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我,未满十六岁,虽然穿着军装,可骨子里仍然是个孩子。我家在农村,小时候我非常调皮捣蛋,父母,哥哥姐姐也总是宠着我,朋友们与乡亲也让着我,从来没有任何人象老熊这样三番五次地殴打我,侮辱我。
我趴在地上,面对着老熊,尽量用最难听的语言攻击他,我恨他,恨这支部队,恨这座军营的一切一切。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马上改变了这种想法。
当我对老熊和这支部队无比痛恨的时候,突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有人在我头顶说:“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起来!”
我向上一仰视,看到了一双大号的解放鞋,再往上看,一个消瘦而充满英气的脸庞呈现在我眼前。哦,是六班长,也就是我现在最爱的班长——高向阳!
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小小的新兵就这样与他最爱的班长见面了。在很多很多年后,这位退伍老兵时常在不经意的时候会想起他。
我躺在地上,把手伸到他的手心,在他抓住我的一刹那,我的心腾地跳了一下,感觉到久违了的温暖,他一拽,我一骨碌跳了起来。
老熊望着这样的情景,很郁闷,他用默视的眼光盯着高向阳。我当时很奇怪,这狗日的新兵班长怎么总是这么个操性,有什么话有什么意见难道不能讲出来吗?非要他妈的妈总是用饿狼一般的眼光老盯着他所愤怒的人,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草原上的男人就是一匹狼,一匹彪悍的狼,而老熊,就是草原上的男人!
高向阳体会到了老熊的敌意,我也能理解老熊的敌意,一个比他更胜一筹的死对手突然插手来管他份内的事,是多么的让他难以容忍!
老熊紧紧地盯着高向阳,似乎想看穿他身体里面的五脏六腑。
高向阳尴尬的笑了一下,手一摊,示意准备离开。
老熊突然说话了。
好钢是锻造出来!
他冷冷的对高向阳说道:“我们都是经过部队锻造的钢,来,我们来向这帮菜鸟演示一下,钢铁是怎么炼成的!”说完,嘴巴向前面的空地一歪,身体立即摆了一个格斗的动作。
我刹那感觉背后忽然吹来一股风,是冷风,很冷。
这风刮在我们这排新兵的脸上生疼生疼,象撕裂了一般。我感觉,这是老熊逼人的寒意。
又一阵风袭来,将老熊特大号的大沿帽吹落的很远。
而高向阳就是高向阳,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也不急于回答,用和蔼的眼神望着老熊,似乎在说,我错了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