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

中奖

　　班车刚出站，便有一老头手里拎了一捆麻袋在路中央招手拦车，驾驶员伸出头冲老头骂一声：“找死！”停下车，仍让老头上去。

　　老头上得车来，一对小眼睛东瞅瞅西瞧瞧，见已没有自己的座位，便把麻袋反手丢在过道上，一屁股坐下了。老头模样猥琐，憨态可掬，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厚道老实得常常遭人欺负的庄稼人。

　　老头坐下几分钟后，突然爆发了一阵激烈的咳嗽，震得车内的人都有几分颠颠簸簸的感觉。咳了一气，然后拉了一扇车窗，头向窗外，只听“呸”的一声响，一口痰便飞向了来来往往的行人。随之，行人中就有人叽哩呱啦的骂开了，车内就有人笑说：“别看老头憨头日脑的，还会恶作剧。”说这话的是个瘦猴一般的年轻人。老头冲瘦猴憨憨地笑了两声，复又坐在麻袋上。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瓶健力宝，要喝，却又不知从何下口，一对小眼睛在车内扫来扫去，分明是寻求别人帮助的意思。可谁也没有拿正眼看他，老头只好向邻近的瘦猴请教。

　　瘦猴尖声怪气地说：“乡巴佬，用二拇指拉那个环不就开了。”

　　老头憨憨笑着，就伸了拇指拉拉环，起初几下或许是不敢用力，竟然未拉开，最后一下或许是用力过猛，只一拉，就听“嘭”的一声爆响，饮料喷射出来了。喷射出来的饮料恰射在离老头不远的一个光头的头上，光头回过脸来，阴森森地瞪了老头一眼，凶神恶煞地说：“老杂种，你给我用舌头舔干净。”

　　老头一脸讨好地笑着，抹下头上汗渍斑斑的破帽子，要替光头擦。光头眼里两道凶光射向老头，老头只好憨憨地笑着缩回手。光头说：“老子要你用舌头舔干净！”

　　老头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后排站了出来向光头求情说：“老兄，我看这老头也是老实人，擦了也就算了。”

　　光头不满地瞪了眼镜一眼，未及表态，一旁的瘦猴却一声惊叫开了：“老头，你中奖了，你看这拉环上的‘奖’字。”这一叫，惊动了一车的人，很多人都离了座位好奇地伸了脖子来看。眼镜一脸不相信地从瘦猴手里拿过拉环看了又看，那上面确有一个红红的耀眼的“奖”字。瘦猴把拉环从眼镜手里抢过去，又说：“中一万元的奖呢。”

　　一车人皆惊诧英明，有信的，有不信的，也有半信半疑的。

　　老头不信，说：“这么一丁点烂铁皮圈怎就值了一万元？一万元又上哪儿去拿呢？”

　　瘦猴说：“老头，你有身份证吗？”

　　老头憨笑着摇头。

　　瘦猴又说：“老头，你去过广东吗？”

　　老头又憨笑着摇头。

　　瘦猴说：“你只要带上身份证和健力宝拉环和罐身，坐上几天的火车就可到广东领奖了。”

　　老头说：“到广东往返也要几千元，拿着个破拉罐去领奖？别耍人了，你要看得上拿去吧，我只要一百块。”

　　瘦猴说：“当真？当着一车人的面，我再加你一百块，共计两百块，你可别后悔。”瘦猴说着，手就进了口袋里捞钱。

　　光头凶神凶煞地站了起来说：“小子，你想捡老头的便宜？”

　　瘦猴说：“你想怎样？”

　　光头说：“我出三百。”

　　瘦猴说：“我出五百。”

　　光头说：“我出七百。”

　　瘦猴说：“我出九百。”

　　眼镜嘿嘿冷笑两声说：“两位别做梦讨媳妇，我出一千元。”

　　光头说：“一千二。”

　　瘦猴说：“一千三。”

　　眼镜沉默了一会，作思考状，半晌才咬定牙关说：“一千八。”

　　瘦猴和光头互相对望了一眼，不再争了。

　　眼镜从瘦猴手里夺过拉环说：“一千八，各位作个中证人，钱一过手，这小小的，值一万元的拉环就是本人的了。”

　　话音刚落，一女人的声音突然尖叫起来：“哟！贪一个老头的便宜也不羞。”循声望去，尖叫的是一个一身牛仔着装的亮丽的女人。

　　瘦猴冲牛仔女人说：“凑热闹也该分个场合。”

　　光头也说：“别搅了别人的好事。”

　　眼镜手指扣着拉环，一脸不屑地笑问牛仔女人：“你要较劲？”

　　牛仔女人说：“我出两千。”

　　眼镜说：“二千一。”

　　牛仔女人说：“二千二。”

　　眼镜说：“二千四。”

　　牛仔女人说：“二千五。”

　　眼镜倒抽一口冷气，眼皮朝上翻了两下说：“量你也拿不出这笔钱。”

　　牛仔女人却一下来了气概，昂首道：“姑奶奶外出打工回家，恰好有这个数。”说着，抽了身上的裤袋，拉开裤袋上的拉链，随之从裤袋里抽出一张张百元的钞票，惊得一车人嗟叹不已。牛仔女人一脸红光地数了钱，大大方方地递给眼镜；眼镜又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递给老头；老头又手醮唾沫战战兢兢数了一遍，然后小小心心装进内衣口袋里，眼镜方把拉环和健力宝瓶递到牛仔女人手中。老头揣好钱，一对小眼睛向车内惶惶地扫了一圈，才对牛仔女人说：“姑娘，怨不得我老头子，一个破拉罐，哪值这么多钱？”

　　牛仔女人轻松愉快地笑说：“老人家，可别后悔。”

　　眼镜笑说：“公平交易，周瑜打黄盖，谁也不怨谁。”

　　瘦猴说：“车上人多眼杂，各人可要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

　　光头两手抓着自己的脑袋说：“这年头真他妈的是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如此的说笑一气，车到了一处森林路口，老头拎了麻袋要下车，刚才闹闹嚷嚷的几个年轻人瘦猴、光头，以及眼镜也尾随其后纷纷下了车。

　　车开动了，牛仔女人一脸担心道：“今天老头肯定要吃亏，那几个年轻人肯定盯上老头的钱了。”

　　这时，一直用心开车的驾驶员发话了：“姑娘，亏你在外面滚了这么多年，竟看不出是一场合伙的骗局？你想，那个老头破衣烂衫，何来的健力宝？有了健力宝又怎么打不开？那个瘦精精的家伙一看就中奖了，世间哪有这等好事？一万元，老头一百块就要卖，再憨的老头也不会憨了气都不会出吧？再说了，那几个跟着叫嚷的人怎么这般慷慨，一开口就是上百上千元出价？”

　　经驾驶员如此这般点拨，车上的人方恍悟，牛仔女人方一声哭了出来。有良心的人都怪师傅缺德，既然知道他们玩的把戏，为什么不制止，不撵他们下车？

　　驾驶员老于事故的说：“没有更多的人上当受骗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若说破，一不能自保，二恐怕他们狗急跳墙，在车内抢劫起来，岂不害了一车的人？”

　　牛仔女人不哭了，转而咬定驾驶员跟那几个骗子是早已串通一气的。气得驾驶员有口难辩，铁青着一张老脸，只一个劲地开快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