忘哥哥,远来辛苦,今日放怀畅饮,咱们不醉不休。”南龙更是豪气干云,肉如风卷,酒似溪流,一老一少边斗饮边叙旧。竹,梅二人晒在一旁,含笑摇头。
酒饭已罢,家人撤去残酒剩肴,竹正准备让松,南龙分房休息,门童来报案: “少主,枪仙来拜会。”松忍不住哈哈大笑。南龙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下计议:什么人敢称枪仙,想必有可观的本事。忙道: “快请,来的正好。”松却道: “毛没长齐的孩子,不要理会。”
南龙哪里肯听,起身与竹同出厅去迎。只见厅前高高矮矮的站有十多人,竹识得那丰神隽朗的,当先而入的就是庄上有名的枪仙。只见他身旁所站的都是庄中一些好舞钱弄棒的高手。
不等竹开口招呼!枪仙抱拳,把手中枪一扬,说道: “听闻南龙来到庄上,我枪仙带领好友,特来讨教!”松哈哈大笑, “黄口小儿,凭你也配向南龙挑战,回家吃你的奶去吧。”
那枪仙似乎敬畏松之为人,并不生气, “松伯父,我敬你是长辈,你我又同住一个庄,不和你一般计较!” “哈,你倒是满大度的。”松讪笑。
枪仙冲南龙又说: “南龙,你若是不敢应战,咱们也不会生生夺了你的名头,免得江湖上传出去说我们欺辱远来的客人。不够仗义。”众好汉相视哄笑,议论纷纷。
南龙哈哈狂笑,借着酒劲儿一挥手,道: “拿枪来,我南龙今日就讨教小子几招。”家人取来透骨寒枪,递上。松道: “好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下有你好看。”
竹怕闹出事端, “龙兄息怒,切不可伤他性命!”南龙哈哈大笑,不在意, “竹兄放心,借酒兴陪他耍耍。”枪仙有意挑战南龙,说话自不免狂妄,当即抱拳说道: “如此在好也没有啦,请。”
枪仙那边 “请”字刚一出口,掌中枪挥动,一阵劲风向南龙迎面刺来,风中犹带着微波若的幽香。南龙还带有几分醉意,侧身进步,躲过他的枪势,一招 “寒鸭戏水”枪头挂风直点枪仙粉颈咽喉。
只此一招,枪仙已感后悔,心头陡乱,枪杆子扬起往外一封。南龙见对手原来如此稚嫩,心安理得中有气, “如此小儿般的手段,也敢向我挑战,真是欺我南龙,侮辱我的声名。”
南龙双臂叫力,枪头在手中一抖,跟着只听 “喀” 的一声脆响,枪仙手中枪杆子已断为两截,那寒铁枪头穿锦透缎,直钻枪仙胸腑。
竹,梅 “啊呀”失声惊叫,二人心中暗道:“枪仙小命休矣!”。
南龙当真非泛泛之辈,枪法精妙绝伦,他突然变式,手中枪变刺为挑,但见那枪仙的纤弱的身躯,雪白的肌肉露出大片,衣襟飞絮般轻飘飘的挑开舞落尘埃。
只此一招二式,枪仙哪里还是什么枪仙,已经变成了失魂落魄的小鬼儿。这一朝挫败,已是惊得面色苍白,哪里还顾得上脸红,自愧心中存了点皮毛枪法,便如井底之蛙鼓噪卖弄。连一句圆场的话也没有,狼狈不堪的羞愧而去,余下的人也自觉脸上无光,无趣而走。
松拍手称赞,“龙兄好手段,数年不见精进若斯,可喜可贺。”竹取来竹棒在手,意兴勃发,道:“龙兄神乎其技,小弟兴致也是痒痒的,陪龙兄走上几招!”
梅身影晃动,清雅秀丽的站于俩人之间,说道:“竹哥怎好如此,龙兄远来是客,沿途劳顿多日,你怎么好再让他与你交手。这岂是带客之道?”
竹闻听梅儿责备得有理,连连称是,说道:“小弟一时技痒,真是糊涂,我们明日再走几招不迟。”
“哎?”南龙急道:“那如何使得,我不累,刚才娃娃家没有过瘾。”他哈哈大笑,“多年不见竹兄弟,今日正可一试身手,来来来!”二人重在场中站定,竹气定神闲,双手横持竹棒,笑道:“龙兄,小弟不恭了!”话音未落,竹棒横扫,飘然进步转身,手腕一抖,登时竹影飞舞变幻莫测。
此时亦非彼时,竹手中竹棒浸淫多年,江湖之中久已闻名,并非那枪仙之泛泛小辈可比。南龙心中暗喜,“竹兄弟果然名不虚传,我十年来的苦练,正好也有个印证。”
南龙起首侧身攻入,仍是一招“寒鸭戏水”。竹身形轻妙,拨打枪头,竹棒变势夹头带脸的扫他脸颊。
“来得好。”南龙顺势跃开,翻身挺枪“鱼跃龙门”直刺竹的小腹,逼他变招回救。松拍手大叫:“好!”;梅在旁看得心惊,暗自为竹担心。
已拆有十余招,竹的棒法渐失轻灵。松于每招每式 都看的一清二楚,了然于胸,心中替老友欢喜,南龙枪法已非昔日可比。见俩人交手过招只是点到为止,自不必为儿子担心。
幸好,南龙只是存心找人试招,并不急于打败对手,否则竹不出五招已然落败。竹心胸豁达,本意也只是过招讨教,自不会动气。
梅见势也是放宽了心,虽是技不如人却也难怪竹,南龙盛名之下杀法更是非当年可比,武林之中已是少有敌手。他蓄势多年,此番出山,必定有心而来。
在场之人明知胜负已分 ,再看下去也是没有悬念,凶险固然也不会有,然拳脚招数,兵刃的化解,则同样巧妙绝伦,让内行看得如痴如醉。这才是最吸引人地。
松细心观察南龙每一招每一式,所走的方位和枪的走势。那真是奥妙无穷,却又条理分明,细想下去却又是难以琢磨。
南龙枪走入神,恰是青龙夭矫,气势如长虹贯日。竹竭力思索回招,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连呼:“妙极,妙极!”
二人枪走棒随,这一番拼斗,直打到竹心服口服,弃棒认负。
当晚,四人分居而眠。松心痴南龙枪法,翻来覆去的不能入睡,思索方才南龙所使枪招平平,变式却是威力倍增,越想越是兴奋,忍不住起身比拟,只觉其中奥妙无穷,变化无方。直练到后半夜,倦极方睡。
次日一早,南龙在厅上共用早点时,松便对他的枪法赞不绝口。南龙笑道:“此番可能于铁枪一争?”松吁了一口气,“枪神么?”竹道:“十年约期将至,到时龙兄自可大显神威,与那枪神一正短长。”
“哎。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南龙搓手道 :“我如何再等得了。”
梅脱口道 :“龙兄难道要北上铁枪山?”南龙满脸的期待,“不错,正是这个意思。”
竹劝道:“九年都已过 去,龙兄何必争在一时 ?”南龙摇手道 :“我是一天也等不了。”“好!”松一拍八仙桌,“老夫陪你走一趟——铁枪山。”竹啧道:“爹爹?”
南龙大喜,起身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哈哈,太好了。”
梅无奈摇头,竹也是喜忧交集,“既然如此,我三人自当奉陪。”松一向喜欢热闹,没事还想找事呢,何况送上门的。虽然心中不免为他担心,但有两大高手比武斗高下,他是无论如何不会错过的!
翌日一早,三友将家事交托管家,陪同南龙一道骑马北上。
四人一路上饥餐渴饮,扬鞭打马直奔铁枪山。这时尚未出中原之地,日落西山,天近黄昏。但见眼前一片荒郊野林,不见有任何村庄店户。
竹道:“今日怕已错过了宿头?”“行走江湖这算什么。”松朗声道。梅笑道:“爹爹豪气不减当年,我们小辈自不能比。”
经她一夸,松哈哈大笑,紧催坐骑赶到了三人马前。竹摇头无奈的微笑,紧跟其后。
猛然,前面小树林中蹿出一匹浑红的战马,后面稀稀拉拉的跟着十几个家丁,这伙人往大道当中一杵,马上那人将手中的点钢枪平着一端,提着嗓子呐喊:“呔!来人听了?可是南龙么?”
南龙见此人找他,细细打量。只见他年纪也就在十七八岁,赤红脸,两眼不大像栗子似的。心想:他是谁啊?找我干什么?
南龙尚未回答,松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南龙在此 。”
红脸小子闻听是南龙,他乐了。行啦,这回总算是等着了。那小子嗓门也大,扯嗓子
喊道:“呔!南龙听着,此道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把南龙留下来。牙嘣半个‘不’字,一枪一个我是只杀不管埋。”
南龙一听,这个气呀!心想:好小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不要钱财,要我什么?松想:天还没黑呢?哪来的野小子,你就敢劫人,不是女人,还是男人,大名鼎鼎 的‘南龙北凤’之一。松更是觉得好笑,心下计议已定,“野小子,你劫南龙干什么?”
红脸小子一指那山,道:“呔!你听好了,此山名叫小铁枪山,我么,人送绰号:‘赤练枪神’,也就是小枪神啦!”
松一听,哈哈大笑 ,“‘赤练枪神’。哈哈,有意思,你那是自封的吧?”“住口!”小枪神把眼一瞪,叫道:“呔!南龙,你敢小看我?”
松捂这肚子,强忍住笑,“那又怎么样?”小枪神哼道:“南龙,我早听人说你北上铁枪山,哼!我等了你好几天。呔!你先过了我小铁枪山再说。”
他用枪点指,“呔!南龙,拿你的枪出来。”
“好好。”松转头说道:“让我来给你挡一阵!”南龙递上透骨寒枪。
竹,梅夫妇二人催马上前,竹说道:“父亲,让我代劳。” 松一挥手,接枪在手,“休抢我的买卖。”
小枪神在那端枪等候,见松跑马上前,手中那杆寒枪威猛异常,认定他就是 “南龙”,怪叫道: “呔!南龙,只可惜我晚生十年,要不然枪神就是我的了。哪会让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松听了心中好笑,道: “好你个野小子不只天高地厚,在我南龙面前也敢口出狂言。呔!娃娃,你休走。”他一磕坐下马,抬手举枪便刺,松虽有透骨寒枪在手,可他枪法生涩,只是揪出近日看南龙所使枪招,加以利用。
松的枪法,姿势有模有样,却没有南龙使将出来那般变化又快又狠,有十分威力,他能占三分。
小枪神微微一怔,不慌不忙,等枪头近前。
松喝道: “小子,不带不躲的。你等死吗?”松话没说完,只听小枪神喊了一声 “开! 呔。”他将手中枪冲那枪头一抡,两强相撞,当的一声,只震得松臂膀发麻,虎口发热。
南龙,竹,梅俩耳嗡嗡作响。松心中暗赞:野小子天生神力,不能与他碰硬。他有意晃了晃肩头, “好小子,有点本事么?”
“怎么样?”小枪神洋洋得意, “南龙,怕了么!”松笑道: “要我怕,你得再晾出本事来 。你师傅是谁?” “你管呢。”小枪神道: “反正不是你。”
松心中开始喜欢这小子,很对他的脾气。“小子,让我给你点厉害瞧。”寒枪破空而出,去势极快,刹那间到了小枪神眼前。
他心中大惊,眼见闪避已是不及,索性仍是一拨,不料却拨了个空,只听噗的一声,寒枪刺入马背。原来,松的这招指桑骂槐,一刺之力巧妙致极,明里刺人上三路,实际点你下三路。
马匹突然受痛击,咴溜溜暴叫,人立而起 。小枪神身手功夫还真不错,枪杆一点地人已经凌空轻妙 的从马背上跃起,飘然落地。
松戏弄得手,哈哈大笑,坐在马上极是得意。小枪神用手点指,喝道:“呔,你这老家伙,有此等手段也是天下好少有,小爷佩服。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假冒南龙哄我。”
竹喝道:“好你个呆子,我父没有伤你,不谢也罢竟敢出言不逊。”松却笑道:“呆,小子,你却不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南龙?”小枪神说道:“你用的哪一路枪法,简直是狗屁枪法,南龙乃是南昭的英雄,岂是和你一般的没用。藏头露尾,不敢真面目示人。”
松道:“你见过南龙?”小枪神摇头。“没有!”
松哈哈笑道:“你连我的狗屁枪法也斗不过,如何胜得了南龙。”小枪神一拍胸,“大丈夫胜则胜,败也败得,打不过南龙我拜他作师父 就是。”松呵呵一笑,说:“呆小子,你道不吃亏,可如果他输了呢?”
小枪神道:“要是他不如我,那我就可以去打枪神了,我成真正的枪神,把 ‘小’字去掉。”“你不收南龙作徒弟吗?”松调笑他。
“我才不收那脓包徒弟呢!”小枪神挺起胸,那样子就像他真的胜了。“呆小子,你上当了,哈哈。”松说。
下枪神在鼻子上一挠,哼道:“怎么样?”“你骂南龙脓包,他还会收你吗?”松道。
“哼,他还没胜我呢?”小枪神不屑。
南龙一跃下马,道:“那我就陪你走几招。”小枪神上下的打量南龙,一拍脑门,连连叫道:“像,这才像吗?”南龙问道:“像什么?”他道 :“像南龙啊!”
南龙无奈笑道:“那就好。”“像什么像?他就是。”松把枪送还南龙。
南龙接过透骨寒枪,顺势一招“风卷寒梅”刺向小枪神的咽喉,两肩要穴。小枪神也非一般,一式“小拂扇”把身前护住,紧接一招“拨草寻蛇”拧枪便刺向南龙下腹。松喝道:“好手段!”
他话声未落,南龙身形一晃,轻飘飘的让了开去。小枪神一招未能得手,本在意料之中,随后变招,这一招更加迅猛异常。南龙斜身又向右侧闪身。小枪神第三,第四招连连攻出,瞬息之间枪影如寒星点点,将南龙压制的只有纵身躲避。二人面对面 一个扑击,一个闪避。其间又走了十数招。南龙每一招都看的分明,记在心中。
三友瞧得神乎奇迹,若非亲眼所见,决不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少年,几乎可于南龙相提并论。心中不仅悍然叹服。
人有古怪相貌,必有出奇本领。小枪神天生神力,样貌古灵精怪,赤面怪眼,却是个世间少有的奇貌怪胎。而他的枪法之精湛,远胜丰神俊朗的草包枪仙十倍。南龙愈斗愈是喜欢这个赤练小枪神!
小枪神二十路枪法用罢,这汗可就下来了!南龙这时已将他的枪招了然于胸,心道:小子,该我出招了!
南龙陡然转守为攻,一招“风流暗渡”疾攻小枪神胸腹。小枪神撤步倒滑,欲全力避过此劫。南龙突然手腕一翻,枪杆倒打,这一招“风摆残荷”,直击小枪神的膝弯。
只听他“啊呀”一声,小腿吃痛,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南龙笑道:“认输就好,不必客气!”。小枪神脸色铁青,七往上冲,挺身拧枪叫一声:“去死吧!”迅猛绝伦的一枪“大煞手”也叫“绝户枪”,全攻无守的拼命的一击。
南龙不急不徐,斜身反手一枪杆,这一招“抱打金鞍”正中小枪神的后股。他当时就趴在那儿了。松哈哈大笑,“野小子,这一下可是真的服了,都五体投地啦!”南龙收枪而立,朗声道:“小枪神,枪法果然有独到之处,再有三载苦功,武林之中胜你者不多!”
松也笑道:“小子是学武的好材料。”小枪神被家丁扶起,愤激之下本欲再上前拼命,听他如此言语,心中平和下来,双膝跪地,道:“多谢师父手下留情,我五体投地,请师父收下我!”
南龙上前扶起他,问道:“你师父是哪个?”小枪神抽吸鼻翼,“小徒不曾拜师,是家传的本事!”南龙噢了一声。小枪神又:“师父,我家就在前面村子,我住在山上,天色已晚,请师父上山坐吧?”
三友互视一眼,心道:“深山藏珠如粪土啊!”南龙应诺道:“好!”小枪神吩咐家人牵马带路!踏步而走,冲松道:“老头,你是哪个,颇有手段,伤我宝马。我一定会找个机会找回来,你可要小心了。”说完哈哈先笑了。
三友听罢,“哈哈”豪爽大笑。
山上大厅已备下酒肉,俱是大块的鸡鸭鱼肉,多年的烧刀老酒。松道:“小枪神,我肚子饿得狠了,就不客气了!”小枪神抓起席间那盘鸡翅,平平向他飞掷,说道:“请用吧!”送探手一抄,显了一手“小抄手”的功夫,将盘子平托胸前,左手一挑肥嫩的鸡翅飞入口中,咀嚼的津津有味。小枪神心中已是十分酣服。
五人一桌吃得极尽快意,南龙道:“小枪神,你呢,既然愿意拜我为师,我就给你调个名号!”梅点头道:“该如何称呼呐?”小枪神道:“一切随师父,我无所谓的!”南龙看他小脸有趣,颇感亲近,思索了一下,“就叫你红孩儿吧?”
竹拍手叫好,梅道:“恰如其分!恩,好!”小枪神躬身一揖,说道:“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我今后就叫红孩儿了!”南龙微微一笑,此行得了这么一个好徒弟,心中高兴。三友借花献佛,恭贺他收了个好弟子。
次日一早,南龙说道:“我此去铁枪山,不能即去拜会你的父母,待我回来后一并圆了礼数,正式收你为徒!”红孩儿应道:“是,孩儿愿同去铁枪山!也好见识真正的枪神,看师父打败他那多过瘾,当世两大绝世高手过招,我怎么可以错过吗?”
南龙道:“不可,我怎么能让你私自离开父母!”红孩儿嬉笑道:“这简单,让家丁通报爹娘知道就是了。”南龙把脸一沉,“你若认我这个师父,须听我示下。”红孩儿一伸舌头,连忙应诺。他不再强争,心中却已别有盘算。
三友见红孩儿眼珠乱转,知他另有计算也不说破,四骑辞别红孩儿一伙径自北行,又过数日已到长白山脚下,这一带山域辽阔,直至数千里。这铁枪山虽非名山奇峦,江湖中武学之士知其者远比三山五岳。
此地民风敦厚纯善,乡邻友好和谐,好武者敬枪神为尊,彼此交往如常,远没有谣传的那般神秘高深,虚无缥缈。
时季正值春末夏锄时分,花香万里,水流成溪。三友。南龙四骑顺着山麓漫游,脸上颇有风尘之色,显然四人近在咫尺,不争一时,欣赏起异域风光来。一行四人委折询人而走。
山也乡陌,见异人而不奇怪,信手指路各忙其事,却无一人咬耳窃语。
这铁枪山自在长白一脉,山势少有陡峻,只是山深林密蜿蜒难行,遥见阴森蓋地,峦绿可怖。四人走走停停,正出神间,忽见溪流松侧依立一巨大山石,山草掩蔽底座,石上似刻有字迹,只不甚清晰。
南龙心中一动,走近细细看来,石上惟有二字:清心。竹亦有所感:“不欲不求,心清静!”欣然点头赞许。梅叹道:“北居野地,另有一番清远卓丽之风。”竹道:“比之江南的山柔水美,北地边塞更显山坚水澈,粗野不凡。”
松眯眼笑道:“好景致!”
正说话间,眼前一闪,一人快似闪电从身侧小路,箭一般向山上奔去。松脱口道:“甚么人?身形如此之快!”山野小童竟有这般轻功,实在是非同小可。“催马扬鞭:”我们追上去看看。“
山林掩映间已见“铁枪门”三字之匾。门前站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粗眉厉目,不怒自威,脸上犹带七分稚气,一束冲天辫更显孩童之气。
南龙见他正是超过自己那个人形,不禁细细的打量他一番。
门内一精壮的汉子满脸的不忿,“怎么又是你,师父出游去了,不是告诉你了么!你休要再来,不然的话——免惹事端!”小孩手持枪,枪头还罩有灰布紧套,他却坚决道:“那我明日再来。”
汉子不屑的咕哝道:“若非师父严喻,不得和任何人动手,如何让你个小毛孩如此撒野,快走吧。”
小孩见他言语无礼,心下正踌躇:是否与他理论。方自沉吟不及开口。蓦然眼前灰影晃动,一人喝骂:“整日到我铁枪门挑战,是何道理,欺我无人么?难道说我师兄弟怕了你不成!”这是一个干瘦的汉子,皮干肉黑的,目露凶光,“如何你个小毛孩子,也上门讨打。今天我拼着违逆师命,也要讨教高招!”
疾风破空,袭向小孩左肩 ,他竟将枪作棍用,要将对方打下山去。小孩沉默不虞,多半不愿与人争口斗嘴,但对方突然出手,欲强行送客,他岂能眼睁睁的让他得手。见他年龄虽小,却不卤莽,不慌不忙斜身闪过。
那突袭之人既狠且巧,知道一击未必便中,当下运力向右挑向小孩持枪的手掌。他存心想让他知难而退,欲大大的出他的丑。小孩不惊不怒,身形一晃,左手探出,五指如纲爪一般抓了下来。那手法既准且狠,也是那精瘦的汉子大意,没把小孩放在眼中,不想被人家后发先制居然抢了先手,一抓便中。
那突袭的汉子左臂一阵剧痛,抛枪而退,惨叫:“鬼手!”惊恐的抓住伤臂。便在此时,右侧窜出四条灰影,四个灰衣汉子,各个身形迅捷,衣襟带风,具有八九年武功根基。
南龙,三友眼见这般情势,势必有一场恶斗,索性静观其变。只听吆喝声响,门内又拥出七八名壮汉,手中都握长枪。先前开门那个精壮汉子,此时却不知去向。
再看那个孩子,不惊不乱,仿若无视,眼前一伙人就好象不是冲他而来,旁若无人的站着。众人见同门受伤,无不惊怒,当先一人喝问:“你与地涧有何关联?”
小孩听他这么问,便道:“地涧吗?我便是地涧太斗。”那人又问:“好俊的一记鬼手!你跟鬼手怎么称呼?”小太斗眼中闪过一丝饿狼的蓝光!笑道:“鬼手吗?便是我师父。”那人一惊,道:“原来是鬼手的高徒,难怪小小年纪如此凶残霸道,一出手便伤人!”
小太斗哈哈狂笑,冲天小辫兀自抖动,道:“你怕了么?”那人怒道:“即使是鬼手亲自到了,又便怎地?也休想在我们铁枪门前逞凶抖恶!”话音未落,枪带红缨刷的一声,直刺太斗前胸。
太斗心想今日左右是不能善了,一不做二不休,别怪小爷我心狠手残忍啦!
只见他,右手持枪,侧身探步身如旋风,转到那人身后,左手探出迅比闪电,直取对方后心。那人心念斗转大叫:“不好!”往旁急避。这一抓算是让过致命之处,皮肉却已被抓下巴掌大一块,后襟撕裂血如泉涌。
众壮汉被不想倚多欺少落人口实,这时见同门又一个受伤惨败,无不惊怒交集,挥枪一齐攻来。单见青光激扬,点点寒光如雨点般袭向太斗。岂料太斗如风入林间却不带动一处枝叶,他身法精妙,一只左手轻描淡写间又伤了对手俩人。众汉子攻法凌乱毫无章法,人数虽多却徒自牵绊,反受制于人!
正斗之间,一身材魁伟俊朗的少年缓部走近,手中没有任何兵刃。两个受伤的汉子走到他的身前,低声禀告了几句。
这后来的少年,便是枪神的儿子——反弹手
南龙,三友初始只道一个小小的孩童还不易打发?但见他瞬间已经伤对手数人,身法之奇异,出手之精准,便知是经名师指点。而他下手只狠,伤人只重,却非一般孩童所能为!乍一见十几个壮汉围攻一个幼童,着实令人愤愤不平;而你见那倒地的汉子嚎啕惨叫的惨厉,着实让人咋舌,若非亲眼目睹,任谁不会相信。
反弹手见师兄弟倚多为胜,本就脸上无光,又如此不堪,真是丢尽了脸。便喝道:“各人住手!”他的话自有一番威严,众汉子立时罢手跃开,没受伤的扶持受伤的兄弟,回转院内治疗。
反弹手笑道:“小兄弟来自地涧?”他显然是明知顾问。太斗心想:眼下闹到如此地步,也不必跟你客套。说道:“不错,地涧太斗的就是我啦!”反弹手又道:“光临铁枪门不知道有何贵干?”
他说完用余光瞟了一眼南龙四人,心道:一个太斗并不足惧,他身后之人不知是什么来头?
太斗道:“我是想向枪神讨教几路枪招,不想他们却要持强凌弱打我下山。想不道堂堂的枪神名头越大,手下的弟子持众逞强的本事更是无人能比,可惜都是一群草包。”
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一席话只把反弹手说得哑口无言。他遥问三友 ,南龙道:“四位是和这位小兄弟一路的吗?”竹提马向前,抱拳道:“江南三友居松,竹,梅,这位是南龙特来拜会枪神。至于这位小兄弟,也是初次会面。”
反弹手幼年便拜在独弧枪的门下,一修就是十几年,近两年才回到父亲的身边。江湖上的事和人,他一向只是耳闻,自不识得三友,南龙,但他们的声明确实早有耳闻,尤其是南龙,更是与枪神齐名的当世英雄。
反弹手朗声道:“原来是南龙,三友前辈,小侄未能远迎还请包涵。”太斗站在那里,听竹言到“这是南龙``````”时,眉毛一扬,斜眼看了一眼南龙。见反弹手在那儿和三友,南龙寒暄,当下哼的一声,道:“既然南龙也来了,那是在好不过,我明日再来讨教。”说罢,举步欲行。
松听他眼下之意,是明日连南龙一并挑战。当然,枪神尚且不放在眼中,南龙自不必说。
“且慢!”反弹手趋步上前,袍袖一扬,已卷起一杆铁枪,双手一托,说道:“太斗既然是来讨教枪法,在下也学过几手枪法,倒请兄弟赐教!”反弹手见眼前有外人在场,本不想和他小孩子为难,经方才一战,又有南龙在场,为了找回颜面,出口挑战道:“有南龙前辈在跟前,正好也指点一二。”
太斗挺胸昂立,道:“小爷从不与无名之辈过招!”反弹手早对地涧有所耳闻,也大略见了他的身手,自不敢小视于他,笑道:“家父铁枪,在下反弹手,师出独弧枪,可有资格和你一战!”
太斗嘿嘿一笑,“独弧枪没有听说过,不过既然是枪神的儿子,到是得称称你有多少斤两!”反弹手不怒反笑,道:“没有辱没了你就好!你准备好了么?”他到是颇有大将之风。
太斗把右手压低,缓缓掸了一下枪套。但见那枪分量不轻,牛筋缠杆,不现锋刃已觉血气森森的透着寒气。反弹手口中叫了一声好,道:“小兄弟小心,我可出招了。”他好象生怕太斗没有准备好,被南龙等人笑自己以大欺小,因此,作足了样子,才哧的一声,手中铁枪当胸直刺过去,这是独弧枪的起首式,一招“平地惊雷”。这独弧枪法,最注重以巧破千斤,因此是一种阴柔的枪路,而这起首式“平地惊雷”却是个刚猛的路数,意在给人以错觉。
太斗和众汉子们相斗不屑用枪,和反弹手过招也不现枪刃,若非必要决不贸然出枪,这是显然了,他跟本没把反弹手等人放在眼内。
他不用枪,别人已经惨厉难当,这要是出枪,那还不尸横就地。
枪出三分恶,太斗撩枪反拨,后发先制,“玉莽缠腰”但见枪光陡涨,身形暴近。反弹手知道厉害,借力回枪,勾手一招“倒旋七星”劈打太斗的枪头。独弧枪法最重借力,借力打力连绵不绝。太斗突然间手中枪斜刺,枪尖抖动使对手判定不了到底攻向何处。反弹手当即侧步闪身,铁枪回旋,撩向太斗面门。
太斗身形奇快,枪头突变,刺向反弹手的双手,总算反弹手武艺精湛,变招神速,哧哧声响,右袖已被太斗挑破。反弹手惊出一身冷汗,还不及他缓一口气,太斗飘身而进,手中枪轻扬刺向他的小腹。
松,竹,梅,南龙四人观之无不骇然,太斗顷刻之间竟然把反弹手打得无还手之力。这小孩子当真是处处出人意料。想那反弹手也是独弧枪的衣钵传人,对于这个独弧枪四人都有耳闻,虽素未谋面,只知道她的枪法独树一帜,最擅长借力打力,也称得上是一代巾帼英雄。
松道:“独糊枪近二十年来未踏足江湖,不知者多以为她已经早死了,没想道她尚有传人。这个反弹手兼有枪神,独弧枪夫妇独门武功,枪法想必差不了,怎么会——”
竹,梅二人惊讶道:“枪神,独弧枪原是夫妻吗?”松道:“不错,独弧枪少年成名,枪法阴柔,借力搏千斤,引领风骚时,枪神原还岌岌无名,因此少有人知道他们原是一对侠侣!”
南龙赞道:“松兄结交天下,比我辈见识自然广博!”松道:“龙兄过谦,老朽只不过早生几年,虚度光阴罢了!太斗如此幼童,能有如此不凡的修为实在是意料不道的事!”
南龙道:“太斗来自地涧,这地涧——不知道是何所在?松兄可晓得么?”松摇头道:“地涧鬼手神秘莫测,十几岁的幼童尚且如此高深莫测,那鬼手就更加可怖。”
竹道:“闻其名知其行,地涧鬼手,想来必是邪恶之辈?”松正色道:“江湖之事岂可妄断,若非亲眼目睹怎能以谣传谣!”梅道:“爹爹所言极是,江湖诡诈,人言怎能尽信!”竹道:“是是。小生失口啦!”
南龙道:“鬼手之名,中原之地无人言及,想是在这北疆出没居多!”松点头称是,“这鬼手,是近两年才有耳闻,却无人目睹,相貌如何无人能说的清!”竹道:“那地涧也是少有人知道了?”松道:“江湖多事,自此更休想平静啦!”竹却道:“关外北居之地,原本就多此邪妄之辈!”
松瞥了儿子一眼,梅瞪了他一眼,埋怨道:“你又武断——”
此刻场上二人纵来跃去,枪来枪往正斗到最后关头,太斗虽然年纪幼小,枪法却是凌厉狠辣,怪招源源不断,只看得南龙眼花缭乱,说不出名目。反弹手更是越斗越是害怕,先前还可有守有攻,一来二去变成只有退守,无暇反击,胜败已经明显。
太斗突然叹了口气,道:“枪神之子也不过尔尔。”话音未落,跟不跃起,姿态美若飘仙,手中枪罩住反弹手周身。这一招“百花齐放”讲究的就是风神脱俗容仪和雅,端无先前枪法之狠辣霸道。然,见之虽美妙绝伦,却於美妙中透锋锐,和雅中见血气。
反弹手无暇招架,身形一扭意欲脱身溜过,却哪里能够。呀的一声,南龙惊呼。松,竹梅三人皆陶醉在太斗仪态娴雅的招式之中,没有看出其中的杀机。忽听“咦”的一声清呼,接着一件物事破空袭来,直取太斗的后心。
太斗人虽小,功夫却是非常人可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然察觉背后有人偷袭,变势回招,飘身斜向落地,姿态不失其美,仍是“百花香”中的一招“风摆荷蕊”打落背后突袭之物。
一人翩若大鹏扑地,喝彩道:“好身法,小友神乎其技,失礼了!”
反弹手劫后余生,定睛看时,原来是父亲枪神,羞愧的道:“爹爹!”太斗挺身遥遥一指,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枪神,难怪铁枪门背后偷袭的本领各个神乎奇迹,原来是得自师父正传。“反弹手大怒。”你说什么!“枪神自知理亏,喝退反弹手,也不生气,道:”情非得以,得罪!“
太斗哼了一声,傲慢道:“你一句情非得以就抬过去了吗?”枪神也不与他争辩,冲南龙道 :“龙兄好久不见,松兄久违了,竹梅两位贤友一向可好。”
南龙,三友翻身下马,还礼道:“枪神客气,冒昧来访,搅扰搅扰!”看那枪神一脸的风尘之色,显是原游方归。眉宇之间懊闷之态隐现。枪神此番回来的真是及时,不然反弹手已作枪下鬼,父子哪里还有见面的机会。
枪神道:“四位远来是客,让老友略尽地主之宜,好好喝他几杯。这位小友与庸徒久斗,想也乏了,也一同进门喝上一杯。” 枪神对幼居然如此礼敬,众徒听了也无不暗自称奇。
太斗道:“不必可气,今日得罪,这便别过,改日再来讨教 。”说罢转身下山。枪神也不拦,笑道:“家中有客,恕不远送。”门下弟子忿忿难平,“师父,不能就这么放他走!”枪神瞪他们一眼,厉声道:“我离开时是怎么吩咐你们地。哼——!”众弟子不敢再说,低头退下。
目送太斗循路下山,枪神转头道:“四位老友,久立门前而怎么不进门,都是兄弟教徒无方,怠慢,请——!”众弟子恭请四人进门。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枪神自从有了这累人的盛名,不但独弧枪与他有了嫌隙,滋扰之徒常上门讨教,不胜其烦,虽遁游天下亦不能解其忧。三友乃和雅之士不足为忧,南龙十年来卧薪尝胆,武功精进到了何种地步,谁也不知道,太斗未出全力已经令铁枪门众弟子铩羽,实在堪忧。
四人由枪神让入筵,酒足饭饱之后,奉上香茶。众弟子各个面沉似水,脸笼寒霜,灰头土脸的十分丧气。惟有枪神谈笑往来,举足若定轻松自如。南龙,三友自不便再提先前之事,避免引起众汉子们迁怒,怨怼。
谈聊约有一盏茶的时刻,南龙终是憋不住切入正题,申明来意。
枪神坦然一笑道:“小弟此次遍游名山大川,心中着实是舒畅。那日偶攀一峰,东峰势若卧龙,西峰状如猛虎。其峰峦突兀藏龙卧虎,世所罕见的天然造化奇观。”
竹脱口道:“想必是那栖霞山。峰间西麓可是有座古刹?”枪神道:“正是,寺曰:‘功德寺。住持叫做玄宗禅师。”松道:“正是正是!老和尚武功了得,却总是爱念什么阿弥陀佛!”梅道:“山中秋末时,遍山火红犹如片片彩霞,果真是绝妙仙境。”
竹补充道:“那功德寺原被唤作栖霞精舍,想是因此得名。”枪神感叹道:“如此绝妙之景,未能得见实在是憾事。道是玄宗禅师佛缘深厚,众生如一,心无滞碍,却令人佩服。”
竹讪笑道:“玄宗禅师确实为有道高僧,而枪神似乎也洞悟禅机,宽博有容!那才是难得。”枪神淡然一笑,“哪里,万物皆空岂是 人人可觉悟的道理?”南龙道 :“枪神不但技艺卓然,德悟伦理亦然,龙某道请兄长赐教。”
枪神一时间沉吟未决,半晌道:“龙兄於此浮世虚名而不能忘怀,实令兄弟心下踌躇。名之所属,拥之滋扰心神,失之又辱没门楣。兄既不远千里来到我铁枪门,必是心意决绝,如此兄弟必不让龙兄失望,你我兄弟相互参照比较,取长补短切磋交融。至于短长之争却大可不必!”
松拍手道:“如此甚妙,兄弟亲密免生杂拌。”南龙心下计议“如此也罢,小弟也不便再强人所难!”竹梅二人一点头称是。心中明白,虽说是不争长短,那也只不过是客套,哪个又会甘心输个一招半式?
当下五人也都是倦极,各自分房而睡。
次日一早铁枪门较场之上聚集有数十弟子,丫头杂工厨子,连昨日受伤未痊愈的汉子,凡能移动的,大多聚集在场上,较场内一片哗然。神龙之战,当世四大枪法名家有其二。这样难得一见的盛举,岂会错过。
更何况,今日铁枪门已面临荣辱盛衰的生死关头,枪神能否再度挑得了南龙,称雄枪坛,位居首枪,门下众人岂有不关心的道理。
枪神,南龙,松竹梅三友悠然而立。忽然,较场变的鸦雀无声,只见枪神走进场中,朗声对众弟子道:“南龙远来与师父切磋枪法,众弟子细心观摩,切莫错失这千载良机。龙兄请!”
南龙正欲走上前,便在此际——
忽听得墙头上飘来一阵笑声,正是昨日那幼童太斗。但见他冲天小辫轻摇,人已到近前,口中吐字如珠:“枪神索命,霸王卸甲,南龙北凤,天下为先。简直是胡言乱嘘,哗众取宠!”他绕过南龙,走到枪神近前,道:“枪神,南龙,今日一并出手,小爷我一力全接,让你等知道,天下人断不可欺!”
南龙大怒,指着太斗喝道:“娃娃好狂,自是少了管教,胆敢这等无礼。”枪神笑道:“龙兄息怒,且让我拿这小子喂喂招。”
铁枪门下弟子又见太斗,各个惊怒交集,自持技不如人,敢怒不敢言,不然早有弟子纵上 去给他两个大嘴巴。
枪神替下南龙,早有弟子递上铁枪,他接枪在手微微一小,道:“很好,你是丝毫未将枪坛四位前辈放在眼里。”太斗道:“只恨咱们生得晚了!实在让那浪得虚名之人欺人已久。”
这几话人人都听得清楚,明白,却将当世的枪神,枪霸,南龙北凤视若无物,瞧得不堪一击。今日的太斗,和昨日那个先礼后兵的太斗一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他那分傲慢的样子,看了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身高不过三尺,站在枪神面前,让人看来就好似蚂蚁欲撼大象之感,在向他的对手“大象”下战书 一样,倒有几分滑稽。
猛听得一人喝道:“小杂种,你有多大的能为,竟敢藐视天下英雄?”那人挺枪向太斗刺去,他的身法也快,枪势迅猛,话音未落,枪头已到了太斗的面门。
这人虽是说话在前,然后动手,但这一下也和偷袭没有什么区别,显是对自己的功夫没有信心。再看那太斗竟不眨眼,翻腕一挥,手中枪划出一道弧线,在那人的项前一闪。那汉子已血溅当场,面目狰狞死得异常恐怖。
四下惊呼之声大作,骇极怒极!
南龙,三友也不禁动容。
枪神手中枪一挥,喝道:“抬下去。”太斗哼道:“铁枪门背后偷袭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学的好。”
枪神怒目而视,口中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稍微缓和了一下又道:“小兄弟如此痛下杀手,是否过啦?”太斗轻蔑的一笑道:“口出污言他就该死,哼,临时抱佛脚也是没有用的。当初不贪功争名,今日至少不会有此一难!”
“哈——哈!”枪神怒极反笑 ,“你地涧也欺人太甚,我们也只有放手一搏啦。”
太斗取下枪套,这还是他第一次郑重出枪,显然不像他嘴上那么傲慢,把枪神视若无物。但见那枪狼牙做缨,本就血气森森透着寒气的枪锷更凭添了三分狰狞残酷。这枪有一个很蹊跷的名讳“缠龙狼眼枪”,这是太斗为纪念他的乳母取得名,那牙正是他乳母的利齿。
“请——!”太斗“请”字出口,枪亦出手,激射而出直取枪神咽喉。枪神不愧是枪神,竟不睬对方来势汹汹,侧身上步拧枪分刺太斗的两肩要害。出手之快匪夷所思,趋势凌厉迅猛,远胜太斗。
枪神本欲一招过后抢回先手,哪料到那太斗低身拧腰,翻手上挑,枪如灵蛇袭向枪神腰腹。二人变式之快当真在眨眼之间。枪神飞身跃起,半空中挥枪下劈,气势如虹。太斗一惊,侧身打了个滚,状极狼狈。枪神微笑挥枪,斜刺太斗背心,下手亦不容情。
太斗原来是有意卖一个破绽,好小子,只见他竟不回头,旋身飘转那缠龙枪顺势刺出。他让过枪神的枪头,他的枪却刺向枪神的前胸。这一招挺起反攻,精妙绝伦。
枪神一惊,滑步跃开。太斗猱身进击一枪快比一枪。枪神心中暗惊,做梦也想不到太斗枪法之快,远比他想象的还快出是倍有余,如此快的枪法实在是他平生仅见,世间罕有。
这太斗枪法招数会的有限,但是别看他人小,脑子却灵,他学会了一套以意驭枪的法门,世间再精妙的枪法,练得再精纯的招数,也是难快过他这以意驭枪的心念来得自如随意。不仅仅是快,而且招法之繁多千变万化,无穷无尽。因为,他所用的是意念而非招数,招学之有尽,而意念却是无时不在,运用起来随处有招,随处有法。
枪神,太斗俩人拆有百余招千余式之后,枪神的枪招已是清水现底,见之历历。到了此时一迫得变化故招,重新在施前式。太斗依旧是招招凌厉狠辣,变化繁多,如急风暴雨般气势逼人。
枪神隐约洞悉太斗枪法之神妙所在,心想:此子小小年纪如何学得这等精奥的武学,必有传奇之经历,旷古之奇缘。以我之钝挡敌之锋,此战已是必败无疑!
竹梅二人骇极而惊,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均想:就算我二人再练是年也难达成这娃娃的五分之一的精妙,此子如何能达到这般出神入化之境界。
南龙,松之惊骇又远胜竹梅二人,以太斗枪法之精妙神奇,两个人心中若明了若茫然,是是而非。次二人自不能明白这“意在法先,绵绵无绝”的道理,只徒自惊诧罢了。
《意念经》此是古人冥心所得之精奥遗训,所谓:无欲则刚,心无滞碍,万物为法。太斗自地涧偶然的到这本《意念经》也是后人传抄的帛本,因其年纪尚幼而领略中之一二,其“意在法先,绵绵无绝”亦是他所悟出的精奥源处。
太斗此际年岁尚小,凭这身功夫自不会成为所向无敌的枭雄,然而凭它已足可以傲视当世英雄名家。其后他饱读各种典籍,久阅江湖诡诈之术,心境历练得豁达融通,领会了“万物为法”的奥妙所在,而后久居武夷胜地,乃被尊称:“夷山泰斗”的便是。
枪神毕竟不是空有虚名,二人相斗甚久,他依旧能应对不现败像。他们你来我往的,身法之奥妙,招数之精奇,人人惊骇叹服,心想:以后再也不敢以自己所学之薄技鄙睨群雄。
这时场上“哧哧”之声大盛,枪神手中铁枪凌厉袭人,以浑厚的内力,驭使精妙招数,青光弥漫纷扬蚀骨锐气。他欲己之长攻击太斗身小力单之短。
太斗也当真了得,身轻体灵,心中竟无半点渣滓,以意斗气,以巧破力。但见他缠龙枪挥扬,浑化出点点寒光,似寒雪纷飞笼罩在枪神的周遭,密不透气。
枪神渐现涩滞,刚猛有余凌厉不足,精锐之气渐失。而太斗却是招招逼人,狠辣如常。枪神越斗越是心惊,如置身在一张密不透风的雪网之中,纵横变化亦是腹背受敌,应付不暇。
这“雪花”可不是遇热就化,入手就融,它可是要命的“雪花”!
南龙见之也是心惊肉跳,思绪茫然,瞧了半天,愈看愈是心寒,换上自己也是毫无应对之策。
太斗愈斗愈是轻松自若,陡然变式,乾坤一击,缠龙狼眼枪挟着一股阴冷无比的寒气,刺向枪神的小腹。
便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
猛听得一声巨响,山吼海啸一般无二,只见遥远处,山崩雪啸,寒气扑天劈地,待袭到场上一变弱犹若寒风扬起迎面吹过。听闻剧响,太斗只那么略一迟疑,枪神向斜侧跃开,捡回一条性命,腿侧已血涌而出。
众人既感惊惧,也复安慰,围拢枪神问道:“怎么样?”枪神黯然道:“我输啦!”这一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不亚于山崩雪啸。众弟子惊怒异常,怒目喷火,欲焚之而后快。
“杀了他!”反弹手一声怒吼,立即有十数人跃身向太斗扑去。
“住手!”枪神厉喝道:“谁也不许动他。”“爹爹——!”“师父——!不能放过他!”众弟子不甘。
枪神郑重道:“让他走。”
太斗漠然,对于众人恨之入骨的目光全不理睬,朗声道:“今日到此作罢,哈哈——,南龙吗?枪神尚且如此——,也不必再交手了!”身形飞逝,那句“也不必再交手了!”话音已在墙外,去势如虹,夭矫如飞龙隐退。
南龙惊怒交集,大喝:“娃娃你休走,士可杀不可辱!”鹰击长空,飞扑而去。三友大惊,道:“龙兄莫追!”南龙哪里会听,人影一转而逝!三友咳叹不已。
枪神点穴止血,叹气道:“我铁枪门开派以来,不过一十九年,今日实在是天意灭我门威。可悲可叹!”
众弟子跪地一片,齐声高呼:“弟子誓死追随师父,荣辱与共,生死一处。”枪神垂泪,含笑道:“谢谢,起来,起来吧,一日的荣辱何足道哉,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必有重振之日。”
松竹梅一言未发,暗想:心胸狭窄终是不能成大事,涵胸忍辱方是奇男儿大丈夫。三友正欲安慰枪神几句,忽听一人断喝:“呔!枪神何在?小神来也!”但见一人十六七岁的年纪,提枪立于墙上,气定神闲,赤红脸庞一双怪眼叽里咕噜乱转,在每人身上扫过。他正是赤练枪神红孩儿到了。
《人杰传说》目录:
上部:1江南三友 2 珞雒寨 3小狮子十三 4龙涎 5龙手婆婆 6龙手 7人去楼空 8地涧
9至性至情 10天灵地怪
下部:1天湖四刀 2风神木 3地涧鬼手 4 凤尾铃 5乌鸦 6红颜知己 7凤舞龙腾8血雨腥风
9 真正鬼雄 10 八面金枪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