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起床了!”王瑶推开门,走到王田斌床边把毯子掀开,“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好呀。”扒在床上的王田斌抬起头,两眼努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闹钟里显示六点半。“啊——”他闷在枕头里叫了一声。
洗漱过后,王田斌穿上了干净的校服——白衬衫和蓝色长裤,一头简单朴素的短发显得很有精神。他下楼时,看到母亲拿着《柳州日报》急匆匆地跑上楼。他问王瑶:“妈怎么了?”王瑶一大早就起床了,兴奋地穿上白衬衫和蓝色校裙,两条小辫子从耳后垂至胸前,乖巧可爱。她摇头说:“不清楚,妈看到报纸就紧张得说不出话。”兄妹俩觉得奇怪却没多问,吃过早饭,他们背上包出门了。此时的窑埠街依旧在沉睡中,某处传来鸡鸣和狗叫。街上只见上班和上学的行人,偶尔有几个街坊打扫家门外的路面。窑埠街是柳州古老的街市,街旁不高的房屋伤痕犹存。“早。”途中,王田斌向刚打开房门的朱阿姨问好。“你们早呀,今天开学了是吧?”朱阿姨笑着问。“是呀。”王瑶回答。
沿街往下走到尽头便是窑埠码头,此时挤满了渡河的乘客,渔船在河边排成一列。当王田斌和王瑶最后上到渡船时,船舱里满是人,他们只好停留在甲板上。发动机发出“哄咙”的鸣响,渡船微微抖动,渐渐离开码头。
渡船行驶在柳江河面,河水被推开一道浪痕。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迎面不断吹来河风,一种惬意由此而生。王瑶抓住王田斌的手以保持平衡,两人微笑地对视。今天是1990年9月3日星期一,开学的第一天就感受到这样的好心情,王田斌不禁想大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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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栋别墅的餐桌上,柳州教育局长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柳州日报》。他深邃的眼窝,上唇留着板刷似的黑胡髭,人到中年依然不减男士的魅力。他突然放下报纸,开怀大笑道:“这些媒体真是,把我夸得太好了吧,哈哈。”一旁的妻子看了看报上的照片,称赞说:“不错呀,他们把你拍得挺好看的。”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灯把餐具和食物照得发亮。局长拿起奶杯喝了一口,突然问对面的陈康:“阿康,今天开学了,我叫汤伯送你去。”
陈康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嘴,然后起身说:“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去。爸、妈你们慢吃,我先走了。”他穿上了全新的校服,经典搭配——白衬衫和黑长裤。他提起手提包,走出房屋,屋外的大铁门为他敞开。走出铁门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令他感觉浑身充满活力,仿佛逃出牢笼获得解脱一般。温暖的阳光还有忙碌的街道,路人为了工作或是学习而奔波,只有这些简单的画面才令他感到自己的存在。他兴奋地迈出通往大学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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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江河对岸的大南门码头,是柳州最重要的水运站。三艘通往大城市的客轮一字靠在河边,载满货物的货船和小渔船则散布各处。当渡船靠岸停稳后,王田斌和王瑶首先上岸。他们走上两大段阶梯,来到柳江河堤。
他们沿河堤的人行道走,汽车和单车从他们身旁经过。“阿斌、阿瑶——”张依婷提着包,欢呼地从后边跑上来。她后脑勺扎着乌黑的长辫子随步伐左右摇摆。
“嗨,早呀。”王田斌回应她。
“你们暑假过得怎么样?”张依婷上前急忙好奇地问。三人继续往前走。
“还行,你呢?”王瑶说。
“去舞蹈培训班上了几星期的课,都快累死了。有一天下大雨还差点被车撞到。”她说。
“什么?你没事吧?怎么那么不小心。”王田斌关心地问。
“没事。”张依婷继续问,“阿瑶,你知道分班情况了吗?”
“还不清楚,到学校看通知就知道了。”王瑶又羡慕地说,“你和哥真好,能分在同一个班。”
“我也这么觉得。”张依婷对王田斌笑了笑。
沿河堤的马路叫柳江路,沿路有许多楼房,一层至六层不等,其中不少用来出租的。这时候,覃威背着背包从一栋楼房大门走出来,他一头蓬松的短发,刘海全都撇向一边,感觉有些沧桑。他沿人行道走,身后远方的三位高中生开始讨论他。
“看到了吗?”王田斌用眼神示意她们。
“你是说前面那个背包的吗?你认识他?”王瑶问。
“不,我是羡慕他呀。”
“为什么?”
“他穿着大学的校服,你没看到吗?”
“哎哟,凭你的实力明年一定可以考上大学。”张依婷鼓励他说。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王田斌苦笑地说,“算了,人各有命。赶紧走吧。”
走了一段路后,覃威左转上坡,去往公交车站。而王田斌、张依婷和王瑶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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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公交车站台上,大学生不少,都穿着统一的校服。
几分钟后,3路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台,两名女售票员分别在前后车箱探出窗外不断地呼喊:“车子进站——不要急——不要急——后退——先下后上——先下后上!”车子终于停稳了,门外早已围满了人。车门一打开,售票员用接近嘶喉的声音指挥乘客上下车。车下的人都急忙往上挤,生怕自己错过这班车似的。看人们上得差不多了,覃威和陈康才不慌不忙地从远处走上前去,跟在队伍后边。
乘客都上车后,两名女售票员按了按指示灯,司机这才把车门合上,车子缓缓地离开了车站。售票员拿着票夹到各处打票,拥挤且摇晃的车厢里,她们一样能够穿梭自如。3路公交车快速行驶在马路上,带领着他们去往心中梦想的乐园,那人人渴望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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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堤到尽头,走上一个缓坡,再前行100米,便来到最著名的高中——柳州高中。此刻同学们的校服让校园里仿佛成了蓝色的海洋。他们欢声四起:有遇到熟悉面孔而欢呼的,也有收到分班消息而庆幸的。陈兰和王瑶在“通知栏”前高兴得拥抱在一块。陈兰是位文静的女生,她喜欢戴半月型的发卡,披肩的长发既乌黑又顺直,刘海垂到眉上。一旁的张依婷祝贺道:“恭喜你们啦,分到同一个班。”“这真是太好了。”王田斌也开心地说,“以后你们要互相照顾。咱们进教室吧。阿瑶,放学在校门口汇合。”随后,陈兰和王瑶朝高二文科5班走去。
王田斌和张依婷则走向高三理科2班。途中张依婷问他:“暑假里跟她说了吗?”“说什么?”王田斌问。“说你喜欢她呀,难道你还没说?”张依婷有些发怒了,“有没有搞错呀,你都喜欢她一年了,还等到什么时候?”王田斌望着远处的陈兰的背影,阳光中的她仿佛是株欲放的兰花,“我不知道她是否也——”“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张依婷忍不住抢着说,“到时候被别人抢去,或是她喜欢上别人怎么办?你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
铃声打响了,同学们纷纷跑进教学楼,校园逐渐变得安静和空旷。五星红旗高高地在旗杆上飘扬,阳光占据了操场。
亲切和蔼的女班主任——宋老师走上讲台。张依婷转脸朝旁桌的王田斌,小声说:“又是一大堆无聊地开场白,‘欢迎同学们回到学校’,你听。”“欢迎同学们回到学校。”宋老师微笑地说,“这里首先宣布一件事,张依婷——”被点到的张依婷惊慌地站起身,她想:莫非刚才的话让她听到了。宋老师继续说:“张依婷同学学习认真,更主要的是她多次代表学校参加文艺演出,所以经学校会议通过,特封她为学校文艺委员,大家鼓掌祝贺。”班上立刻欢声雷动,王田斌更是起立拍手。由惊慌转变为惊喜的张依婷疯狂地和王田斌拥抱。
“好好好,大家安静。”等同学们平息下来后,宋老师进入真正的开场白,“大家进入高三,坚持这一年你们就能成功毕业啦……距离高考还剩一年时间,这一年是大家的冲刺阶段……”宋老师每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讲,都给同学们带来不少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