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作品名：说不出话 作者：呈见

　　慲子给春凤打了个电话，是关机，于是就骑车出去。在街上转了一圈又打，通了。

　　“喂，在做什么？怎么关机了？”

　　“哦，昨天没充电。”

　　“在哪？”

　　“在酉阳，我昨天上来的。”

　　酉阳就是慲子现在所在的地方，具体说就是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地处渝、鄂、湘、贵交界。民国前是土司制，在东周列国志里你还有找得到它的名称字眼，作为通称的蛮夷之地，在历史长河中也算有了那么点点痕迹。是个少数民族聚居地，多为土家族、苗族。不过有过多次集体迁移史，不知有多少是原著居民。可以肯定的是，毗邻湖南湖北与其土家族聚居地同属武陵山脉，所以土家族人与之是一家。

　　土家族的历史已经断层太久，其来源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建国后某史学家说是巴国消亡后的原巴国后裔。《山海经》说“西南有巴国。太葜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巴人商末曾协武王伐纣，周朝建立后，受封子国，建都江州（今重庆），春秋时期，巴国曾长驱东下，一直打到楚国腹地洞庭湖。到了战国七雄并起称王，后在北秦东楚的夹击之下，被迫向川东、川北和川南发展，进入三峡地区，溯江而上，北接汉中、南极黔涪、东至奉节、西到宜宾区。战国后期，巴国衰落。秦惠文王更元九年灭巴以后，置巴郡，“以巴氏为蛮夷君长，世尚秦女，其民爵比不更，有罪得以爵除”。汉代属“巴郡南郡蛮”。后史籍不载。

　　土家族图腾为虎，在酉阳与之共居之多者为苗族，苗族史多见于书，当为先三苗国后裔辗转迁徙至此，本地苗族图腾为牛。毗邻湘、鄂、贵苗族聚居地，同属武陵山脉，即同为史书之武陵蛮。又长期混居，此地土家族与苗族是一家。人民共和之后因为改革大潮中历任县官只看自己口袋没有顺潮扬帆掌舵，这个地方的社会功能尤其是经济上开始萎缩。原来骁勇善战的这两个民族也在现代以经济为主的文明社会中愈来愈失去光彩。

　　慲子是土家族，中年的慲子有喉疾，说话艰难，非要说也是简短两句，剩下的话都从两腮与下巴间憋了出来，胡须蓄得很长。民族来源的不定性使得慲子常常共鸣于身世如飘篷，找不到自己的根。强迫自己到了巴国尾巴上排队，心中那双无着落的手终于好象攥住了点什么，有些牢实了。

　　和他的民族不同的是，慲子没有阳萎。听见春凤在酉阳，有点**，他前晚上才下春凤那儿去，结果无功而返，心里面正惦记着呢！常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几不如的条件慲子前晚都占了，——春凤当然不是他的妾，从小看书皇帝后宫三千佳丽使得蒙童少儿不懂也心神向往，一夫一妻制，他有这个愿望也难名正言顺地做到。有一个和他关系有点象妾且比较甘心这样做的是另一个女子，也是人家的妻子，丈夫长年在外，说来也是短暂的。

　　细究来春凤就是慲子偷的，或者说慲子偷了春凤，民间说偷人多指女性，有点不太男女平等，这个偷干脆算在慲子的头上。他是个男人，套用孔乙己窃书不算偷的话，男人的事，能算偷么？于是就是偷他也有点光明正大。当然这个光明正大要除开他自己的老婆，他一直不敢在三丫面前流露出与任何一个女人的关系，怕三丫知道，老婆性格好但这种事是个原则问题，他晓得自己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在这种事上慲子很小心，他尽可能在细节上都做好。正是心里有鬼且一直小心，就应了那句偷不如偷不着了！慲子这两天一直惦记着春凤正是因为前晚偷了且未偷着！

　　慲子前晚根本想不到结果会是偷不着，因为下去之前他给春凤打了电话。打电话时怕老婆三丫听见，慲子从家里溜出家门，说要上网查资料，到了网吧。

　　电脑坏了时慲子气急败坏，把那修了三月都冇修好的维修师傅祖宗三代搬出来暗底里折腾后梳理了好几遍，坐在网吧下陷成半圆的破椅子上，慲子第一次对自己的电脑修理师傅产生了一丝好感。把电脑开关摁下，掏出了电话。

　　“喂，在做哪样？”

　　晓得春凤的老公不在家，慲子大声地问，网吧无人认识他，老婆不在身边发声气流不受半点阻碍，要是在家里，那得在卫生间里把声音沉到下水道里才行。

　　“还能做哪样，看电视噻。”

　　春凤回应的声音很平淡，没得慲子期待的那种欣喜，半月之前两人的关系就突破了底线，慲子觉得春凤不应是这样的表现。

　　春凤给慲子的感觉是妩媚的，流浪归家的慲子重新审视春凤时，觉得她虽娇媚不妖，但也不应属于端庄型，头发黑润，柳叶眉，大双眼皮，嘴很性感，但不是外国女人那种宽、大、厚如血盆的性感，很中国传统味，不大不小，唇边极富线条感。

　　“今晚我下来陪你？”

　　春凤平淡的口吻让慲子说出话时有些犹豫，没了自信。果不其然，

　　“咹？……不得行，……今天和在重庆一样。”

　　有点吞吞吐吐。

　　“和在重庆一样？”慲子没回过神，下意识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