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街道风波

　　勿以善小而不为，

　　勿以恶小而为之。

　　——陈 寿（西晋）

　　暮春。

　　下雨，又下雨。春雨贵如油。

　　下了几天的雨。雨停了，天晴了。

　　西街以及街道两边的小树，被雨水冲洗过。树虽青翠了些许，但街道上却积着浑浊的泥水。

　　街道不像个街道。看上去，一个坑又一个坑，一个洼又一个洼。

　　车来人往。行人的裤脚上，总是难免会沾上斑斑点点的泥迹。如走路一不小心，就会踩进水坑。过路的人就少不了会说上几句不好听的话——

　　真是的，可能新城镇委书记有毛病，神经错乱啦！

　　不知玩什么玩，西街工程竣工才两年，道路就已经坏了。

　　搞的豆腐渣工程！不知领导是怎么验收通过的！

　　——是女人，还是金钱？这谁知道呢！

　　嘿，还搞什么新花样，叫什么农民集资造城，新城大道刚刚动工，就烂在那里了。这是三岁小孩子演的，我扮爸爸、你扮妈妈的过家家的玩把戏。

　　如今当官的没有一个正儿八经做事的，全他妈的贪官污吏！

　　农民依旧是农民！别想疯了头。

　　真是狗屁官儿，专门骗骗农民而已。

　　农民是最老实、最薄弱的群体。谁不想在农民身上抽一些血，补补自己的身子。

　　这话也难说。听说镇委书记徐光达被调走了，新的书记要来了。

　　早该滚蛋了！像这样丢党脸、刮民皮的干部，当什么镇委书记！

　　——一泡鸡屎， 臭了一缸酱。

　　嗨，调来的官，只怕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不，县里要派方青来新城当家。他可是地地道道的新城人。他祖宗三代全是农民出身。

　　农民该知道农民的苦衷吧！

　　唉，这也很难说。是啊！猫是抓老鼠的，可现在反而认老鼠为友，能说让人放心吗？

　　说着说着——

　　吴君权和李特真两位老人对方青的信任也有了疑惑。俩老最后还是说，去打听打听方青的为人到底怎么样。

　　——我们新城镇的大旗握在他的手里，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

　　吴老和李老一边漫步在街道上，一边议论着中心话题。

　　前面街道上的人，围在一起，阻塞了街道上来往的人与车。

　　吴老和李老也挤进了人群，看热闹。

　　人越围越多。人多了，话自然也就多起来。你说一句，他说一句，吵得好像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说什么，谁叫你们搞豆腐渣工程，不把路给铺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活该！活该！这些老百姓，可能心中的火压了太久了，没地方可出，今天可有机会了。

　　他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新城镇委副书记项金英刚打开车窗门，就被老百姓的话讲红了脸——胭脂满面，反而增添了她的美感，显得更加妩媚。

　　金岩村的柳洪彬，就是这副德性。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在这么多的群众面前，还敢猫着腰，双手扶着项金英下了车。

　　——真他妈的狗奴才。

　　倒霉！真倒霉！小车的后轮，陷入水坑，没法爬出来，气得驾驶员也不想开车了。

　　天，慢慢地暗了下去。柳洪彬心中可急了。他怕白白去一趟将要上任镇委书记方青的家，碰不上人，耽误了大事。

　　驾驶员刘松紧握着方向盘，使了很大的劲。该死的车，还是不听话，车轮自顾带着水坑里的泥水在飞扬——车还是原地踏步，没有移动半步。

　　柳洪彬在车后，使尽吃奶的力气狠命地推着。

　　滚动的车后轮，溅了他一身的泥水。

　　围观的老百姓，无动于衷。他们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在笑。

　　——车总算爬上去了。

　　柳洪彬还未喘过一口气，就忙着去扶项金英上车。然后，他向周围那些嘲笑他的人，瞪了瞪眼，赶忙坐上了车。

　　奥迪轿车的屁股冒出一股不光彩的黑烟，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