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声越来越大。
红色的大木门虚掩着。门两边的小石狮张开了大嘴,仿佛要吞噬什么。
“哐当”,大木门发出一声与墙碰击的声音,然后“啪闼”仆倒在水中。
“谁,谁这么有劲,吃奶撑的呀?”里面的呼喝声顿然停下来,一个公鸭嗓嚎起来。
堂屋里,一群人正在拼酒,看见一个半大小子站在门前,楞了一下。当发现是张富贵时,桌子上又热闹起来!
“哈哈,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土匪来了呢!不理他!狗二,你刚才输了,喝!”
“缸子,你叔我已经不行了,下次,下次和你一起喝!”
“不行,狗二,男人别说不行。二嫂是不是不满足啊?哈哈!”
“不行,不赊账。要是你再输了呢?喝,喝了再说。不准耍赖!”
“富贵,是你啊。有什么事?”公鸭嗓的声音已经有点卷舌,唔噜了两句,看着张富贵!
“张建存,你不是人!”张富贵喊出一声,觉得背后冷冰冰的。
在这个强势的男人面前,张富贵觉得自己滔天的恨意竟然渐渐的萎缩了。
一丝胆怯悄悄的爬上心头。
因为自己面对的是盘踞村里十多年的老狐狸。
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样子。
他的儿子张楚文就在县公安局做什么副局长,掌管着小百姓的生杀予夺之权。村里的人谁敢惹他?
他的婶婶种点棉花,卖给了路过的小贩,就被关进派出所,回来就变成了死人。因为村里的棉花必须先卖给他,再由他卖到镇里的棉花收购站,虽然比镇里便宜,但是都不敢拿命和他碰啊!
“你胡吣什么呢?找死吗你这没爹的野种!”一贯狐假虎威的民兵连长张骡子晃着身子走上来,踹了张富贵一脚,看见张富贵身子晃了晃,没有倒下,“咦”了一声,又是一个侧踹。
张富贵脚下一滑,向后一仰,扶住了门框。
心里的那股毒气怨恨就“呼”的上来了。
“狗仗人势的东西!”
张富贵怒喝一声。
一看张大骡子整整身子,抬起脚,朝着自己的脑袋踢来,不慌不忙往下一蹲,照着张大骡子的裆部一个直踹,只听张大骡子一声惨叫,横飞出去,摔在泥地上,昏死过去。
估计这一下,张大骡子真的变成骡子了。
张富贵神色一凛,那丝胆怯已然消失。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姐姐,唯一的亲人姐姐已经埋在冰冷的土下追随父母而去。自己独活有什麽意思?
今天,我要让这些人渣为姐姐报仇!
“张富贵,你,你想干什么?”公鸭嗓张建存看到张大骡子昏死过去,突然发怒,“真的想找死啊!看你没爹没娘的可怜,我还同情你,你今天疯了,在我家闹事?赶快滚吧,不然,别说我不客气!”
“富贵哥,你快走吧!”听见院子里吵闹声,出来看的苗妮跑出来,拉住张富贵的胳膊就往外拽。
苗妮是张建存的女儿,和张富贵是同学,比张富贵小一岁。是班长,平时也总是照顾张富贵,包括不声不响的给他一只铅笔橡皮什么的。
“滚,别管我。你爹做的好事!”
张富贵猛然一甩,甩开苗妮的手。苗妮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苗妮楞了一下,又要上来拉张富贵。
“富贵,算我求你了,好不?”苗妮低声说,“我们还要一起上中学呢!富贵,听我的话,赶紧回家!”
“回家?哈哈,我回哪个家?我哪里还有家?”张富贵哈哈狂笑,“我的家,我的姐姐被你爹毁坏死了!我哪里还有家?”
张富贵猛然一甩,苗妮又被狠狠的甩开,脚下一滑,倒在地上。
苗妮无奈而又怨恨的看了一眼,慢慢爬起来。
公鸭嗓气急败坏嚎叫起来:“张富贵,你作死!”走到苗妮跟前,“妮子。没事吧!你理他个野种干什么?进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富贵哥!你……”
苗妮似乎扭伤了脚,拐着脚,一步一挪,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张富贵,回屋去了。
张富贵心里一颤,又一冷。
“抄家伙,打死这个野种!”
因为公鸭嗓的一声呼唤,酒桌上的人都站起来,拿着板凳、铁锨、锄头、酒瓶和棍棒向张富贵围拢过来。
“爹,你们!”苗妮刚到屋里,看见这个阵势,跑到张建存的面前,晃着他的胳膊,“爹,你就让他走吧!别杀他!”
又转脸对着张富贵喊:“富贵,快走!”
“妮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看这个野崽子今天就是找事来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回屋去。”张建存推了一把苗妮,向众人挥挥手,一群人叫喊着,迅速的把张富贵围在中间。
雨,像一条条绳子,在狂风的裹卷下,疯狂的甩击打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
那个叫张建军的治保主任,手里拿着一只酒瓶,迈着“醉八仙”步,踉踉跄跄的冲上来:“你这王八羔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今天有你的好看!”
说着就朝着张富贵的头狠命的砸下来!
张富贵脸色一寒,一个左侧步,右手击中张建军的肋部,前膝拐撞到他的膝窝处,张建军翻身后倒,酒瓶正好掉在他的脸上,鼻子似乎塌掉了。
张建军坐起身来,用手摸了一把,看见自己满手是血,被酒精麻醉了的神经又被自己的鲜血冲昏了脑袋,猛然站起来,顺手夺过身边一个人手里的抓钩,狂叫着罩头刨来!
一个炸雷在院子上空劈开,院子前面的一棵搂抱粗的槐树在雷声中轰然倒下!
张富贵一愣神,抓钩已经刨下来,他疾步一闪,还是没有完全躲开,抓钩中间的叉齿插入左肩,直贯到肘。袖子已被整个的撕裂下来。
张富贵顿时觉得自己的一条胳膊被无数的刀子在割裂着。
几个人手里的锄头、铁锨和棍棒都落在张富贵身上。
他现在浑身是血,已经成为一个血人。衣服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几个伤口翻裂着,汹涌的流着血。
他感到自己已经虚脱,就要委顿下去,腿也颤抖起来。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后背上一股热流迅速涌上来,从头上沿着小周天,循环起来。最后凝聚在丹田之中,快速的四梢发散。几处伤口,也在快速的愈合。
他浑身的血管都在迅速修复,扩张,浑身的力量成倍的增长。
憋闷在心里的痛苦像一个巨大的气球堵在那里,让他浑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就要爆炸!
“吼!”猛然的,他嘴中一声暴喝,犹如霹雳,炸响在周围人的耳朵边,所有人的感觉就是自己的耳朵仿佛失去了作用。外界的声音在吼声之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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