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兄妹

　　晴朗的天空上，太阳在慵懒地照着稻田，仿佛它也困了，随手拉来一片阴云，看是要睡上一阵了。碧绿的田野里一条曲折的白色小道蜿蜒伸向远处翠绿而阴暗的山林。陈香惠左手握车把手，一边用右手衣袖擦着眼泪，一边轻声哭泣。她的自行车在小路上歪歪扭扭地前行，随时有摔下来的危险。

　　陈香惠不大，身穿一条粉红连衣裙，头上编了个别致的发式，又垂下一半长发，倒是很好看，像是舞台上的小演员，光彩照人。她玉一般的肌肤莹润无暇，本来长相不凡，只是眼睛发红，几根沾了泪水的头发粘在脸上显得有些凄美。

　　她本不想骑车的，只是心里升起无名的火来，一根筋想着快点离开，快点离开。稀里糊涂地操上自己的小车，便一个劲地向山里奔去。风吹过她的脸颊，又带上了她已经风干的眼泪，似乎竟被熏成咸的了。

　　骑了半会，她却犹豫了，也不知道她那该死的老哥能不能找到自己。他那么笨，该不会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了吧。万一自己骑得太快了，他真的找不到怎么办？说不定他还会迷路，迷路了就不好办了，他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他……

　　她猛地刹车，地面被划出一道伤痕，一阵劲风扫过旁边的稻叶，她单薄的身体也仿佛要被带走一般冲到车头前面。她稳住身势，快速跳下车，向来的道路望去，一片翠绿，小路缠绵在这绿色的温柔里，迷醉一般消失在远处，微风吹过，却没带来她所希冀的音讯。她一脚踢倒心爱的自行车，翘起嘴巴咕哝道：“大笨蛋，这么久还没来！”

　　她转身迈开脚步：“好，我就走五十步，你还不来就不理你了，哼！”她边迈步边回头看，等了许久，该来的人还是没出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还吧，最后原谅你一次，这次我走一百步好了，再不来就真的不理你了。”说完她便开始边嘀咕边迈步又边回头眺望。

　　最后她的计划还是落空了，她还是不死心，她紧握的双拳互相快速地碰撞，转身对着前方伸出一只手指头：“最后最后的十步……呃……一百步，还不来就别来见我了！”她嘴上这么说的，心里已经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不许来见她，她还是可以去见他的。

　　可好像专门和她作对一样，等她走完九十九步，就要落下最后一步时四周还是寂静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她把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回望走过的两百四十九步心中满是酸楚。这时的太阳格外恶毒，她独立在炙热的阳光下，没有对自己作茧自缚的懊悔，却始终留存着对那个人的希望……

　　“嗯…………”是陈天宇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的轻微的响声：“谁？”他趴在课桌上，用电脑宽大的屏幕挡住自己的头。

　　“天宇，小惠不见了。”“什么！！”陈天宇猛地站起来，大声说道。

　　教室里的人都被他吓了一大跳，纷纷转过来盯着他。他从来不是个好学生，在课堂上要有什么动静大家第一时间都会望向他，显然这次不是个例外。

　　他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独自听着电话，像是周遭都不存在了。班主任走过来，这次又要去趟校长室了。陈天宇挂了电话，却是没有说话，思索片刻，一抬头，看到年轻的班主任绷着脸，竟像个老太婆。却没等他发话，陈天宇说道：“老师，我要请假，我妹妹不见了。”说完没等她再次反应过来，陈天宇就转身从后门跑了。

　　班主任看着陈天宇冲出教室，声嘶力竭地大叫：“陈天宇！给我站住！”仿佛没听见般，陈天宇理也不理，一溜烟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气得她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叫道：“自习！”便愤愤地大步走出教室，她和校长的关系就是这样逐渐培养起来的。

　　教室里的人议论纷纷，只有一个角落里的人望着陈天宇离去的身影，眼中满是焦急。

　　陈天宇住在爷爷家中，父母都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来，他爷爷是个世纪老人，虽然还保养得跟六十岁的样子，却是只能整天坐办公室里运筹帷幄。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没想到，下午竟会发生这种事。他详细问了老爷子今天他妹妹的情况，只听说小惠中午回来时心情不好，问她他也不答话，老爷子以为小孩子屁大的是，让她好好静一静就行了，所以没再和她说话。到了下午学校打来电话才知道小惠没去学校。

　　他身边只有这么两个孙子孙女相伴，平时疼爱有佳，直至溺爱的程度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陈天宇还在上课，拿起电话就打过来。

　　陈天宇把他这个妹妹视为掌上明珠，他比小惠大三岁，但自六岁那年，小惠表现得比他还稳重，不哭不闹，做什么事都是有板有眼，数一数二的。父母对他的关注也渐渐转向妹妹这里，他心中郁闷，不思进取却要反其道而行之，四处捣蛋不务学业，为此挨了不少揍，他却是得意洋洋，成天笑嘻嘻的。过了三年，不知是陈香惠的天才用尽了还是怎么的，也跟着陈天宇一样，丝毫不去理会那幼稚的学前教育，便是陈天宇不理她，她也胡搅蛮缠参伙陈天宇那些恶作剧。不用说陈天宇在父母面前又成了众失之的，少不了一顿臭骂。这时他却不再感到高兴了，对他这个妹妹的怨恨与日剧增。

　　不过一年，他就不再和小惠说话了，两人形同陌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那天下午阴云翻滚，天气闷热无比。这时他和小惠两人却是反了过来，他乖乖上学，虽然也从不把学业放在心上也算是安稳地呆在了学校；而小惠成天在外面闲逛，只是他们父母在外忙碌，爷爷也只是唠叨几句，她就变得肆无忌惮了。陈天宇放学回家见到她在街角和几个少年互相推打，她年纪尚小自然不是那几个少年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推倒。那几个少年嬉笑着围着她，伸出手对她指指点点，不时又粗口伤人，耀武扬威，得意无比。迎着风虽然不是清凉，也吹得他心情顿时舒畅，骑着车假装没看见在那街上一闪而过。

　　陈天宇走了，那几个少年戏弄玩小惠，看着天上的形势也转身要离开。不想原本趴在地上的小惠猛然跃起，张口就朝其中一人的手臂咬去，那人哇哇大叫，竟是哭了起来。其他几人纷纷赶来，有人拽着小惠的手要将他拉开，有的猛打她的背，疼得她闭起双眼，还有一个紧捏着她的嘴，两只手指隔着她的俏脸生生按在牙齿上。她眼中的泪花簌簌落下，这才松了口。那几个少年却是不肯善罢甘休，围上去就对她猛捶猛打。她本是决心不哭的，蓦地想到刚才在街口那熟悉的身影，顶着众人的捶打放声大哭起来。那凄厉的哭声像闪电般刺破了层层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