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洗澡

与父亲洗澡

　　去年的某个时候，补丁回老家办事。行程安排得很紧，早上到达晚上就得回，总共算下来也不超过十个小时。

　　一下飞机，补丁便匆匆直赶办事的地方。没想到，父亲却已在那等待多时。

　　“爸，你怎么在这等着？”这是四年来，补丁第一次不通过电话和父亲讲话。

　　“没事，在家闲得慌。你办你的事，我在外边抽会儿烟。”

　　补丁点了一下头，径直走进了那栋写字楼。

　　中午回家的路上，父亲对补丁说：“下午走前，咱爷俩一起在我单位的澡堂里洗个澡吧”。补丁一边整理着刚刚办好的文件一边点着头。

　　补丁很久没有在公共澡堂里洗过澡了，脱衣服时，心里还多少有些扭捏。

　　“你瘦了，瘦点好。饭吃的怎样？”父亲问。

　　“能吃能睡，爸，我没事，我是刻意减的”在父亲面前裸体让补丁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你先泡下，我找人给你搓一下。”

　　“爸，你更瘦了”

　　“呵呵，去年我还拿了一个退休职工乒乓球比赛第三名呢，每天下午还打一场篮球”父亲和他的声音消失在了腾腾的蒸汽里。

　　“王师傅，他是我儿子，在北京工作呢，晚上就走，您多受累。”

　　“交给我了，放心吧”搓澡的王师傅殷勤地示意我躺下。

　　“你的包皮还是割了吧。你大伯当年也这样，割了好，不然容易感染”父亲望着补丁。

　　补丁迅速瞥了一眼王师傅，有点难为情：“爸，没事，啥都不耽误，嘿嘿”。

　　“你要再多吃点，男人要壮实才行。睡觉一定要好，什么事躺下就别想了，不要像我。”父亲和他的声音又消失在腾腾蒸汽里了。

　　王师傅往补丁身上泼了一盆水：“你爸是个好人，还特有派。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大艺术家呢，花白头发，还长长的，人又瘦，穿的又特派。真的，特派。”

　　“哦”补丁把眼睛闭上了，想着晚上回北京后，手头这一堆事情该怎么办。

　　“洗完了？抽颗烟不？”父亲一边擦着补丁的那双旧皮鞋，一边努嘴示意着凳子上的香烟。辛亥猪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伸手从凳子上拿起了烟。

　　“爸，你头发白的真好看，很有气质”

　　“我还参加了单位退休职工模特队，合唱团也请我当指挥，就是因为看中了我的头发”。父亲衔着烟的嘴微笑着。“现在我的五音都齐了，呵呵”

　　“爸，晚饭我请你和妈还有妹一块出去吃”

　　“不用，你妈都做好了，前年你寄回来的茅台还剩一瓶，今天都喝了”

　　“太麻烦”

　　“不麻烦。你花钱省着点，都快四十的人了，要留点过河钱。”

　　父亲把擦好的鞋放在地上。猛吸了一口烟，又把烟屁放在烟缸里使劲拧了一下：“走前我给你一千块钱，别告诉你妈”。

　　“爸，我都这么大了，我不要”

　　“给你就拿着。虽然我和你妈已经想通了，但生孩子的事还是要考虑下，老刘的孙子都已经上学了”父亲把头转了过来，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补丁。

　　“嗯，我知道。爸，你下边的牙什么时候掉的？”补丁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父亲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年前，没事，本来想镶一个，后来想算了，反正这么大岁数了，就是说话漏风，吃饭别扭点，没事。”

　　父亲已经穿好了鞋，向浴室的大门走去：“我在门口抽会烟”

　　补丁弯下腰去系着鞋带，眼泪不知不觉夺眶而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