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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武苍农传

作者:霈雨  写作进程:已完成

序言

  读者诸君,无须我累言赘述,“您一定会相信我真心希望这部作为智慧产儿的著作能够尽可能地完美、典雅而精深”——在此借用西班牙一代文学巨匠塞万提斯先生的话,之所以要借用他的话,是因为塞翁与本书的最终著成不无关系——我要说的是,读者诸君,想必您们一定也和我一样,希望这部殚精竭虑的著作能以光大眉扬的姿态奉献于各位晨曦爽逸或晚霞娴静以聊发情致的案头,并以发自肺腑的赞赏冠于其上,不至于虚此一读,或为其堪称珠玑的遣词、精辟溢美的造句,或为其趣味十足的故事、精彩纷呈的情节,或为其博识的见闻、深邃的智慧,以及别的可从中汲取的种种精华感悟而于己有所裨益。然而,本人才疏学浅、见识狭陋,唯恐扫了诸君雅兴,以致令诸君观后闷闷不乐,甚至大发雷霆,不是当场把书砸落在地就是将它撕得粉碎——并非虚言,请听我详述可知:

  本人性情可谓慵懒,虽贵为华夏民族子孙之一员,却对华夏博大精深的文学所猎甚少,不必说传承深远、震古烁今的古时圣贤之道诸如孔孟之道、老庄哲学、韩墨思想,不必说浩瀚博大而为后世津津乐道的四书五经、四大名著、诗词歌赋以及其他奇书巨献、浩淼文章,即便是近现代文学也仅仅略识皮毛而已。加之华夏文章大都满纸引经据典,既增色不少,又可一显作者学识渊博。因此,相较之下,若说华夏文章是一位雍容华贵、优雅飘逸的仙人,那么这部传记则只能称其为一位淳朴憨实的平民了——可谓竹篱茅舍自甘心,不登大雅之堂。我的意思是,有缘阅读此书的读者诸君啊,这部传记系出自一个不学无术之人的笔下,既没有援引经典又没有任何的注脚,只是为了偿己夙愿和受人之托,无可奈何之下,勉为其难,硬着头皮磨蹭出了几行只言片语,而且记述的只是一个儿子的乖戾任性和荒诞不经的琐事杂情。“这个儿子倒是很符合其赖以孕育的监狱环境”,那里充斥着狂书妄想、奇谲怪诞以至神魔乱舞,凡者疯狂追捧、达者不失兴致。作者深明,一部作品要经受得起芸芸大众血亮眼眸的审度和历史的沧桑考验才堪称佳作,而这部传记命运不济,还没有出娘胎就暴露了万般瑕癖,作者对此可谓诚惶诚恐、心情沉重,难于尽述。不过,纪昌学射,视虱如轮,既已命中注定,我是说既然这部传记身世鄙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父母决生吾身,子孙不可选择,只有先出娘胎,一览大千世界,激励己志,拼搏一番了。另有,神仙有神仙的仙邸,平民有平民的茅屋,这部传记也有其独特奇妙的璧点,况且孕育之初,有一段奇事,敬请往下看:

  自从西班牙一代文学泰斗塞万提斯带着他的骄儿堂吉诃德永世辞别了骑士的世界,至今已历四个世纪,虽然言明“(堂吉诃德)已经过世,寿终正寝”而“不给任何人以欺世盗名使他复活并没完没了的杜撰他的业绩的可乘之机”,但近来神情恍惚,也许是夙愿深结心底、心随意动而于梦境瞢现,也许是苍天有意,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几次受塞翁托梦(后来知道,塞翁此时已学会了东方托梦之术),将他的儿子堂吉诃德托付给了我,让我代以悉心照顾,其言词恳切和谆谆告诫犹言在耳;并且,为了让我较清晰地了解个中情形,塞翁籍着梦境思绪的飘忽厚重之力,把堂吉诃德所处环境、发生事件、以及缘由结症等必不可少的景况带到我的梦境,使我一览无遗。不过,大抵是因为梦境缥缈难测,梦醒之后,我只是依稀有些模糊的印象:塞翁之言颇多颇杂,人物景况更是颇繁颇复,毫无章法轨迹可循,因而只有在梦醒尚存思忆之际,苦苦回想,记起微言碎境,整理一番,奉献于前:

  塞翁和堂吉诃德到了阴世以后,堂吉诃德阴魂不散,寻找到并纠缠着塞翁,因为自打来到阴世之后,他毫无所知,无人记念,灵魂已被上帝撇在阴世,等待世界末日的审判。指望眼前,这样的等待似乎遥遥无期。他受不了阴世的无知无为,感到非常沉重压抑,生前活泼好动的那股痴顽劲儿不但没有消减的迹象,反而愈发厉害了,他不是叫嚣就是狂嗥,横冲直撞,鲁莽行事,搅得到处乌烟瘴气,令人苦不堪言。他乞求塞翁给他想想办法。塞翁对他的这个儿子万分疼爱,见他如此作弄,不免感到一阵阵忧心苦恼,生怕儿子憋出病来,所谓病要张、富要藏,于是遍访阴世之地,意欲给他找一个发泄的所在,但奈何阴世到处阴沉厚重,寻觅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丝毫结果。万般无奈之余,塞翁变得整日愁眉紧锁,焦头烂额。一次,塞翁闷闷不乐地闲行的时候,迎面飘来一片若隐若现的阴云,接着出现了一个身影,他微感惊诧,依稀觉得这个身影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于何时何地见过,于是,他趋步向前,向来者作了一个揖,说明了自己的疑惑。塞翁听了来者之言,感到欣喜异常。

  且说来者自报姓名,不是别人,正是堂吉诃德生前的憨实侍从桑丘。桑丘仍是一身朴实无华。他说自从他的东家老爷堂吉诃德去逝不久,他也被死神光顾了,临行的时候妻儿悲痛万状地在伏他身旁痛哭流涕。到了阴世之后,碌碌无为,时间一长,感到压迫憋闷,实在非常难受。桑丘说在阴世的处境果然和《圣经》里说的完全一样,这证实了《圣经》的真实无误,说明了上帝的真实无误,早知如此,生前就该信奉天主教,成为一位天主教徒,而且,尽管自己有些贪婪,但本性素来善良无匹,只要稍微改一改,一定可以成为一位无比虔诚的天主教徒,这样的话,现在就不是憋闷难受,而是舒舒服服快快乐乐地在上帝的乐园里永享仙福了。他非常后悔,不止千万次地咒骂自己的憨傻无知,不过,咒骂归咒骂,处境是改变不了的了,只能漫漫等待世界末日的降临。然而,经过了一段长期的煎熬,他被活活憋得快要发疯,于是生前的那些骄阳灿烂、襟怀舒畅的经历常常在脑海中浮现而出,甚至越来越清晰可辨了。桑丘竟有些乐观地说这很正常,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摸过黑路的人,才知道火把可贵,人们总是会在黑咕隆咚的时候想到普照天地的太阳、在痛苦挣扎的时候想到欢声笑语、在艰难的时候更富有斗志、在逆境中更能激发寻求生存的本能。环境越是恶劣,越能激起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有了这样的意志,桑丘开始了摆脱阴世沉沦的行事,广涉阴世,想找到一处阳光格外开恩的天洞或是一片空气沁人的草坪。然而,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太过艰难,黯淡的阴世对他似乎愈来愈苛刻,将他的脚步压得愈来愈沉重难行。他这时想起了他的老东家堂吉诃德,在他看来,他的东家臂膀矫健、膂力沉雄,而且意志坚如磐石,一定可以化解任何的阻碍,找到一片爽朗的天地。这么一想,他不再作无谓的争斗而是开始寻觅他的东家了。他说既然他和他的东家生前能同盟共事,那就证明他们一如藕断丝连:生就不解之缘;死后在阴世也该相逢,否则就是造化无端弄人。桑丘就这样一次次的寻觅着他的东家,不承想在此遇见了塞翁。

  塞翁与桑丘有过一段深厚的交情,不眠知夜长、久交知人心,他深感桑丘聪颖而富有智慧,能在紧急的时机给人以醍醐灌顶的豁然恍悟。于是,他将郁结于心的万般愁苦向桑丘倾诉无遗,希望桑丘给他出出主意。桑丘不听则已,一听之下,顿时欣喜若狂,他紧紧抱住塞翁不放,像溺水之人突然见到侧面飘来的一根木头似的死死抱住。这可苦了我们的塞翁,他被桑丘双臂勒得浑身生疼,宛如身上套了一个铁箍一般越勒越紧,而且其势不减弱,简直要为他重塑身形,把他塑成竹竿一样细长。塞翁急忙请求桑丘行行好,快点放开他的身躯,他经受不起这样猛烈的礼遇。桑丘此时正处于狂喜之下,哪里听得到塞翁之言,他足足将塞翁勒了一刻钟之久才松开手,并请求塞翁快带他去见他的老东家。塞翁早已被折磨得蔫头耷脑、有气无力了,他刚被放开就一跤瘫倒在地,直到歇整了又一刻种之久才恢复了些许精力。期间,桑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催促塞翁快点儿走。塞翁心神稍定,不慌不忙地说,堂吉诃德正在一个山洞里,他跑不了,何必急于一时;现在他已经发了疯,劝了耳朵劝不动心,如果不想出一个解除他病根的法子,赶去了也无济于事。可是桑丘说见不到真神,心里不踏实,一股劲儿吵嚷着一定要先见到他的东家,见到之后才能静下心来,静下心来才能想法子;又说见了病人,才能摸清病根,才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还说困龙也有上天时,他了解他的东家,相信他一定会摆脱困境。塞翁拗不过他,等到精力恢复得差不多后,就引着桑丘看望堂吉诃德去了。

  塞翁和桑丘一路前行,转过一个阴云笼罩的小山峰之侧,前面出现一个山洞。那山洞空间狭小,低矮得只能躬着身子进入,一如外面的浩浩阴世一般令人感到压抑不畅。走到洞口便听到一个鬼哭狼嚎的凄烈之声,还有叮叮咔咔的打斗声。这些声音塞翁熟悉,桑丘不陌生,就是曾经风靡一时的骁勇骑士堂吉诃德在战斗时激发出的声音。塞翁倒没什么,桑丘却感到非常惊讶,他不明白他的东家竟然在阴世也有仇敌,而且那仇敌正寻衅生事。他万分恐惧,驻足不前。幸亏塞翁提醒他说堂吉诃德只是一个人在对着洞壁发疯,并没有别的凶神恶煞或是野兽豺狼侵入此间。桑丘半信半疑,不无害怕地紧紧跟着塞翁向洞里走去。越往里走,声音越响,大约走了二十米深,声响几乎振聋发聩了。如洞口一样,这里也很低矮,只能佝偻着半个身子才能进出。洞壁上插着一些点燃的火把,照得洞里铺了一层黯淡的黄色。阴沉飘忽的火光下,两人见到了堂吉诃德。只见他头发蓬乱、满脸污垢、衣衫不整,手持一根三寸粗的木棒,像疯狗似的对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猛烈挥舞。由于他体态瘦弱,这时佝偻着身子,其战斗姿势简直丑陋之极,不堪入目。看到这幕景象,桑丘马上明白了他的东家又犯了老毛病。他向东家打了一个招呼。堂吉诃德也注意到了来人,并且发现了来人竟然是桑丘,老朋友见面,分外亲热,他马上停下胡缠乱打,客客气气和桑丘攀谈起别后之事,互相倾吐愁怀感慨。堂吉诃德谈到自从到了阴世之后如何愁闷、如何不得其志、如何不能一展身手,桑丘时而附和时而开导他的东家,也谈及了自己的一切遭遇,又是嗟叹又是后悔,边谈边掉眼泪,凄苦之情难以名状,最后竟然抱起堂吉诃德的脖子大哭起来。他们风风火火地谈了一个钟头有余,这才停下来。

  当塞翁忍不住插口问道该怎样解除堂吉诃德的结症的时候,桑丘擦了擦眼泪,毫无疑虑地回答道:最好能在阴世找到一片爽朗的天空,发泄心中的憋闷。堂吉诃德说不仅如此,还要打破阴世的沉沦,重现天日,再一次经历那游侠的世界,伴随阳光雨露、雾霭星辰,把满腔的抱负谱写成动人诗篇的寄语舒怀。桑丘驳斥堂吉诃德说,他的想法太叛逆不道,太荒诞不经了,上帝说过了,到了阴世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等待末日审判,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不至于发疯;找到爽朗天地后,也不会继续跟着他瞎闹鬼混,只想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地安心等待,接受上帝的最后安排,并且,以自己的善良的天性,上帝多半会让自己到天堂去。那时如果重新见到家人,就最好不过了;还劝诫堂吉诃德也该如此。堂吉诃德说他才不会傻傻等待呢,虽然凭借自己身前永载史册的丰功伟绩,毫无疑问最终会到天堂享福,但这样的等待就像无底洞似的,看不到终点。倘若一直庸碌无为,非发疯不可。回想生前前半世的庸碌无为,不免虚度岁月了,幸好老有所成,可堪追忆思慕无穷。眼下,自己的臂膀不由自主地狂挥乱舞,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似乎是在提醒自己:天生就是成为豪杰枭雄的料,是要创造一世赫赫伟绩的时代巨人。不管身处何地,困于何方,都是如此。谁也休想阻挡自己的步伐,否则,就是他的不共戴天的仇敌。两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通,最终,桑丘对堂吉诃德的说辞无动于衷,不无坚定地坚持自己的打算。在一旁的塞翁听着两人的谈话,忧心不已。最后,桑丘提醒说这是后话,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自己有了打算,余下的就只能听由上帝安排;当务之急是商量如何寻找到一片爽朗的天地。塞翁说,根据他的出游的经历,阴世浩瀚无边,就像天涯何处无芳草的不毛之地,似乎没有哪怕井口般大小的天光洞口,也没有空气新鲜的一隅,到了阴世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水中,四面分散开来,既沉沦压抑,又使人迷失了方向。对此桑丘深感赞同,因为他也游历不少,他补充说阴世气势浑厚,人力绝对难以与之匹敌,因为即使对手是面目狰狞的魔鬼,也能看清他的模样,进而找到他的弱点一击致胜;可是阴世却无迹可循,既摸不到它的身躯又看不到它的脸,更听不到它的声音,真是无可适从。堂吉诃德一听此言就认定又是魔鬼在作怪,于是大叫大骂并暴跳如雷、抡起木棍就要向阴世索战。桑丘急忙制止他,都说当务之急是蓄积体力,以求不懈寻觅,不是扬武逞威的时候,这只会白费精力。堂吉诃德经历了长期的与阴世的搏斗,也有所感悟,于是照聪明并一语中的的桑丘的话做了。塞翁见此情景略感欣慰,但又非常担忧何以找寻阴世爽朗天空,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水中捞月,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只得陪同两人漫漫无边地在阴世沉沦之地探索。

  他们就这样探索,大约过了一个多世纪,仍然一无所获。后来又过了一个世纪,一次,他们无意间在路上遇见了一个精通西班牙语的阴魂,后来知道,他来自东方。那阴魂生性热忱,对三个讲着满口流利西班牙语的阴魂一见如故,热乎了起来。攀谈之中,我们的三位主人翁谈到了历时已久的愁苦。东方阴魂一听此言,乐得不可开交,他说他们的忧虑太过严重了,这种事情简直轻而易举,算不上难题;在东方世界里,有一种奇妙的法术,叫做投胎转世之术,能使阴魂转世投胎,以另一个姿态重返阳世,那时想要多么爽朗的天地就有多么爽朗的天地,想要浩瀚的阳光普照就有浩瀚的阳光普照,想要皎洁无暇的月光就有皎洁无暇的月光,想要晶莹闪烁的满天星辰就有晶莹闪烁的满天星辰,甚至可以重新组建温馨融融的家庭,和娇妻爱儿长相厮守。我们的三位主人翁一听此言,顿时像挨了一顿当头棒喝似的,僵立不动,表情恐怖万状,两眼睁得大大的,仿佛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魂儿好像四散了一般。在他们的意识里,眼前的阴魂一定是魔鬼撒旦变化了的,他在蛊惑人心,意欲挑唆他们和上帝作对。特别是桑丘,他本来就胆小,这时见撒旦盯上了自己,那惊悚的情状实在无异于已经身陷火湖,正遭受滚滚烈火的灼烧。堂吉诃德性儿好斗,敌人越是强大他越是浑身来劲,他稍惧之下,马上就拉回了惊异的思绪,清醒过来,摆开架势,向撒旦挑战。由于缺少战马、盔甲、长矛等对于一位骑士来说必不可少的一应物具,按照骑士之道的规矩,他不应马上开战,否则就是十个撒旦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于是向撒旦说明了一番,并约定决战之期,以让自己准备准备。那东方阴魂听得莫名其妙,浑不解他们在发什么神经,他问他们撒旦是谁,为什么要决战,哪知我们的三位主人翁不吃这一套,他们认为撒旦在故作矫情,在引诱,在打歪主意,以期使他们坠入他的彀中。东方阴魂耐着性子,若若然有几许春色欲挽留之意,苦口婆心询问了半天,解释了半天,却丝毫不能改变三人的想法,最后不欢而散,东方阴魂自行其道,扬长而去;而我们的三位主人翁懵懵懂懂,不知机不可失,而固执己见,继续寻觅爽朗天地。

  后来,三人又遇见了几位来自东方的阴魂,其中有两位懂得西班牙语。攀谈之中,那两人又给了三人投胎转世的建议,一如第一位东方阴魂一样,三人认为都是撒旦变化而成的,对此,塞翁和桑丘都感到越发惊恐不已,因为,看情形,撒旦不劝诱他们最终逆反上帝,誓不罢休;堂吉诃德却感到暗自心喜,他认为撒旦一定是知道自己必将在阴世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威胁到他的统治,于是千方百计和自己为难,以图把自己杀死在襁褓之中。他希冀能在途中尽快备好身为骑士应该有的一应装备,这样就能随时和撒旦开战,把他的心戳个透心窟窿,让他趁早死了煽惑之心。然而,他的这一想法似乎也和世界末日一样,遥不可及,阴世沿途什么都没有,别说长矛和盔甲,就连一匹战马也没有,于是与撒旦的决战之约便如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了了之。而且,此后再也没有遇见来自东方的阴魂。

  三人继续向东而行,又过了一个世纪,到了东方国度。但见四处阴森沉重,到处可见阴魂飘游,有的凄哀,有的悲苦,有的厉吼,有的狂啸;全不似西方国度那般,寂静无为,庸碌度世。他们和一些懂得西班牙语的阴魂的交谈中,又多次被告知确有投胎转世之术,很多阴魂都在寻觅可托付魂魄的阳世之人。一位阴魂非常热忱,他带着三人观看了一位阴魂投胎转世的整个过程,见三人大惑不解,便给他们详细解释了一通,然后又带他们观看了另一位阴魂投胎转世的整个过程,见三人还是不理解,又苦口婆心讲解了一番,三人听懂了一些,尤其是塞翁,感触良多,认为东方世界果然多有奇人异士,他们的智慧博浩无俦,令人瞠目结舌。堂吉诃德和桑丘也明白了一些。之后,那东方阴魂又带他们目睹了第三位阴魂投胎转世的整个过程,三人又明白了更多,不过,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相信了的确存在投胎转世之术。

  读者诸君可以想象,到这时我们的三位主人翁是如何狂喜、如何手舞足蹈乐得几乎发疯、如何轮流抱着东方阴魂给他重塑身形。特别是堂吉诃德,虽然瘦弱,但一身强劲十足的劲头直勒得东方阴魂半死。他们的荒唐透顶的行为使东方阴魂吃惊不小。由此可见,满腔愁绪蓄积便如火山蓄势一般,历久弥坚——越久则爆发越宏阔、越撼天震地。

  有了线索,三位主人翁热情高涨,他们急于学得投胎转世之术,因此,不断询问,不断打探,想找到可以学得此术的所在,以及可以教授之人。他们寻找了半个多世纪,终于找到了一位身怀此术的佛陀。佛陀给他们讲授了有关生死轮回和投胎转世的种种精微奥义,又讲了所谓善业、恶业、因缘、觉悟、修德等与投胎转世相关的东西,以及别的如‘断’、‘证’、‘功德’、‘四身’、‘五智’、‘无上’等。佛陀劝导他们,一定要多修善行,修到所有功德圆满之时,自能脱离六道轮回之苦,终成正果,成为像他一样的佛陀。三人对此颇为费解,他们一致要求只学投胎转世之术就行了。佛陀不勉强,教给了他们此术,又告诉他们,他们的生前善业较恶业多,都可投胎转世为人继续修行,修行些许时日之后,自会明白佛的精义。

  不管怎样,三人最后都学会了投胎转世之术。循此法宝,堂吉诃德急于找寻可托魂魄的阳世之人。桑丘说既然只此一条道路可脱离阴世,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甘愿陪伴东家一并转投阳世,还说早日离开阴世这鬼地方,便早日免受煎熬。塞翁却不以此为意,他说世事如秋波浸晚霞,如过眼云烟,既然前世已经经历过,就满足了,不再迷恋;又说宁愿跟随上帝旨意,任其妙手安排,做真实的自我,不愿托魂他人,那样便如行尸走肉;只因处处皆是生活,处处皆可得以一番妙趣横生的感悟,既有所悟,则步履盈盈、不虚此行了。于是,千里送客,总有一别,他道别了固执的堂吉诃德,道别了挚友桑丘,特别感谢了桑丘以其睿智帮助他遂了堂吉诃德的愿望;然后,决然离去。

  暂且按下堂吉诃德和桑丘投胎到了何方何地不提。且说塞翁对他的儿子堂吉诃德情深义重,堂吉诃德是由他一手创造、一同走过风风雨雨的好搭档,现在却彼此分离、各在一方天地了。塞翁一方面深知堂吉诃德的脾性,生怕他托世之后又胡乱寻衅生事,难免命途多舛,另一方面又觉得凭着堂吉诃德的一股从头到脚的痴性,或许能生出另一段精彩堂皇的故事。历史需要传承、英雄需要史记,想到这点,塞翁早已平静的心绪又纠结起来,他急于找寻一位可以托事的阳世之人,以对堂吉诃德转世后的所作所为详加追踪、记录,以期有朝一日付梓成书,再传到他手中,目光犀利、一睹为快。为了与阳世之人沟通,塞翁又访遍了东方国度,求得了托梦之术。

  于是,有几次夜中,塞翁给我托梦,才有了上述这段趣事。而我最终能应承塞翁殷殷相托之请,其中不无塞翁三番五次的苦口婆心的劝导。详细的经过是这样的:

  却说公元二零零三年学期暑假,我没有回乡而独自在校园留守。其时天气闷热,无心外出,整日呆在宿舍。一天夜里,我恍惚睡去,不多时隐约见到迎面走来一个人,细看之下是个深目高鼻的外国人,他一见到我,就上来拥抱我,拍着我的肩膀,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因为我不懂他的语言,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满脸尽是迷惑不解的神色,而且也叽里咕噜对他说了一通诸如我听不懂他的话,我没学过他的语言文字,只是被迫学了一些英语的皮毛,甚感枯燥乏味,简直与门外汉无异之类的话。他听了我的话也是满脸迷惑的神情,于是才发现了问题的结症,又拍拍我的肩膀,以手指指地,又指指我,又指指他。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叫我暂时不要离开,在原地等等他。很快地,他回来了,又对我作了手势,又是指指天,又是指指我,又是摇头,又是招手。我明白他的意思,按从书本里学来的礼仪,向他鞠了一个躬,向他招手,他返身走了,我也返身走了。梦醒之后,回想梦中的情景,我百思不得其解,呆呆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作了这样的一个怪梦,不知道这样一个怪梦意味着什么。因为迷惑不解,很快就忘记了。

  几天之后的一天夜里,我又在梦中见到了之前的那个外国人,这次他带来了另一个人,随后的交谈中,我明白了那个人是个精通中文和西班牙文的翻译,倚仗他当场口译,我才明白:经那个外国人自我介绍,我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西班牙文学巨匠塞万提斯。我对文学向来兴趣甚浓,对塞翁大名早已如雷贯耳,这时亲眼见到了他,令我大感怡红快绿,喜形于色。我恭恭敬敬向塞翁鞠了一躬,恳求他不吝给我一些文学上的指点迷津,塞翁很真诚而热情地帮助了我,并鼓励我一定要勤于创作,因为眼下他正有一事相托于我,正好将文学情趣尽情挥洒一番。他急切而耐心地对我讲述了相托之事,听了他的话,我感到惶恐万分,当场就惊得手足无措,呆立半晌,塞翁看出了我心中所想,不断开导我,施以循循善诱之言。然后,拍拍我的头,带着他的翻译走了。我朝他的背影鞠了躬,懵懵懂懂往回走。

  其后,塞翁又多次托梦于我,在文学方面给予了我多多教益和指点迷津,我很受感激不已,于是下定决心,一边攻读学业一边在余暇之时奋笔著作。后来花了些许时日,得以修改整理了一些,奉献于读者诸君案头。其中,塞翁的几次指点和阐明让我获益良多,也是促成此部传记最终得以出世的最佳动力,因此他的诸多教益的言谈很有必要向读者诸君言明,以期诸君能更好地理解此部传记的种种因缘际会。我将我的各种疑惑和塞翁的耐心解答的经过整理了一遍,记述如下:

  且说见到塞翁,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于是学着西方的谈话方式,说道:

  “塞翁您好,非常感谢您大驾光临鄙人梦境,鄙人这区区末学后辈对此深感荣幸。您带着您的骄儿堂吉诃德征服了整个世界,并还将继续发扬其强大如恒的生命力,不停地赢得一批又一批的读者,使他们在阅读您巨著之时获得生活的智慧,并受用不尽。鄙人对此深为妒羡,亦曾几次精读您的大作,深深拜服于堂吉诃德和他的随从桑丘的侠义执着或聪颖智慧之下。希冀自己也能有朝一日带着自己的儿子博得长天眸睐,永世传盛不衰。但奈何鄙人才识狭隘,莫说比肩前辈先贤望尘莫及,即使是意欲赢取那么一个两个衷心铭感的读者也如同登天过海,艰难而至其极。恳请塞翁您秉持传承文学这一人类瑰宝的热忱和感怀鄙人拳拳求学的渴慕之心,不吝施以教益,那么鄙人将受益无穷,一定励志将文学发扬光大,不致于徒费了您一番教诲。”

  塞翁非常亲和,他说道:

  “足下怀此衷肠,真是文学幸事。素闻中华文学博大精深,其浩瀚玄奥何可片言尽述,且中华圣贤智者甚多,他们各怀惊世骇俗的学识和智慧,精通育人授业的文化传承,足下诞生于中华之土地,可谓仰占天时地利人和,想必阁下深得其精髓。在下虽有些许文学造诣,相形之下却不免有些晦暗了……”

  为了不致于遭致后世莫大的骂名,我急忙打断了塞翁的话,澄明道:

  “承蒙谬赞,塞翁,请听鄙人辩驳更正之言——请恕鄙人打断您的谈话,您将鄙人抬举得高耸云霄而近乎荒唐的‘深得其精髓’五字原封奉还,鄙人万万不敢拜领此言——非为故作谦虚之言,世人皆明白,中华文章何等浩淼,‘深得其精髓’五字谈何容易,鄙人即使是穷其一生,亦不知能否学得其精奥之万一。鄙人深知人言可畏,又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说,又有千年文字好合药、三寸舌头压煞人之言,又有千口唾沫淹死人之语,浩浩告诫之言不可一一尽述——这并非杞人忧天,历史同类祸事多如牛毛。因此,鄙人于导致最终大祸临头之惨烈的起始源头绝不敢疏忽大意(读者诸君可作此澄清之言的最佳见证),虽略嫌拘谨审慎,也只好如此而已了,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可不防;大块的石头是诚实的标记、因为他不会使人跌跤,诸位只当此言为一标记可矣。鄙人自顾,充其量只能说在文学方面还略有些个人的创见罢了。

  “而塞翁是堂堂一代文学泰斗,自陈‘晦暗’则太过于自谦了。”

  “承蒙虚奖。”塞翁接着说道,“在下特此前来,所赖者乃深深体察到足下善喜侠义之道的性情,此情趣甚合吾意,故欲相托一事:在下的儿子堂吉诃德受忍不了阴世的沉沦压抑,已在不久之前学成东方投胎转世的奇妙之术,成功托世阳间。他的侍从桑丘也宛如影子一般,跟着亦投生了人世。在下想说的是,希冀足下本着对侠义之道的热忱之情,不辞艰辛在三千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寻觅到我的儿子堂吉诃德,追踪记录他的奇闻趣事;我很了解这个儿子,他要是痴性发狂起来,不知又要谱就多少可歌可泣的丰功伟绩。而且,据我推测,桑丘转世之后若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也能和他的老东家重逢,共同经历阳世春秋,因为,夺冠无望、一将难求,堂吉诃德离不开桑丘,桑丘也离不开堂吉诃德,他们是一对前几世的老冤家、好搭档,就如:一条绳牵两个蚂蚱,飞不了你也跑不了他。”

  “既蒙殷殷期望,”我说,“本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并且,鄙人所处世界充斥狂书妄想、奇谲怪诞以至神魔乱舞,令鄙人颇感忧怀,曾有心寻觅一位或几位震撼寰宇的豪杰大刀阔斧、披荆斩棘重塑一番新天地。鄙人深以为堂吉诃德秉性执着、意志坚定,兼之身手不凡,可堪重任,实为不二人选,如能觅得他重出江湖,则可了却鄙人心愿,幸何如之。然而,鄙人尚有自知之明,年仅弱冠,自忖学识甚少、履历肤浅,恐怕不能胜任您托付之事,即使硬着头皮蹭出几个文字,难免词不达意、纰漏百出、张冠李戴、情节生涩而贻笑大方了——既负了您这一代文学泰斗殷殷相托之情,又会使鄙人成为知晓个中因由的大众学者唾骂讥讽的谈资,那时鄙人可是遗臭万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说到对侠义之道的热忱,那是鄙人从骨髓里带出来的,您有所不知,吾中华之广阔大地自古流行侠义之道,有关此道的书籍称得上汗牛充栋,足足可以装备上百座规模庞大的图书馆。发展到现在,侠义之道已称得上中华文明长河中的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了。一提起此道,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个个津津乐道,著者精通、学士熟悉、智者知晓、愚者了解、市井流传、妇孺瞻之兴奋莫可名状。鄙人只不过是承接了祖宗那么一点点遗传。”

  “足下深得中华文明谦虚之道的陶冶,实为可喜,不过,姑且不论这个。”塞翁说,“以在下看来,足下眉宇灵秀、双目炯异、相形谦和、襟怀坦荡、脾性爽逸、气度不俗、悟性超凡,对文学素又性情执着,对生活感悟颇多,凛凛然有成为一代文学骄子的禀性悟达,因此在下特委以热忱希望,窃以为足下必将不负吾望。”

  “愧蒙您的嘉奖,”我说,“既然蒙您诚意所托和慧眼所识,鄙人定将竭力而为。只是鄙人缺乏创作宏篇巨著的经验,鄙人拜读过您的大作,奋奋然有意欲动笔一书心中所悟之念,但多次提笔托腮,却终于不知该从何下手而未曾落得一字,而留下双目和白纸的守望相视。”

  “论理,足下感悟既然良多,该当下笔成文、一泻千里才合乎情理,而终于未得一字,其中原因不言而喻,一方面是练笔寥寥无几,另一方面是落笔之时疑虑太多而导致思绪烦乱、理不清事情的线索,最终两手空空、徒费精力。在此,在下传授足下一言:减轻思虑,理顺思路,从最简单最基本处着手,慢慢道来,不可急于求成。另外,当思绪烦乱难以顺理的时候,不论想到什么均落笔记述,且不管语句是否通顺、文辞是否华美、叙事是否有趣,亦可锻炼笔力。足下非常聪颖,但:躺着的聪明人,不如慢行的傻子。我的意思是,身体力行才能得到不菲收获。”

  “鄙人自当谨记您的衷肠之言,亲自实行一番。”

  “合当如此。愿君有所收益,在下将在合适的时机再次造访足下梦境——请恕在下就此离去,多有叨扰。”

  塞翁走后,我幡然从梦中惊醒,回想塞翁梦境之托,不敢稍有疏忽,于是乘着时日较朗,立即着笔施行、试写文章。起初愁绪不宁、笔致紊乱、故事僵硬,但是笔耕不辍,一直坚持了两年有余,感觉到文思越来越敏捷,文采越来越丰富多姿,叙事也越来越精彩纷呈了,这着实使我兴奋了好几天。

  后来塞翁又给我托梦,给了我诸多很有实效的建议,整理如下:

  “塞翁,您的教诲真是金石良言,我照着您说的做了,果然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我的文笔越来越优异了。”我说。

  “你有这样的进步,”塞翁说,“得益于你的天赋异禀。不过,这离上乘文学的差距还远着呢。文学源于生活,你要写出好的文章就要不断体验生活,感悟生活,再将生活艺术化,才能真正领悟到文学的真谛,进而创作出好的文学作品。生活就像一面镜湖,那里倒映着一切大千世界,当湖面宁静不漾而涟漪绵绵,或是浮光掠影,或是云翳游弋,或是静影沉壁,或是天地肃穆,或是朝暾绽红,或是长天朗逸,或是金阳晚照,或是夜色沉眠,或是春意盎然,或是夏趣豪逸,或是秋致萧瑟,或是冬情寒寂,或是和风绵绵,或是落叶簌簌,或是风雨欲来,或是雪花飘落,或是壤震萌动,或是山林微荡,或是虫蚁唧唧,或是鱼虾献戏,或是鸟渡河塘,或是兽行风生,或是渔歌飘荡,或是苍鹰展翅,或是神龙腾跃,或是鲲驰万里,或是鹏举长风,自有一番动人的旋律;若是波涛暗涌而巨浪滔天,或是惊雷震怒,或是黑云弥漫,或是狂风骤雨,或是暴雪冰雹,或是野兽奔腾,或是龙蛇搏渊,或是大地震颤,或是火山喷涌,或是风起云涌,或是龙骧虎据,或是沧海瞬逝,或是桑田骤变,或是天旋地转,或是斗转星移,另有一片粗豪的景致;若是溷浊腐臭、杂草弥生、翳影遮天蔽日、天空黯淡沉沦,一片死水败薮,则蒙承沧桑眷顾,阅尽风云变幻、世事移迁;一应如斯:酸甜苦辣、炎凉冷暖、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若是藏神藏魔藏仙藏鬼,尚有一番神魔仙鬼的境遇。另者,若然湖水融于长河,通于暗流,慨然贯于大海,则另有一片绝妙风情、浩荡天地。一言以蔽之:万般生活,皆可感悟。或可记之:生活可悟。”

  “您的精辟之言,鄙人自当谨记。”我说,“或许我还不太明白其中的奥妙玄机,但我会竭心尽力,为之奋斗不懈,孚您所望。”

  “如此甚好。”塞翁说,“等你找到堂吉诃德在阳世的投胎之人后,他自然会带你领略各种各样的生活,他的出现会使生活更加丰富,更加有趣。中华大地辽阔多姿,想必他在此地扎根后,别有一番可堪永载青史的履历。”

  “我完全赞同您说的。吾中华大地如金鸡朝阳,疆域辽阔、山川壮丽、历史悠久、文明灿烂、民族众多、民风多姿,若能亲身踏足游历,必定感悟甚众,所获良多,受用不尽。就以我来说,履足寥寥,收获却已然不少。若能与堂吉诃德的托世之人共同游览一番,何其美妙。不过,塞翁,借问您一句,堂吉诃德的托世之人现在何方、身世如何、品性如何,而桑丘的托世之人又在何地?恳请指点迷津。”

  “这还须仰赖你去搜寻,既蒙造化安排,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托世之身。愿君创作有成,我将离去,请多保重。”

  “您也请多保重。”

  塞翁走后,我开始了寻觅堂吉诃德及桑丘的托世之人的征途。起初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寻觅,后来想到堂吉诃德脾性怪诞,我想他的托世之人也很可能和他一样,于是在中华大地遍寻奇人怪士,一一考证他们的性情特征,和堂吉诃德相符的非常稀少,只有区区九人。后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考查,最终确定了堂吉诃德真正的托世之人。然而,那人天生就得了一种怪病,面目长得异常丑陋,身体畸形,而且常常无由头地发狂发癫,后来病情逐渐恶化,在十八九岁时就撒手人寰了。堂吉诃德的魂魄重又回到了阴世。自从上次之后,塞翁再也没有托梦给我,我不了解堂吉诃德重回阴世之后的情况,是否一如既往地发疯,是否依旧痴性不该,是否大嚷大吵着再回阳世。不过,以我对他脾性的了解说来,他八成还是本性难改,还是以前的那个固执痴顽、荒唐乖戾的堂吉诃德,而且,他很可能又找到塞翁诉苦,进行了第二次投胎转世。这么一想,我于是又开始了搜寻,又是遍寻奇人怪士,又是详加考证,由于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的搜寻颇为顺利。果然不出所料,我很快就找到了堂吉诃德的第二位托世之人,这位仁兄没再让我徒费精力,身体虽然有些羸弱,但还健朗,陪着我一路走了过来。后来,一个无意间的遭遇,桑丘的托世之人竟不请自来,找到了他的前世老东家,两人一见如故,很快热乎了起来。桑丘明白了他的老东家的第一位托世之人英年早逝后,唏嘘浩叹了一回,认为造化太糊弄于人。他说他自从托世之后,身体一直很好,一直活到现在;还说托世之初,人地生疏,浑身非常不自在,恨不得马上找到他的老东家,于是经历了不少阻碍和坎坷,在茫茫人海不断寻觅,好在前世有缘,天眼普照,终于找到了,虽然有些迟,也足以令人兴奋不已了。不管怎样,对于我来说,这已让我万分欣慰了,这两个前世的老搭档、今生的好伴儿在经历了万千艰辛之后,最终又走到了一起,而后一直相依相伴,共同谱写了另一段辉煌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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