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性男儿

引子 走进浮云山

　　巍巍华山——苍苍茫茫，气冲霄汉。

　　抬头望去，五座奇丽挺拔的主峰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仿佛一只擎天的仙掌，飘忽迷离的云雾笼罩其间，多少惊心动魄的神话和传说令人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沿着唯一的一条曲折陡峭的石阶小路攀着铁索迤逦而上，你就会觉得自己在一步一步地超越世俗，飘飘欲仙。宋代名相寇准曾经作诗“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抬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

　　一只雄鹰在半山腰盘旋，一对黑褐色的翅膀掠过悬崖峭壁，掠过松涛云海，掠过日月星辰。顾不上眨眼，又消失在天地之间。

　　滔滔渭水——浩浩荡荡，直上蓬莱。

　　两千多年前，自姜太公钓鱼以来，渭水两岸风起云涌，刀光剑影。

　　当你驾着一叶扁舟荡漾于渭水的波涛之上，随心所欲的划向天地相接之处，你好像进入远古洪荒，你也会觉得自己是如此之渺小。

　　伫立于旷远的岸边，放开你的视野，连绵的田园，村庄，丘陵随着滚滚而去的河水而延伸；敞开你的胸怀，狂风，高山，浮云随着漫漫而去的河水而起伏，任凭你的思绪飘逝到永远。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三皇五帝承前启后，八百里的关中大地就上演着一幕幕精彩的故事。

　　大自然真是大手笔，山高水长，变幻莫测……

　　从华山下来渡过渭水一路向北而行一百余里，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会让你豁然开朗。忽然，一座逶迤连绵的山——浮云山挡住你的去路。只有一道隘口——石门关。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地人也把它叫做鬼门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蜿蜒连绵的浮云山莽莽苍苍，耸立着大大小小九十九座山峰。它们看上去有的像刺入云间的宝剑，寒光闪闪；有的像刚出笼的馒头，浑圆饱满；有的像引颈长鸣的公鸡，神采飞扬；有的像抬头挺胸的企鹅，憨态可掬……姿态万千，引人入胜。几股泉水从山顶的石头缝隙里冒出来，从山洞里流出来，在半山腰汇聚成一条河顺着一道茬口流下来，从北麓的山脚自西向东曲曲折折地流向远方。石门关就像一张大嘴，讲述着千百年来发生的故事。相传秦朝大将章邯曾经在此驻兵，山顶那一棵七八个人抱围不过来的柏树就是他栽下的；后来秦王李世民也在此练兵，至今还有一些棱角分明的石头，就是将士们的磨刀石；再后来宋太祖赵匡胤在华山上和陈抟老祖下棋之后路过此处时，仰望高山浮云也扼腕长叹；更令人惊叹的是李自成兵败之后，一群战士经过七天七夜的激战，一百多名女兵被清兵包围后在山洞里自杀，血流成河，人们就把那些洞叫做玉女洞。清清的泉水从幽深曲折的洞里汩汩而出，仿佛那些美丽无比的战士的眼泪；直到1949年的重阳节过后，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一举消灭了盘踞在山上的一股国民党残敌和十几股土匪之后，石门关才“旧貌换新颜”。浮云山周围的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提起五十年前那一场“石门关战役”就仿佛回到了枪林弹雨之中，禁不住老泪横流。

　　从石门关北门往西走一百多米，是一片将近二十亩大的开阔地带。在那一场血肉横飞的战役之后建成了烈士陵园。走进大门，一座九米高的“石门关战役纪念碑”使你顿生敬仰之情。下面是一米见方的大理石底座，四周刻写着荡气回肠的文字。再往里走，是“烈士遗物陈列馆”，十三张桌子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那被枪打穿了孔的水壶，那破裂的胶鞋，那渗透了血的军帽，那一页一页的沾满了血迹的气吞山河的“请战书”，那一把金黄闪亮的冲锋号——那个十七岁的活蹦乱跳的吹号战士，身上布满了十二个弹孔，用尽了最后一口气。还有一把被擦得发亮的盒子枪——讲解员说是那个牺牲的团长用过的。再走进去，是三百四十座墓冢，掩映在幽幽苍柏和凄凄的迎春花丛中，每一个人都在此驻足，不忍心打扰烈士们的英灵。四周是郁郁葱葱的菊花、兰花，还有八百六十九棵杏树。讲解员深情地说，这里掩埋着八百六十九名烈士，其中有一位38岁的团长。老人们回忆说，在1948年的清明节，人民解放军以三个团的兵力包围了把守在石门关的一千多敌人。经过三天三夜的激烈战斗，终于全歼了那一股作威作福恶贯满盈的比豺狼比土匪还要凶恶的敌人。

　　那一场战役啊——打得好惨！那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喊杀声，冲锋号声，石头爆炸声，还有敌人的哭叫声混成一片。敌人凭借坚固的碉堡和暗堡负隅顽抗，垂死挣扎。解放军战士一批又一批的冲上去，死的人一层又一层。看着那些倒下去的战士，村子里的人都哭成一片。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和鲜血，人们都跪了下来。有一个老太婆抱着一个胳膊被炸飞的伤病员哭得死去活来。在埋葬烈士们的尸体时，浮云山区的空气凝固了，人们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家家户户都披麻戴孝。有的人硬是跪在地上，用两只手指在一把一把的挖着坟墓。那几天下着雨，到处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景象。为了打开石门关，有多少血气方刚的英雄男儿把自己宝贵的鲜血洒在了这一片热土。

　　现在，一条平坦而宽阔的大路穿过石门关，每天有成千上万的行人穿梭而过。

　　走出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登上浮云山的玉女峰。有一座庙叫做圣母庙，庙里有一尊女娲娘娘的塑像，塑像端庄而慈祥。据说，这庙是明朝嘉靖年间修建的。每年清明节是浮云山举办庙会的日子，四面八方的人涌上山头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把神秘庙围得水泄不通。从庙门向东大约一百米，有一眼泉水清洌甘甜，人们说是女娲的一滴眼泪汇成的。

　　山上林密草茂，沟深崖险。狼虫虎豹出没其中，时常有人被狼叼走。于是，生活在浮云山区的许多男人都是天生的猎手。

　　民国二十四年，山上来了一股气势汹汹的土匪。当那个双手持枪面目狰狞的土匪头子一甩手“啪——啪——”两枪把两个人的脑袋打了两个往外冒血的窟窿之后，浮云山就再也没有安宁过。那个被人们背地里叫做“眼镜蛇”的土匪头子杀人不眨眼，经常带着一帮亡命之徒打家劫舍，胡作非为。

　　在浮云山北麓，散布着108个村子。每一个村子里都有出了名的猎手。每一个猎手的脸庞都仿佛刀砍斧削一般，刚毅而坚韧。

　　且说那个名叫狼回头的村子里出了一个名叫王梦龙的土匪——人们说他是“土匪的土匪”，他的坟墓就在浮云山的最高峰——虎头崖上。那里建造了一座庙，叫作龙王庙。人们都说，王梦龙就是一条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翻江倒海惊天动地的龙。人们都说，他的眼睛就像两把刀让人不寒而栗，他的拳头就像两个铁锤让恶贯满盈的“眼镜蛇”心惊胆战，他手里的两把枪打出去可以同时让空中的两只麻雀落下来——他是一个硬邦邦响当当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手下的弟兄也都是义气冲天的好汉。突兀笔直的虎头崖就是他的墓碑……

　　虽然王梦龙只活了33岁，但他的故事就像虎头崖上的那一棵千年古柏的枝枝叶叶数也数不完。当你小心翼翼地来到这一棵柏树下，它就像一顶墨绿的大伞遮天蔽日。他又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向四面八方伸开碗口一般粗的胳膊，以顶天立地的气势烘云托月，把浮云山衬托得神秘悠远。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王梦龙犹如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让那些胡作非为的土匪闻风丧胆，使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兵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王梦龙的名字仿佛一面旗帜引导着人们不断前进。浮云山的人们一提起他的经历都肃然起敬，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