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英雄出少年

　　王梦龙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猎手。有人说，他曾经三拳两脚打死了一头野猪，那凶猛的野猪有三百多斤重。还有人说，他的力气大得能抱着一只牛犊跑上虎头崖连一口气也不喘。还有人说，他的猎枪一响，浮云山上的野兽就不敢露头……

　　在民国十五年的中秋节，村里的两个八岁的男孩去山上放养时，被一只就金钱豹追赶到山顶。结果，一个孩子被那一只凶猛的豹子吃掉了，另一个孩子吓得从山顶滚落下来摔死了。两个孩子的母亲都哭得死去活来。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男人们义愤填膺地找到王梦龙的父亲要求捕捉那一只金钱豹。于是，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猎手都跟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山去。三天过去了，人们回来了，抬着一头像健壮的犍牛一样大的舌头上还滴着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钱豹。而王梦龙的父亲也被人们抬着回来了，他的两条胳膊都没有了，肠子都流出来了，全身都是血——死了。还有两个男人的腿上被那豹子的爪子划破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王梦龙的母亲大叫一声就昏了过去，后来，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大家说，那一只豹子实在厉害，咬死了三个猎狗，身上被射了九箭，被刺三钢叉，还中了两枪，才踉踉跄跄地倒了下去。大家一拥而上围住了它。其中一个猎人跑过去刚要用绳子捆住那豹子时，没料到那垂死的豹子竟然翻起身来大吼一声，尾巴一刷就把他打倒在地。那老虎张开了血盆大口——在危急时刻，王梦龙的父亲一跃而起，来了个旱地拔葱站到了那只瓷牙咧嘴的豹子跟前……那时，王梦龙才五岁。

　　可怜的王梦龙整天跟在母亲的屁股后面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他的母亲开始发疯了：她一看见谁就说谁是金钱豹，扑过去就又打又骂。有时见了一头猪就大喊大叫，说是豹子来了。人们都把猪杀了；有时见了羊也大喊大叫，说是豹子来了，人们又把羊砍了；有时见了牛也大喊大叫，说是豹子来了，人们不再宰牛了。有一天，人们正在地里种庄稼，他的母亲突然大喊大叫地冲上去抱住一头牛的脖子，结果被那牛的角伤到了胸口，很快就死了。

　　王梦龙在人们的照顾下一天一天地长大了。他就像他的父亲一样肩阔腰圆豹头环眼，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就象一只杀气腾腾的金钱豹。

　　王梦龙是一个无牵无挂的野孩子。他跑遍了浮云山的许多山头。跑起来像一阵风，谁也赶不上。他的眼力很厉害——扔出去一个石子疙瘩，就能打中一只野鸡或者一只野兔。他的力气也很大，他和周围十几个村子里的孩子打架时，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在王梦龙九岁那一年的夏天，人们正在收割麦子。突然，土匪头子眼镜蛇带着土匪扑下山来抢粮食。张牙舞爪的土匪们把全村人都赶到村口的池塘畔，然后挨家挨户地把人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的口粮运上山去。还要把那个叫做杏花的姑娘抢去做压寨夫人。有几个人刚要反抗，就被土匪们打得死去活来。有一个人吐了两口血后就死了。有两个男人：一个叫王顺子，一个叫刘虎子。他俩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冲上去把两个土匪打倒在地，一边打一边骂。结果，刘虎子被眼镜蛇一枪打到了脑门上，死了。王顺子被几个土匪拉到眼镜蛇跟前后，趾高气扬的眼镜蛇叫他跪下认罪，可他一口痰唾到眼镜蛇的脸上。那眼镜蛇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一挥手，几个土匪就把他推入村子中间的那一口井里去了。接下来，眼镜蛇又拉出一个叫做王大牛的男人说：“我看你也活够了——不过，只要你能比这一条狗跑得快，老子就饶你不死——哼，你要是不跑——扒了你的皮！”结果，那王大牛在路上跑了起来，那一条呲牙咧嘴的狗在后面紧追不放。可怜的王大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们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那发了疯的狗把他的耳朵撕咬下来。每一个人都敢怒不敢言。看着眼前悲惨的一幕，王梦龙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唇都咬破了。不知道是谁编了几句顺口溜：月亮出来亮光光，浮云山下人惶惶。太阳出来明晃晃，家家户户泪汪汪。眼镜蛇拿着枪，心狠手辣似豺狼。欺男霸女太猖狂，叫他没有好下场。

　　这几句话不知怎么传到了眼镜蛇的耳朵，他带着一群豺狼虎豹把山下的十几个村子挨家挨户进行搜查、拷问，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心都挖出来。最后，把十几个能认得字的老秀才打死了，还把一个瞎子的舌头割了下来。有十几个打猎的汉子冲上去和那些土匪拼命，结果都死了。

　　第二年的夏天，麦子刚刚收过，田野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麦茬。太阳一出地面就使人闷热得喘不过气来，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就能着火，浮云山上的那些红褐色的石头在烈日下好像一堆一堆的火焰。肥头大耳的“眼镜蛇”和他的一帮喽啰躲在山上的洞中不敢出来。因为还有几伙土匪来到了浮云山。他们各自占据着几个山头，你争我夺。

　　吃过午饭，正当人们在村口池塘畔的柳树下歇息时，一只一尺多长的土黄色野兔忽然窜了过来，一条猎狗扑过去张开嘴就要咬。但那兔子一个忽闪钻进了山角的一个洞穴。猎狗垂头丧气的退了回来趴在地上伸着舌头直喘气。

　　忽然，那兔子又窜了出来。村里人吆喝一声，只见那趴着的猎狗一跃而起。可那兔子又闪电一般地消失了。气急败坏的猎狗四处寻觅，急得爪子在地上乱刨，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之声，但就是不见兔子的影子。猎狗在地上四处乱嗅，团团乱转。还抬起头来东张西望，还是一无所获。在人们的叹息声中，可怜兮兮的猎狗又灰溜溜的退了回来，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又过了一会，那兔子又出现了，就像一个幽灵。可任凭人们怎样吆喝甚至踢打，那灰心丧气的猎狗就是趴在地上不动弹。看来，它也对兔子无可奈何了。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王梦龙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那兔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挡住了钻进那个洞穴的路。于是，它扭头跑向了田野。

　　在刚刚用镰刀割过的密密的尖尖的像刀丛一样的麦茬地里，人们看到那兔子一蹦一跳的飞奔，王梦龙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穷追不舍。人们拍手叫好。

　　很快地，人们又看到王梦龙伸长脖子倾着身子，甩开了衣服，又踢掉了鞋子在田地里狂奔。在炎炎烈日的映照之下，只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在奔腾跳跃，天地似乎融为一体了。人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人们都说王梦龙不要命了，那兔子跑起来多么的轻巧，而光着脚板的王梦龙好像有些吃不消了。许多人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惊慌失措的人们眼巴巴地看着王梦龙那一双宽大的脚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的飞舞，看着那一点又一点的血从脚心往下掉而目瞪口呆。他的身影就像闪电一般在刺眼的阳光下，在白花花的麦茬地里牵动着人们的视线。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子被王梦龙的英雄气概所感染，脱掉了衣衫，甩开了膀子，还朝手心吐了几口唾沫，要给王梦龙助一臂之力，凭着一腔血气，也跟着跑上前去凑热闹。可是，他们在那麦茬地里刚跑了几步就退出来了。几个人都说自己的脚受不了。有一个还栽了一跤，疼得咬牙切齿，一边呻吟一边跛着脚败下阵来。还有一个人脱下鞋子叫周围人看他的脚踝上都擦破了皮流出了血。看着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大家就围在一起纷纷议论开来，说王梦龙才是好样的。真正的后生可畏啊！

　　那兔子上跳下蹿在光影里闪动，那王梦龙后脚跟着前脚在天底下飞奔。整个原野成了一场扣人心弦的冲刺。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在猛烈的跳跃。胸膛里仿佛奔腾着无数的兔子。

　　约摸一顿饭的工夫，只见王梦龙距离兔子越来越近。那兔子也似乎越来越慢了，再也跳不起来了。等转过了一个弯，跳过了一道梁，人们的视线凝聚起来，那兔子似乎一个趔趄，还好像发出“吱——吱——”的呻吟。忽然，王梦龙往前一跃，伸出两只大手扑向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只兔子。提起来一看，那只兔子已经筋疲力尽而死了。王梦龙的胸膛扎了密密麻麻的窟窿，像马蜂窝。脚掌也是血流如注。可他只是毫不在乎地随手抓起几把黄土往伤口一抹就回家去了。 王梦龙的头上不住的淌着汗水，嘴里喘着粗气，裤子也被汗水浸透了，还被撕破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人们看着他的神态都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晚上，王梦龙熬了一锅肉汤，和村里的人吃得津津有味。几个女人给王梦龙做了几件衣服，含着眼泪塞到了王梦龙的手里。一个老太婆还一把搂住王梦龙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好可怜的孩子啊！……这是什么世道啊？”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