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作品 / 散文 / 吃的记忆
 

吃的记忆

  • 作者:滚来滚去
  • 作品类型:散文
  • 作品驻站:2008-02-24
  • 作品状态:已完成
  • 总点击量:
  • 总推荐数:
书籍简介:人的吃法 千姿百态

吃的记忆

  有句这样的话:民以食为天。吃是天呵!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我没有挨饿,也不知挨饿的滋味是什么样?我哥比我大十多岁,他尝过饿的味道。在我晓得事的那天,就在和我说他永不磨灭的影响。62年夏日的一天,实在饿得慌,忍不住在生产队红薯地撬了两个红薯,被当时的村干部逮住,红薯没有吃成还挨了一巴掌,瘦弱的身子在大人一巴掌下去以后,我哥倒在红薯地里半天没有爬起来……有一年过年回家,我俩兄弟到我村里的泉水边去洗菜,他指着泉水边上的一块地告诉我:就是在那块地左边偷红薯挨的打。我知道我哥四十多年了!还是历历在目……

  我儿时的花生总是那样香,我老娘不管藏在家里任何一个地方,我都能找到。那时花生是好东西,家里只有待客才用,我才不管呢?我们家楼上的坛坛罐罐我都不知翻多少次——轻手轻脚的,身段敏捷,每次都能得手。我娘倒不太追究,晓得是我和我老弟干的。我总希望我们家的花生,我们两兄弟偷吃不完该有多好……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才出锅的白米饭放上猪油,拌点酱油特别好吃。我把这个窍门告速我老弟,我老弟也效仿。我们一发而不可收。我们家装油的钵子在快速地下降,我娘发现形势不对,最后还是被我娘知道了,不得不控制油钵。搞得我们兄弟俩几天都不习惯,总是再想哪香喷喷的猪油……

  十几岁我从军踏上了漫漫的西行路。八九天后才到达目的地新疆库车。开始了我们紧张的新兵训练。对一个南方长大的人来说,对一个从没有出过远门的人来说,新疆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地方。突然的到来我有一百个不习惯,就是走在县城的大街上也是尘土飞扬。特别是吃的,白面馒头兑的是包谷面,硬硬的难以下口。有一天晚上我们训练回来,我看见蒸笼里放着金黄金黄的,一块一块的,我们新兵班长告诉我是发糕,我高兴不得了,我想一定好吃,出来几十天了我还没有吃餐饱饭,高强度的训练人明显地瘦了一圈。排队轮到我的时候,快速的抓了五六块,搪瓷碗都装不下了,手里还拽着一块,我们班长好奇地看着我:“你能吃完吗?”我说没有问题。紧接着就往口里送,一口没有下去,我想完了:怎么这样难吃:涩涩的发糕在嘴里难已咽下。我拼尽力气把我手里的吃完。我碗里的就不知怎么办?班长的眼睛在我面前扫来扫去,趁他不注意我就溜了出去,顺手把碗里的倒进了潲水缸。还是叫我班长发现,在新兵连好一顿批,为这事还写了检讨。

  到部队的第一个星期天。晚上有白米饭。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可以吃饭了。我冲上去把我的碗装得最大量。根本来不及细看就往口里送,在我接着第二口的时候我才发现,饭里有密密麻麻的稗子——一个个乏着青黑色,原汁原味的摆在碗里。我从小就知道稗子吃多了,容易得盲肠炎。一口饭最少也有二十几个稗子!我才没有管那么多呢?三下五除二就把它消灭了。总算是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老天有眼眷念我爱吃的天性,新兵训练完把我分到了阿克苏兵站,还当上伙头军,三年饿不死伙头军嘛!我没有见过的罐头是要有尽有,我是近水楼台吃了个够。有一天是我值班,下午有过往的部队,要准备菜。我们班长要我剁二只羊,快有一百多斤,剁好以后进锅里红烧。我来部队吃肉还没有过瘾,今天要好好来一顿。一个多小时开始了我的美餐,那是世界上最爽的,想要哪一块就吃哪一块,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我是想不出来……也许吃得太好想休息一会,我看了看羊肉炖得还有些硬,还可以煮煮。我用湿煤压了火,就去睡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过了两个多小时,我赶快下床跑进厨房,还没有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我知道大事不好,我的火没有压住,把锅里的肉烧糊了,我冲进去看见锅里冒起了黑烟……

  我在新疆呆了十二年,能说的维吾尔语就是几句。“亚克西”好的意思。“哑大希”是同志。“土红巴”鸡蛋。我们兵站开春的时候要在路边去购收鸡蛋。我当兵第一年一个初春的清早,是赶“巴扎”的时间(赶集)阿克苏还看不出一丝的春意。我们十几个兵穿着皮大衣大头鞋,等在通往集市的各条路口,收购维族老乡手里的鸡蛋。维族老乡赶集的时候大都赶着毛驴车,车的轱辘是木制的,走起来嘎吱嘎吱地响,老远就听得见。车把前都挂有铃铛,叮叮当当的,在旷野的清晨特别清脆。他们穿的是没有缝布的皮大衣,黄白黄白的,皮帽也一样,脚上穿着毡靴,他们大都喜欢唱着高亢的歌,一队的一队的,很少有单个的行动。我负责的那个路口是通往阿克苏的主道,我对着一队一队的赶车维族老乡喊到:“哑大希有土红巴吗?”他们就会停下来,一筐筐的鸡蛋就会提到我们车的跟前来,他们的筐子也很有特点,是柳条编制,圆圆的,四十厘米见方。用的把也是用柳条弯曲的。筐内放着谷壳一类的东西,防止鸡蛋在车上被颠破。那时好像是五分钱一个鸡蛋,我哪天收购不少,有一千多个。我也高兴得欢天喜地,鸡蛋是我小时的生日礼物,今天我就要吃得过过足瘾才行。我回到我们厨房就悄悄地藏了四五十个鸡蛋,在慢慢受用……

  在家的时候来客我是不上桌的,是小孩嘛没有上桌的资格,几乎没有喝过酒。是一个星期天,我们几位老乡凑在一起说:要买酒来喝一喝。我们把平时藏着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有鸡蛋,有红烧肉罐头,有水果罐头,用津贴买了两瓶白酒,我们不敢在部队喝,就悄悄地走了出去。我们三一三十一五个人把两瓶白酒分了。我醉了,还醉得不轻,是我们同乡把我抬回来的。还挨了我们班长的一顿臭骂。几年以后我看见鸡蛋就有些恶心,我知道那是吃伤的。

  好景不长。我在炊事班还没有吃出过什么味来,就把我调入了警卫班,还给我升了一下,当上了副班长。我有一百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只好晚上扛起了枪。我们班十个人,白天站岗二小时,晚上一小时,主要是守汽油库。在我们走动的脚下埋下了几百个五十吨的大油罐,油库的围墙是泥巴垒的,围墙内有一道铁丝网。新疆南疆那地方一年四季看不到几滴雨,空气特别地干燥,我一年多都还常流鼻血。我们班长告诉我这是空气干燥的结果。

  新疆开春的季节,江南长大的人是想象不到哪里的风沙有多大。完全可以用《封神榜》小说的语言来描述:飞沙走石,昏天黑的。就是在大白天风括起来的时候,一米见方是看不到东西的。你的迎来的满天的尘土,一个劲地往你的眼睛,耳朵,鼻孔,嘴里灌……这风也怪,不刮则已,一起就是二十几个小时,睡觉的时候不得不用毡毯来堵门缝。一觉醒来你盖的被子,你的脸上都覆盖一层。清早起来打扫二十几平米的房间不会少于几公斤的尘沙……

  是个十二月的一天晚上,天飘着鹅毛大雪,是我到新疆的第一场大雪,夜里三点钟被我的战友叫起来换哨。我迷迷糊糊穿好衣服,带上枪支,我们上哨是荷枪实弹的。我接哨的时候雪一直在下着,从那是起我就喜欢上了雪——毡靴踏在雪地里咔嚓咔嚓的,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雪地里视线特别的清晰,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我自己也不知道在雪地转了多久,我的视线突然模糊起来,眼睛使劲也睁不开,我好象又回到在家乡抓鱼的情景,手里逮住了一条活奔乱跳的大鱼……当我清醒的时候已过了换哨的时间快一个小时。我居然在雪地里站着睡觉了。我没有支撑,我是背着冲锋枪的,怎么就睡觉了,我搞不懂,怎么站着睡觉就不跌倒呢……

  我们兵站有几十亩菜地,全是由我们自己栽种,每年需要大量的农家肥。是一个初夏我带领九个战士到边防哨卡去拖羊粪。我没有去过边防站,也不知道边界是什么样子?有几分好奇还夹着几分兴奋,我终于可以到国界上去走一遭。

  我们九个人吃过早饭,分别坐上五台解放牌车高高兴兴地上路了。一百多公里路汽车跑了一天。一出阿克苏城就进入了山路,弯弯曲曲的,汽车跑过的地方尘土飞扬。我是跟在后面的车,更是深受其害,尘土吃了个饱。中午饭是每人发一个蛋皮罐头,我们忘记了带筷子,也没有带刀,不知怎么吃?汽车兵有经验,他们取下冲锋枪弹夹,掐住罐头的边沿一用劲就开了。没有带筷子还好说,公路边有的是胡杨树,折下树枝剥掉树皮就行……当我们看见灯光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边防站到了。边防站的战士为我们准备了晚餐,是馒头面条,大白菜炒肉,紫菜蛋汤,下车还没有来得及洗手就吃开了,热气腾腾的也够味!

  我吃饭快,趁着间隙我出来看看,边防站建在山坡上,象北方的四合院,进大门就是个大操场,走出大门是一座座大山头,连绵不断。我问站哨的战士边界在哪?他告诉我在山脚下,这一片山是争议区,现在由我们控制。我们的牧民在这里放羊,羊圈也在哪里。他用手指了指:你们拖羊粪也在哪里。我问他山脚下有界碑吗?他告诉我没有。我说我想去看看!他说晚上不行,白天还可以。

  我没有等到第二天,当晚用了一个多小时装好羊粪又返回了……

  我不知道在哪里听别人说过:离阿克苏不远的温宿县有一个雪山流水形成的小湖,湖里有不少的野鸭,离家一年多吃鸭子是什么味都忘了,我听到湖里有野鸭的消息为之一振,机会来了。是一个星期天我们三位同乡开着汽车,带上了半自动步枪,装上了皮大衣悄悄地溜出营房,向我们那不知名的小湖进发……

  三十多公里路我们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果然名不虚传,湖边芦苇丛生,在阳光照射下,湖水湛蓝湛蓝的。湖面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三三二二的野鸭在戏水。我们兴奋极了,把皮大衣往地下一铺,快速地压上子弹,咔嚓一下就把子弹推上了膛,我从瞄准镜里看到了那只在枪口下的野鸭,我屏住呼吸轻轻地扣动着板机“叭”一声,只看见湖面上浮起了一只野鸭“打中了!打中了!”我们在欢笑着……我赶紧脱掉衣服,向湖里游去,下水才知道湖水好冰,我也顾不了这么多,游上野鸭浮起的地方……等我上岸的时候冷得牙床都在抖,不得不用大衣裹着。我们如法炮制打了六只野鸭,我们不敢耽搁太多的时间,依依不舍地打道回府……

  我们兵站客房的周围栽种了一排排沙枣,它不起眼,看起来还有些丑陋。没有白杨树挺拔的躯干,也没有杨柳婀娜多姿的曲线。它一出土就枝枝叉叉的,毫无一点规范的长着。树枝上还长着沙枣刺,不小心还会被扎着。它的叶片和果实是呈灰白色,果实不大吃起来粉粉的。春天到来的时候树枝上挂满了一朵朵黄色的小碎花,微风一吹几十米远的地方都能闻到它的香味。我敢说在我闻到的花香中没有可以比拟的,我也无法用语言描绘出来,清晨和傍晚我会来到沙枣树下大口大口地吸,有一种飘然成仙的感觉。它的花期很长大慨有半个来月,在那些日子我躺在床上也能闻到沁人心脾花香的味道,能闻闻此香也没有枉在世间走一回!

  我在新疆呆了不短,从来没有到维族家去做过客。也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吃的。有一次叫我赶上了,我是三十晚上洗脚的人有口福。我们家有个说法,大年三十洗脚的人走到什么地方都能碰上好吃的。我蛮信这个讲法,大年三十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都要泡脚。年年如此。也希望自己走到哪里能保住自己的嘴,果不其言好吃的又叫我检到了。我的一个地方同乡在阿克苏物资局开上下班的班车,他闲着没有事星期六到我们这里来玩。他说:星期天他们单位的一名维族同志结婚,要他车去载客。问我去不去,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有吃怎么不去呢?

  整个迎亲活动不太复杂,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没有下车,我倒不喜欢关心这些,我更在乎他们怎么吃。接亲完毕我和我老乡被邀请入席,我看了一下,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是方桌,大慨是五六十公分高,没有凳,桌底下铺着地毯,客人席地而坐。我们俩人例外给了一张坐二人的小长凳。开席之前专门有一个人提一壶热水,一个脸盆,每一个人都要盆里淋淋手,宴席开始,每个桌用一个平底的大圆瓷盆,装得不能再装了的抓饭,上面放着几十块快半斤重的羊肉。我们破例给了我们两双筷子,两人各盛了一碗,上面也是一块半斤多的羊肉。我当时想好吃吗?我闻了闻好像还不错,我没有记错的话宴席上没有摆酒。

  我也扔掉了筷子,用手抓起来就是一口,味道不错,还别具风味,羊肉有一种本色的清香,绵绵的没有半点臊味,大口大口正对我的味……

  “我们新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牧场,戈壁沙滩变良田,积雪融化灌农庄。”当人们唱起这首脍炙人口的歌,就会呈现出一幅“天穹穹,地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的遐想。其实不然,茫茫的大戈壁主宰新疆的大部分的土地,它裸露的身躯一望无际,汽车跑一天也不一定看到一个村庄。大自然在赋予它广袤地域时又赐给它荒凉。充足的日照和昼夜的温差,使生长在这里的果实无与伦比……它有水的地方就有绿洲,有绿洲的地方就有人烟,有人烟的地方就有飘香的瓜果,感谢菩萨冥冥之中把我抛上了瓜果的天堂!天堂就是随心所欲地方,我喝足吃够才晓得什么叫左顾右盼……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吃的记忆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企业推广
 
每周排行      每月排行      新到小说     热门小说     推荐小说      全部小说      最近更新
Copyright © 2004-2008 《小说阅读网》版权所有. 言情小说,玄幻小说小说在线阅读博客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