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唐后人
春发万绿,平原沃野,青山秀水,一片生机。微风拂柳,轻掠墓碑。一嬴弱女子素衣白绦约十五六岁年纪,手执祭文:
虎伏龙潜,沉云蔽日,自古英才天妒;英雄可觅,天地万物,怀柔德远,抱鼎摆豆,音容犹在。怆乎!生何幸幸,死何戚戚,生死契阔,恸天悲地,经天纬地,豪情四溢,气动六合,情纳九州,九州之内,无出其右,沉古绝今,古来贤鲜,性文情豪,伟岸无双,峰登绝顶,高行孤寒,儿女情长,牛女永固,高山流水,意笃情深,呜呼哀哉,忧思何寄;然则时远多乖,鸿数无常,山盟虽在,回首难寻,韧草磐石,晃如雷闪,俯首垂泪,长寄哀思,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她声如蚊蝇,气若游丝双目泪垂、红肿如桃、玉腮微红道:父亲英雄盖世,竟含不白之冤,青芷以天为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言罢长出了口气吟道:“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好词啊,好词啊!”说罢,起身自西郊往清水县彩丝坊走去。
这时自彩丝坊也正出来一波人风了般四处寻人,饼铺、铁铺、衣服铺子、水果铺子、肉铺子、金银首饰铺子等无一缺漏,却又不张扬。
“大叔,见我家青芷了么?”
“没见啊,再到别处寻寻吧。”
“婶子,见到我家青芷了么?”
“哦是李坊主啊,怎么你家青芷不见了么?哎呀这孩子这么文静应该不会出事,别急,要不咱们报官吧。”
“不了,该不会走远,我们再找找,谢您了。”
“快去吧,要是她回来,我就留她在我这儿让她等你回来。”
“那多谢您了”
“嗨,乡里乡亲的,见外了,快去吧”
李晴还在焦急万分之时,正见青芷从西巷提篮回来,急容立变肃面叱道:“身子正病四处乱走什么?你知不知道为了寻你全彩丝坊上下半天的生意都耽误了,速跟我回去。”说罢,一把手拉过青芷的手来直奔彩丝坊去。
一回到彩丝坊,李坊主便叫李忠将青芷锁在房内不准出门半步,一日三餐送入房内,另派十几人专门看守。另把丫环铁兰儿杖罚十板,这十板是结结实实血肉模糊。
事毕,坊主杏眼微湿长叹了口气,轻言道:“主母啊主母,晴儿的难处望您体谅,小主她实在太孝顺,可是自幼病弱,晴儿只教了她霓裳羽衣舞,剑舞通理,她也不知晓不晓得我的苦心啊。现在满街都传着烛光斧影的事,晴儿身单力薄,也不知能否对得起您知遇之恩。当年偷睡若非您的解围,晴儿怕早因烧了坤德阁,给杖责了,……唉,主母啊,晴儿定当尽全力。”
“李忠啊”
“在,坊主吩咐”
“去叫聂医生给铁兰儿抓些药,叫人给她敷上。”
“是,坊主仁慈,但愿他们能明白您的苦心。”
“算了,他们不恨我,我就阿弥陀佛了,好了,我去佛堂没事别烦我,忙你的去吧。”
“是”。
翌日,李忠匆匆从门外奔至佛堂,小心翼翼掂量着他即将出口的话,大着胆子破例地打扰了他主母的修佛:“主母,请恕李忠打扰,忽喇达王爷派人了贸丝,特请主母示下。”
“你先去安排他们住下,谴人好生侍侯着,准备晚宴与他们接风。对了,是老管家亲自来的还是谴了哪个新人来的。?”
“回主母,是老管家苏特亲自过来的,随从一共十六人,清一色新人壮丁。”
“知道了,你去吧。”
“是。”
李晴礼佛事毕,从容挪着莲花步穿过画廊来到“静心斋”叫家丁散了,她亲自推门进来。
“青芷表娘来看你了,还生表娘气呐?”
移睛去看,青芷手重正绣着百鸟朝凤图,“芷儿不敢”,一边说着一边低首含眉目不转睛地依绣着她的活计儿,“芷儿知道,表娘是为了我好,但父母整祭不得不去,岁为衣冠冢,多少代表些心意吧,上一代风云往事,然树欲静风不止奈何?”
李晴深深呼了一口气,叹慰道:“放心,国仇家恨,表娘明白你孝心挚诚,还有表娘在,我只希望你能把心事与表娘倾诉,别把什么事全憋在心里。”再看那青芷含泪欲滴却硬是昂首没有让泪珠儿滑下来,李晴一把将青芷搂在怀里舍不得再说什么。李坊主定了定神转言道“今天女真王爷又来咱们这儿贸丝,你梳洗一下,晚上我要让他们好好欣赏一下咱们江南女子的风范,若苏特能转与忽喇达王爷知道,那么咱们大计则要顺利得多。”
青芷素面没有任何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铁兰儿。”
“在。”
“与你家姑娘梳洗打扮,要艳婉动人,端庄雍容,懂吗?”
“是。”
“那好,你们收拾一下,我在会客主厅等你们”
铁兰儿仔细为青芷选着衣服,浅黄的太素,大红的乍眼,海兰的显得脸色灰暗,对了,穿那套海棠红金丝彩带霓裳散袖杭绣牡丹芍药彩绦套裙。铁兰儿一边侍侯青芷,一边看着铜镜中的她率意地说:“小姐,您真美,铁兰儿长这么大从没看过一个能像您这么美的人,真真是个天生的可人儿,连望您项背的人恐怕都少呢,嘻嘻!”
青芷望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铁兰儿,说:“听过齐人有一妻一妾的故事吗?”
铁兰儿仔细梳着手中乌亮光泽的青芷的头发随心盘着仲夏盛荷髻,笑着回答:“小姐,我这可并非私,就算爱惧皆有吧,那也是直心之语,况我既非你妻,亦非你妾,呵呵等到以后给您找个好夫君,让他去私你爱你吧,哈哈哈哈。”
青芷一个燕子转身抓住铁兰儿一顿抓痒,“好你个丫头片子,嬉弄起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穿窗正射入一道阳光来,桃面绯红娇羞含嗔正如五月玫瑰又如盛夏荷花。“好了,好了,铁兰儿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呵呵……”
这时传人来“小主,坊主正堂有请”
两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儿一下子静下来,桃花粉面立时又成了两张冰雕蜡塑。
“来,芷儿,拜见苏特老伯伯。”李晴半扶半推将芷儿送至苏特老管家面前。青芷下了一个万福。
苏特看了看青芷“好,好,哈……都说江南的丫头俊,真真不假,好,好啊。真真有主母端雅风范呐。”
“苏伯伯过奖了。”第一次这大席面见外人,青芷的脸蓦地羞将红了。
“李主母好生福厚啊,生了这么个天香国色又端庄娴雅的千金啊。”
“哪里,哪里,您不知道,这是有人在,她怕生,没外人在的时候,她能将屋子掀翻啰,呵呵……”。李晴并不将青芷身世告诉外人,多年来除了家人以外,别人都以为李晴是青芷的亲娘呢。
青芷昏昏然睡去了。
青芷由于过于紧张又不胜酒力,席刚将散便匆匆回了家。梦见了母亲的一席话语亲切、深长却很奇怪。
人间最美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可倘若错过了或是没遇上又怎奈何呢?退而求其次吧。又倘若几经波折而却仍然无法有真爱长相厮守,岂非更加凄然?那就发现身边值得爱 人吧,珍视爱你的人吧。
“小姐,小姐,……”铁兰儿推醒了青芷。
青芷朦朦然醒来“什么事啊?这是什么时候了?干什么那么急叫醒我?”
铁兰儿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小姐,夫人要给你找女婿啰!”
“瞎说,看夫人知道不揭你的皮!”
“真的,真的,昨天我听夫人在宴席上跟苏特老管家说的。说是耶律俊仁小王爷要纳妃了,老管家要同忽喇达王爷保荐小姐呢。”铁兰儿睁大了眼睛认真地说。
“别瞎说了,先给我梳洗吧”
“哦。”
青芷对着铜镜看着,想着。
“为什么契丹国总要来南方贸丝呢,北方没有吗?即使北方不产,南方也要运往北方去卖的。堂堂契丹王爷纳妃会纳我?门不当户不对而且全无必要啊。主母每每与苏特密会为的什么?她只告诉我那墓中人是我父母,父亲英雄了得,母亲美貌娴雅,那我父母又姓是名谁?我姓李,李……难道……”
“小姐,小姐”青芷被铁兰儿推着,猛地回过神儿来。“小姐,你怎么不言语啊?”
“言语什么?”
“兰儿都问你好多回了,这个发髻怎么样?”
“好看,好看,兰儿梳的头发哪有不好看的。”
“看都没看就说好看。”兰儿颇有些不高兴。
青芷忙去哄她“哪里有,是真的,兰儿梳的什么样式都好看,我们兰儿心灵手巧,将来呀,一定嫁个好夫婿。”
“啊,我说你刚才出什么神呢,原来想夫婿呐,不害羞,想夫婿,呵呵,不害羞想夫婿。”
铁兰儿,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划着面颊。蹦蹦跳跳向园子里刨去。
“好你个小碎嘴子,看我不撕你嘴,抓住你一定一顿好打。”青芷追将出去。
一会儿的时候两个人又在园子里抓起蝴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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