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弦
惨淡的月光稀释在黑暗里,空气中依旧弥漫这火药的味道。秋虫躲在草丛里低低的吟唱。
收秋了,忙碌的大山开始静憩。今年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作为一村之长的田大头,颇有成就感。因为今天他收获的不仅仅是队里那满仓满囤的粮食。他还费了不少的力气给自己有残疾的儿子, 讨了一房如花似玉的儿媳妇。那可是从大城市里随爹妈一起 下放到大山里的一朵兰花花。虽然有个年轻朝气的小伙子,后来也随姑娘来到了这里。但是田大头还是把姑娘弄到了自己家门里。
听着蟋蟀“促促织织”的躲在门栏下悄悄的唱。女人辗转反侧,她又一次推了推身边酒气熏天的男人,试探他是否真的沉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对的起身边这个残疾的男人,但是她读懂了出阁前,爹的目光,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希望。这个年月……
女人忐忑不安的坐起身来,匆忙的穿上衣服,蹑手蹑脚的闪出了用秸草堆砌的院子。出了院子后女人紧张的回望了一眼,吁了一口气。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坚定的朝黑暗走去。
女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回来,但是女人想不管他会不会来,自己都要来。她要告别,与希望告别,与爱情告别,与过往的一切告别,然后仅仅为生存而没有思想的活着。
当女人在那个熟悉的小石桥下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女人急促的脚步开始变的迟疑。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进,走进了又如何走开。秋夜的风开始微寒,汗透了的衣服开始发凉。他发现了女人的到来。熟悉的怀抱使女人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借着惨淡的月光女人发现,朝气蓬勃的他在猝然间苍老了许多。
“一起走吧?”
女人摇头。掉泪。
“那你还爱我吗?”
女人点头,微笑。
他抱紧了女人,他知道在女人摇头的那一刹那,一切的梦想都结束了,他们的爱情也结束了。她向命运屈服了。一个屈服于命运的人是没有希望的。这是这一辈子,最后一次拥抱了,他悄悄的在女人背后撕碎了那张回上海的车票。
女人突然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背后开始发凉,她禁不住回头,愕然的发现那个瘸子居然站在自己的身后。月光惨白惨白的映在他沟壑分明的脸上。
瘸子把女人拖回了家。
疯狂的拳头,雨点般的落在女人的身上,女人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女人越沉默瘸子越疯狂。女人脸上的血顺着额头淌了下来。淌到那件鲜红的绣着梅花的嫁衣上,粉红色的梅花刹那间开始鲜红。这是一件带着曾经带着幻想,带着希望和带着母亲祝福的大红嫁衣。
当瘸子注意到女人紧握的手的时候,他转移的目标开始掰女人的手,女人紧攥不放,瘸子红了眼,拿起铜铸的烛台,砸向了女人的脑袋,一下,一下,清脆的声音透向了命运的深处。梅花开始红的发黑。当女人的手终于伸开以后瘸子看清楚了那是残缺的张碎车票,和几叶青草。
他推了推睡在红色梦中的女人,女人再也没有醒来,一如那鲜红的梅花静默的开。
瘸子的哭声惊动了院子,星隐去,月西行,依然惨白惨白的挂在开始鱼白的天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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