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

第一章 邀约

　　近来创作之兴甚浓，恐是无聊之极的结果，前几日写了几篇乱弹琴的文章，自觉甚不满意，今天决意写一篇小说，聊以自娱，若能娱人，则是谢某望外之喜了。

　　这篇小说大概算是爱情小说，人名物名皆虚，识得谢某的切勿对号入座，而故事本身，却是确有其事。众位看过之后也不用追问此事生发于何人，看过一笑也就是了。

　　主人公叫作谢为，取意谢某为之，这里的“为”是编造的意思，不是说事情是我做的，谢为在某大学读书，因为人不羁，做事出人意表，惹得老师反感同学爱戴，他在他寝室里年纪最大，被尊为寝室老大，别的寝室老大大多和仆役差不多，什么管理寝费啊，组织开会啊，出门请客啊，解决寝室纠纷阿，大多都是这老大要干的事情，偏偏谢为这老大当得名副其实，他手下三名小弟，名唤王吾、张边，李德，按年纪排行分别是王二、张三、李四（以后就这么叫着），分别担任国务卿、最高法院院长、财政部长。国务卿负责开会，最高法院院长负责排解纠纷，财政部长负责买单以及管理寝费，谢为这个老大和英国女王差不多，对外代表寝室做寝务访问，对内给有功臣民授勉荣誉，只是臣也是那三位，民也是那三位，每个人都给谢为封了十来个爵位，个个都是爵爷，什么熄灯子爵，开灯伯爵不一而足。三位小弟与寝室老大相互负责，老大有罢免权，三位小弟有弹劾权，只是目前为止都还没动用过。

　　这天夜晚月黑风高兼着秋高气爽，张三提议出去游荡，陶冶情操。老大否决，说：“外面黑灯瞎火的，几个大男人出去瞎荡，不太安全！”张三道：“老大学过武术的，一两个贼子也不用放在心上，说不定还能英雄救美！”余下两位齐声称是，老大道：“屁！我是怕大街上的女人不安全，你们几个一个个都是色中淫棍，别到时候见到美女都跑去调戏，给人家英雄救美了！”王二问道：“此等良辰美景，怎能虚度！”老大从屁股兜里掏出两副牌来，往桌上一摔，喝道：“双升！”众人大悦，李四赞道：“老大是明白事理的，这年头，大学生课余能干的，除了看美女，就是赌博了！”

　　赌了几把，分针匆匆转了两圈。众人玩累了，开始了座谈会。老大向李四使了个眼色，李四会意，蹭蹭窜了出去，不一会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问：“几瓶！”老大悠悠说道：“明天还有课，不能喝太多，这里一共四个人，八瓶差不多了！”李四应了，转身便跑。

　　几个人乱扯了几通，自然而然的就扯到女人身上了，李四买了啤酒和熟食回来，老大用牙叼开了两瓶，往自己杯子里满上一杯，这个杯子是个多功能杯，牛奶杯、茶杯、漱口杯、笔筒、烟灰缸都做过。老大喝了一口，美美的叹了口气。寝室里的人等老大用过了，才找出杯子来给自己满上。

　　老大意兴萧索的说道：“来这学校怕也有两个多月了，怎么没见着美女呢？”

　　王二点头道：“理工科学校，原本就是这样！”

　　李四发表不同意见：“话也不能这么说！”

　　老大眼睛一亮，瞪着李四：“你见着好的？”

　　李四：“在我们学校，我倒也见过几个……”

　　老大摆手打断李四：“别废话，直接点，姓名，班级，籍贯，爱好！”

　　李四道：“我见到了也没问！”

　　老大怒道：“你这财政部长怎么当的！”

　　李四道：“这种事情不归我管，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你该问院长！”

　　老大眼神又向院长飘去，院长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经过我这几个月观察，三班的罗浮不错！”

　　老大抬头冥想，依稀记起来罗浮长什么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还未答言，国务卿和财政部长纷纷点头：“的确是个美女！”国务卿王二道：“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这位不仅仅是个美女，还是个大才女，好像钢琴过了九级……”李四插口道：“书法也写得不错，象棋下得也很好，画画还获过奖！”张三叹道：“这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啊！我原本以为她也就是长得好，性格好，学习好，没想到……啧啧，了不起！”

　　老大见众人都这么说，再想起罗浮，果然是美若天仙，见之忘俗，不禁悠然神往。

　　王二把手放在老大面前摆了摆，叫道：“老大！”老大回过神来，问：“有家室了吗？”

　　李四和罗浮同班，对之了解颇多，摇头道：“没听说过，应该没有，不过她傲得很，不好追！”

　　老大把手往桌上一拍，众人的心随着杯中的酒都是一跳，老大喝道：“难度系数低的，老子不稀罕！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众人鼓掌，齐声叫好。

　　老大问道：“罗浮是那个地方人？”

　　李四想了想，道：“好像是湖南人！”

　　“具体点！”

　　“常德人！”

　　老大恍然道：“怪不得！我还以为常德只出帅哥，没想到还出美女，真是人杰地灵，风水宝地！”

　　张三奇道：“美女我们是见识到了，这常德出帅哥，不知道有何为证！”

　　老大肃容道：“你不知道，我有位同宗的谢君，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聪明绝顶，我以为他已经是男人中的极品，没想到他居然说，在他们老家，他也就算一个半成品！”

　　众人听得悠然神往，张三道：“什么时候带我们见一见！”

　　老大点头道：“这个人和你我有极大关系，有机会时一定要带你们见一下的。”

　　李四沉吟道：“这么说来，罗浮怕是见惯了帅哥，眼光肯定很高，这样的话，难度更大了。”

　　老大点头，眉头紧蹙。张三劝道：“老大你也不用急，说不定那个罗浮吃多了满汉全席，腻了，就喜欢老大这种山乡野味呢！”

　　老大眼睛一亮：“这句话虽然听着别扭，倒也很有道理。”老大偏着头想了想：“第一步先得把罗浮给约出来，这恐怕是最难的，人家钢琴九级，书法十级，我差得远了，老子也就天天内急，满脑子三级！”众人心想你倒也有些自知之明。

　　张三道：“约女生出来，有四字真言，百试不爽！”

　　老大道：“说！”

　　张三凑过身子：“投~其~所~好！”

　　老大说道：“有道理！她喜欢唱歌就请她去KTV，她喜欢跳舞就带她去迪厅，那罗浮喜欢什么！”

　　李四说：“你这想法都俗，你想人家是琴棋书画都会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同意和你去那些俗不可耐的地方，你想，她受过那么好的教育，平时说话也斯斯文文的，肯定喜欢纯情点的男生，你得扮纯情！别猴急，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王二道：“什么玩艺！琼瑶小说看多了，女人也是人，也是有需要的，你直接点，就把她约出来，然后找个僻静的角落，上下其手，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张三骂道：“你整个就是一流氓！”王二瞪眼道：“那你说！”

　　张三嘿嘿一笑：“我说就我说，老大，我跟你说，你别听他们的，都是馊主意。你们交往是要长久的，天天装孙子累不累！别装！”老大连连点头，张三接着说：“你既不能耍流氓，也不能装孙子，你就要展现你的真我本色，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以老大的人品口才，学问见识，什么样的女人还不都是手到擒来。”王二李四暗骂张三无耻，心想未必，嘴上却说：“张三说的话，很有道理！”

　　老大也深以为然，赞道：“我们寝室，还就数张三明白事理！那你说我该怎么约他出来！”

　　张三这狗头军师把头一晃，说道：“所谓投其所好，要好的有水平，你不是有个常德的朋友吗？找他要一点当地土产，最好是袋装的，没拆封的。然后跟罗浮打个电话，就说有人送了些常德土产给你，你不太喜欢，想送人，听说罗浮是常德人，就借花献佛送给她。她离家这么久，肯定嘴馋了，不会拒绝的，你见着她的时候就说，我听说常德的好吃的东西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那小妞自然会说是，你这时候再说，我也一直想尝一尝正宗的常德小吃，但这包东西拆了就送不出去了。那小妞要是大方的话就会说，那你把这包拿去吃吧。这时候你就说，我却担心，万一拆开了我不爱吃，放在那里岂不是暴殄天物，这有爱吃的却吃不成，我心里又过意不去，再说，说好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也不是这样的人，你这么说，实在是小瞧我了。如果那小妞装傻不肯主动把酱板鸭给你，你便把我教你的话直接给她挑明了说，然后那小妞八成会问，那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你不妨说，正好我也没吃东西，我们找个地方随便吃顿饭，你把这个打开了我们一起吃一吃，吃不完你就拿回去。你说好不好！这个时候她就算觉得有些不妥，恐怕也不好意思拒绝了，其实，她要是聪明点的话，你说到第二句的时候，她便会主动要求和你一起吃了！”

　　老大听得眼中竟然冒出一道绿光，他一拍大腿：“好！就是这样。老三，不是哥夸你，你他妈就是一个天才。事成了请你吃饭。”

　　当下众人议定，老大找那谢君要土产，李四负责搞寝室号码，王二找饭馆，张三荐言有功，此轮休息，张三本人倒是颇为踊跃，说要不要他帮忙找个旅馆，老大犹豫一下否决，后来加了一句，你先联系一下，最近用不着，以后还是可以做一个长期客户，看旅馆方面能不能便宜点。

　　翌日，老大弄来了一包湖南常德酱板鸭，寝室众人看着那包酱板鸭咽着口水，李四抱怨道：“也不给兄弟们带一包！”老大摇了摇头：“这是最后一包了，谢君留着生日吃的，我非着好大工夫才弄来。你电话搞定没。”李四说道：“就等着你拨了！”王二不等老大问话直接说道：“饭馆也找到了，校门口不远，叫做好逑居，名字应景，环境也雅致，是泡妞的绝佳场所！”老大十分满意，伸出大拇指：“好！电话拿来，我现在就给我老婆打！”

　　众人觉得奇怪：“老婆？”

　　老大两眼一瞪：“罗浮不就是我老婆吗？”

　　众人恍然，点头道：“那是那是！”心里大骂谢为无耻。

　　李四拿出号码本，翻到记载罗浮电话的那一页，然后奉上电话号码，老大也不接过，两眼只撇了撇，然后小心翼翼的拨打了号码，深恐摁错了号码。

　　电话通了。

　　老大咳嗽了一声，这时电话铃一旦传来柔柔的一声：“喂，你好！”

　　老大憋住嗓子，以民族唱法回道：“你好，我找罗浮。”众人一阵反胃，那边回道：“哦，你稍等！”

　　老大又咳嗽了一声，旁人听了以为他要吊嗓子。不一会，那边传来一声：“你好！”

　　老大以美声唱法回道：“老……罗浮吗？”这个老婆险些喊出口，好在两字开头韵母一样，划过去倒也顺畅。那边回答说是。

　　老大将先前商量好话说了一遍，最后着重说了一句：“这酱板鸭实在是辣，我认识的人没一个敢吃的！”罗浮在电话那头欣然回答：“那太好了，我正想吃呢，谢谢你啦！”老大故作大方：“都是同学，客气什么，那就这样，下午五点我去你们楼下，不见不散。……嗯，拜拜！”

　　老大挂了电话，对寝室里的人说道：“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就看能不能骗得她去吃饭了！”张三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老大踌躇道：“只怕吃完饭也就算了，得想个什么法子让她觉得非做我老婆不可。”众人心中暗道：“这恐怕是做梦！”

　　老大一拍脑门：“这样吧，你们几个扮作采花大盗，我来一出英雄救美怎么样！”众人大惊失色，这可使不得，都是一个学校里混的，谁不认识谁啊，再说万一那时候来了个真英雄怎么得了。况且以罗浮这样的姿色，想当英雄的恐怕还得排队，搞不好那些英雄们见老大长得像流氓顺带着一起给逮了。老大也觉得这方法不太可行，而且有吃鸡不着还蚀三个兄弟的危险，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二道：“还是我先前的那方法好，找个地方，生米煮成熟饭。这女人会琴棋书画，八成很传统，把贞节看得很重要，那时候，想不嫁你都不行了！”

　　张三骂道：“你丫就一流氓！万一她是烈女，自杀了怎么办？”老大也斥王二胡说。

　　众人商议了一会，每个人都出了几个主意，但都是些馊主意，最后张三说道：“我看还是四字真言，见机行事最妙！”老大叹了口气：“也只有这么办了！”

　　老大先去理了个头，回寝室搂在盥洗室洗了一个月以来的第一个澡，从身上搓下了一张皮，二斤泥来。洗完之后还往身上打了打爽肤粉，往腋窝里喷了喷香水，然后掏出十块钱叫李四买条新三角裤衩自己给换上，从箱子底下拿出来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熏上香的内衣，穿上刘德华打过广告的皮夹克，周润发电影里穿过的休闲裤，头上抹了把给葛优推介过的发油。然后拿过杯子，把里边的烟灰洗干净后，掏出一只掉毛牙刷，和着一坨梁朝伟吹嘘过的牙膏，刷了半个小时的牙，直把牙帮子刷出血来才罢手。

　　到得五点差一刻，身上干净得发亮的老大，弹掉了刚落在身上的几粒灰尘，踏着方步，出门而去。众小弟掏出手绢，在他身后摇着手臂，齐声喊道：“你可要活着归来阿！”一想不对，改口道：“你可要胜利归来啊！”

　　老大走到罗浮楼前，发现腿肚子有点打哆嗦，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是一想到罗浮马上就要出来，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暗自琢磨着自己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正想着，罗浮从门口笑吟吟的出来了，见到老大，径直走了过来。

　　老大心里发紧，心里纳罕，以前倒也没觉得我老婆有什么好看的，怎么听那几个小子一捣鼓，越看越漂亮，赛了天仙了，瞧这小嘴咧的，啧啧啧，真美！

　　老大张嘴就说：“老婆……婆送给我的酱板鸭，是最正宗的！一个劲的夸味道好，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你……那个……你就是罗浮吧！”他原想说“老婆来了啊！”还好心思敏捷。

　　罗浮笑道：“嗯，我认得你，谢为，对吧！”

　　老大见罗浮居然认得自己，大感荣幸，连声说：“对对对！”

　　罗浮道：“我们班李德常常说起你！”

　　老大心想这群小子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的，背后肯定不会说我什么好话，问道：“他说我什么啦？”

　　罗浮笑了笑，也不回答，说道：“电话里你不是说是你朋友送的吗，怎么成老婆婆送的拉？”

　　老大倒也不慌，随口答道：“忘年交！”

　　罗浮点点头：“今天早上还跟我寝室里的人说我们家乡的酱板鸭辣出名呢，晚上您就给送来了，实在是太巧了，谢谢你了，这几天犯了馋，确实很想吃家里的东西！”

　　老大连说不用谢，把酱板鸭给罗浮递了过去，心里琢磨着怎么把她诓到饭店里去。不想罗浮问道：“你吃过我们那的酱板鸭没？”老大连连说没，脸上做出一副可惜之至的表情。罗浮又问：“那你吃饭没，没吃饭我们一起吃吧，我请你，这酱板鸭我们分着吃了！”老大张大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罗浮小声问道：“难道你吃过了？”老大赶紧摇头，摇头的时候差点把脖子扭断了。

　　罗浮道：“你想去哪个食堂？”

　　老大赶紧说道：“难得和女生一起出去吃饭，怎能去食堂这么大煞风景的地方！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又漂亮又雅致，最适合泡……泡泡茶，吃吃酱板鸭了！”

　　罗浮点点头，很高兴的应了。

　　老大按李四所指方位到了好逑居，一看之下暗叫一声好，李四这小子倒也有些眼光。

　　只见好逑居飞檐斗拱，古色古香，“朱门耸立，驰道如砥。雕梁画栋，勾心斗角”。既有苏杭园林的瑰怪，又有京师宫殿的齐整。朱门洞开，有屏风立于内，屏风上有图，“图以云气，画以仙灵”，只见月老拈红线含笑拱手，既是迎客，亦有善祷善祝之意。大门前挂了两个灯笼，右边灯笼用隶书写着一个“好”字，左边灯笼写着一个“逑”字。门上挂一大匾，匾曰：“君子好逑”。立在门前边的却不是两座石狮，而是一男一女，男的挑着扁担，扁担一边一个篓子，每个篓子里都有一个小孩，这两个孩子一个望着那男子，神情迷茫，一个看着那女的，双手伸出，做呼喊状，女子身形飘逸，凝视那男子，神色凄苦，另有无数只石刻喜鹊连着他们，客人过去的时候就从这鹊桥下穿过。

　　老大要卖弄文采：“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名字取得很雅致，不错！这嫦娥雕得也很不错，很有味道，只是旁边立这么一个人贩子却不太像样，总得摆个相干的啊，什么后弈啊，吴刚啊，最不济摆个猪八戒也可以嘛，这老板，倒也没什么文化。”

　　罗浮抿嘴而笑，揶揄道：“大概是书读少了，比不得你这位大学生！”

　　老大洋洋得意。

　　好逑居里边更是充满了中华传统韵味，墙上挂满了字画，厅里边响起的都是梁祝，春江花月夜的曲调。

　　老大领着罗浮找了个单间，单间名字唤作“道法自然”，里边摆着藤椅竹桌，床边放着香炉，炉里点着紫檀熏香，墙壁都做成斑驳树皮的样子，墙上挂着一副扇形的清明上河图，，突旁挂着一幅启功先生的大字，大字上写着：“一生万物”。老大自然不知这句从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万物”而来，不然又可以大吹法螺了。

　　待老大和罗浮坐定，服务员递过一本线装小册子来。老大定睛一看，念道：“膳谱！”服务员道：“请客官点菜！”老大一愣：“客……客官，哈哈，有趣！”

　　把那“膳谱”随意翻了那么几页，有意在罗浮面前摆阔，大声道：“小二！”斜眼瞅了瞅罗浮，见她满面笑容，心中得意。问道：“你这有什么鱼翅猴脑没，不然鲍鱼熊掌也可以，我家里出来吃饭都是吃惯了的，这些都是必备菜，今天和这位……这位小姐出来吃饭，没有这些，也不像样！”他心想狮子大开口，这些东西都是珍馐佳品，普通小店应当没有，只要这店小二说没有，自己就可以顺竿爬，随便点些便宜些的菜。果然那位小二说道：“这几样怕是有些为难！”老大得意地说说：“没有就算了，这种小店……”那小二却说：“这几种小店都有，只是过于名贵，要客官先付过钱才行，而且……”小二压低了声音：“这猴脑熊掌都是国家不准卖的，客官要吃，需得答应小店……”老大尴尬至极，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还好罗浮说道：“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这些东西，一来太贵，二来我也不敢吃。”老大赶紧打圆场：“那就算了，其实贵不贵倒也……。”咳嗽一声就不说话了，生怕店小二说出点什么又贵罗浮又想吃的东西。

　　老大看了一会“膳谱”，道：“这些菜，也太一般了些，唉！”摇摇头，把“膳谱”递给了罗浮：“还是你点吧！”心中却大叫肉痛，骂这家店是黑店，宰人不见血。

　　罗浮看了会：“好像都很贵厄！”老大强装大方，无所谓地说：“只管点，不用看钱！我每回和家里人出去吃饭，随便一顿也得好几千块钱。这饭馆里的菜，我看着和不要钱一样。”

　　罗浮盯着老大一眼，笑了笑，点了土豆丝，尖椒肉片和两碗米饭，然后把“膳谱”递还给老大，老大又装模做样的看了一会，说：“实在没什么我想吃的，今天也不怎么饿！就先这些吧。不够再叫！”那小二心里暗骂，嘴上恭恭敬敬的答道：“是！”老大拿出那包酱板鸭，接着道：“叫厨房把这鸭子给切了，热一热弄上来。”那小二心里越发骂得恶毒，嘴上说：“对不起，客官，我们这不能自带食品！”老大大为尴尬，埋怨李四那家伙也不把这一重要情况向自己事先说明一下，嘴上说：“哦，那就算了，待会吃完饭了，拿出去吃。”说罢又收了起来。那小二笑着出去了，带上门后一声“呸！”

　　罗浮盯着老大笑嘻嘻的。老大脸一红，摸了摸头：“这店，档次太低，下回带你去高级点的地方。”心想你如应了这句话那就还有吃饭的机会，罗浮果然点了点头，笑道：“不过那个猴脑熊掌我是不敢吃的！”老大嘿嘿几声笑，起身给罗浮斟了杯茶，然后把自己这杯也给满上了。想起先前一个话头，问道：“李德是怎么说我的？”罗浮端起茶来，用嘴唇抿了抿，皱了皱眉，这番神态，把老大勾得三魂去了六魄。罗浮放下茶杯：“你想知道？”老大点点头，罗浮撇了撇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老大一听，心想这小子向来狗嘴吐不出象牙，损起人来不积口德，不知这小子在背后在么编排自己，别人听了倒无所谓，要是罗浮听了就大大不妙了，气往上冲，骂道：“他妈……”突然想起那三个小弟三令五申不可以在罗浮面前说脏话，嘴皮子一撸：“……他妈妈就说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老实，最喜欢胡说八道，还托我帮她好好管教管教这个龟……乖儿子，他妈妈说：谢为啊！阿姨一看见你就知道你为人最老实，而且很聪明，长得又帅，很有领袖气质，我这个儿子底子不好，又好吃，又懒做，十句话里说不出一句真话，说他几句他还闹脾气，我看你应该能震住他，所以阿姨托你帮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啊！”罗浮心里暗笑：那李德跟我们说的却是他妈怕他儿子跟你学坏了。老大接着道：“他妈妈还说，她儿子看见我受了她的重托，八成会会和我过不去，可能还会造谣生事，贬低我的人品，还说她怕我把她儿子给带坏了，要我小心些，她还说明眼人都知道，像我这种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把她儿子给带坏呢？”罗浮听到这差点没把茶给吐出来，心里却半点不信：哪有妈妈在外人面前这么损儿子的，不过我刚想到哪你就说到哪，好像能看穿我一样，倒厉害得很。

　　罗浮道：“原来李德是这么一个人，我还真不知道，他说你为人仗义，性格豪放，不像那些扭扭捏捏的奶油小生，很有些男人气概。原来都是胡说的啊！”老大一听，心中颇感惭愧，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原来这小子净夸我了，罗浮却想：他也就夸你这么几句，你要我再说，我却只能说他骂你的话了。

　　老大赶紧道：“这几句话他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其实李德这孩子也不像他妈说得那么一无是处，还算是可造之材，入学一个多月以来，这小子在我的人格魅力的影响下，进步还是很明显的！”

　　两人岔开话题，各自说了些学校逸事，待饭菜上来了，老大对那小二说：“没我们叫你就不用进来了。”小二应了一声，心道：“你们八成要在这吃那鸭子！”

　　果然小二一出门，老大就把酱板鸭拿出来给拆了，笑着对罗浮说：“冷的，将就着吃吧！”

　　老大撕了一块先递给罗浮，嘴里吹道：“我平时也是吃辣椒的，我家里那辣椒酱，那绝对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辣，你别不信，前几年我们家闹耗子，家里人给那耗子折腾得够呛，最后我忍无可忍，找到那老鼠洞，在洞口滴了几滴辣椒酱，你猜怎么着？”罗浮道：“难不成老鼠都给辣椒酱熏死了？”老大一拍大腿：“着啊！怪不得都说你聪明，一猜就中。”罗浮撇了撇嘴：“瞎吹，这酱板鸭可是真辣。”老大一哧：“不是就你们湖南人才能吃辣，我们北方人也能吃！就我们家那么辣的辣椒酱，我也是端起来就吃，一点也不含糊，你说，这鸭子哪个部位最辣？”罗浮道：“鸭脯！要连着骨头一起嚼，我是不敢这么吃的！”老大有意逞能，从鸭脯上连骨带肉撕下一大块来，放在嘴里就开嚼，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也不太辣！”过了一会，辣味腾的一下就起来了，老大只觉得嘴里就像给火烧似的，还都是三味真火，紧接着整个鼻孔都喷着辣气，眼圈也红了，眼睛眯着，泪流不止，到得后来舌头给辣得麻木了，反倒感觉不到辣，只感觉疼，针刺似的，辣椒水混着口水流进胃里，胃跟着就是一阵抽痛，辣汁越积越多，抽痛进而变成绞痛，最后浑身像抹了辣椒水似的麻痒难当，此时的老大，五官变形，手足冰凉，四肢抽搐，不成人形。

　　这样子把罗浮吓坏了，叫道：“快吐出来，别吃了！喝点茶，哎呀，这是热的！”罗浮起身把门打开，对服务员说到：“麻烦你拿瓶冰水进来。”

　　老大赶紧把那鸭子给吐了出来，倒还没忘了把那开封的酱板鸭给收起来，免得服务员啰嗦。

　　服务员送来冰水，老大一把接过，喝了点冰水含在嘴里，把那瓶子按在嘴上不停滚动，顿时觉得一阵清凉，舒服了很多，等到冰水温热了再慢慢把水给咽了进去，然后紧接着又喝了一口，含着，周而复始，堪堪将一瓶冰水喝得干干净净，罗浮忙问老大还要不要，老大摆摆手，说：“肚子胀，喝不下了！”罗浮哭笑不得：“谁叫你喝进去的，你含在嘴里，等热了，吐出来不就行了！”老大心里骂自己笨蛋，但是死要面子，一定不肯再要冰水了，嘴里一个劲的嘟哝道：“好些了！”

　　罗浮没办法，只得坐了下来，看着老大强忍痛楚的表情，红彤彤的眼睛，红彤彤的鼻子，配上又红又肿的嘴，加上老大本来长得就滑稽的脸，终于罩不住，噗哧笑了起来，这一笑就停不下来，趴在桌子上，半天起不来身。老大只得在身旁尴尬的陪笑，心想，老子这次丑丢到家了，得想法子挽回不可。

　　罗浮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嘴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她本想说我不是在笑话你，但是环顾四周，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能比眼前的这位仁兄更加可笑，所以这句过于明显的谎话也就说不出口。罗夫只好岔开话题：“这酱板鸭是真辣，我们湖南人也不敢这么吃的，你一上来就挑最辣的地方吃，吃完了只喝了一瓶冰水就没事了，真得很了不起，我佩服得很。”

　　老大也不是白痴，看着罗浮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调侃自己，但是他生性惫赖，最擅顺杆爬，见罗浮给自己垫台阶，心想自己也别慌着下，得大大方方踱着步子下来，于是一边“丝丝”抽着凉气一边慢腾腾地说：“这个酱板鸭嘛~~丝~~丝~~单论辣~~丝~丝~~也还过得去~丝~丝~要说麻~~丝~~丝~~就差着那么点~~丝~丝~~我家里那辣椒酱~~丝~~丝~~就比这辣~~丝~~丝~~不瞒你说~~丝~~丝~~我是学过武术的~~丝~~丝~~平时我吃家里那辣椒~~丝~~丝~~是要运内功的~丝~~丝~~刚才的确是小瞧你们这酱板鸭了~~丝~~丝~~没有运功~~丝~~丝~~所以着了道了~~丝~~丝~~刚喝完水~~丝~~丝~~顺带着运了一成功力~~丝~~丝~~现在就好了~~丝~~丝~~也不觉得辣了~~丝~~丝~~”

　　罗浮听他煞有其事的在那吹牛，一边憋着笑一边点头附和，也不敢开口说话，怕嘴一张就喷出笑来，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老大脸皮也厚，兀自说道：“你也不用脸红~~丝~~丝~~这酱板鸭能逼我~~丝~~丝~~使出一成功力~~丝~~丝~~已经很了不起了~丝~~丝~我看着要论辣~~丝丝~~世界上~~丝丝~~除了我家那辣椒酱~~丝丝~~也就属你们的酱板鸭了~~丝丝”

　　罗浮心道：“要论脸皮厚，世界上，除了你，怕也没第二个了！”

　　罗浮揉了揉脸，平复下心情，心想必须要换一个话题了，不然自己怕是撑不住又笑起来。于是问道：“你学过武术？”

　　老大见到罗浮问到点子上来了，眼睛放光，心想自己得拿出武林高手的架子，于是背往椅子上一靠，只恨自己没带把扇子出来，不然拿出来摇上那么一摇，学足武侠片里的架势，拖长腔调来句：“本少侠来自某某世家，自幼习得家族武艺，此番不自量力，闯荡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求一败而不可得，着实烦恼，不想得见小姐，叫人好生欢喜。”罗浮此时应当凑趣道：“原来是谢少侠，久仰久仰！小女子有眼无珠，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赎罪则个。久闻谢少侠少年英雄，文超子建，武赛子龙。又听得人说少侠貌若潘安，惹得无数江湖侠女拜倒在您的君子剑下，当真乃江湖第一美男子，我原还不信，哪知今朝得缘一见，竟然更胜耳闻。端的是名下无虚。”

　　老大心想自己道具没带齐，估计摆不出什么谱来，看着罗浮斯斯文文的，怕也不会凑什么趣，这拖长腔调自吹自擂几句嘛，那是信口便来：“我倒也学过几年少林功夫~~丝~~丝~~”

　　这句话倒也不算全吹，不过也有些不尽不实。谢为小时候多病，谢母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增强体质，于是便将他送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少年武术馆里学武，咋咋呼呼倒也学过几年。只是谢为年纪幼小，脑子发育又迟，说话不太清楚，每逢跟别人说起在哪里练武的时候，别人听着都是“少林武术馆”。不知道的便以为他在学少林武术，到得后来谢为看了几部武侠电视剧，明白了少林寺的江湖地位，也就乐得将错就错，便以少林俗家弟子自居，等谢为脸皮发育得更厚了之后，给自己的经历私下里加料也就自然而然了。他一番胡编乱造，倒也有鼻子有眼，最后居然弄得自己也对此深信不疑了。

　　这个故事的情节大抵是这样的：话说老大三岁时与家人去山中游玩，不想与家人走失。老大也不慌张，按记忆寻找道路回去，不想越走越是荒僻，突然，听见有人呻吟。老大好奇心起，寻声过去一看，原是一老和尚为毒蛇咬伤，生命垂危。老大侠义之心大起，于是俯身替老和尚吸毒，救了老和尚性命〔至于为何三岁小孩懂得吸毒疗伤，吸完蛇毒居然还能不死，那就不能细表了〕。老和尚感激老大的救命之恩，就收了老大为徒，要老大严加保密，并送老大出山，与父母见面。老大回家之后，每晚趁父母睡着之后，便按照老和尚暗中吩咐，出来随老和尚练武。原本这老和尚只想随便教这小孩一点强身的功夫，聊表谢意也就算了。不想教得几天，发现这小孩根骨奇佳，是个练武奇才，于是起了爱才之心，将自己的武功是倾囊相授，老大几年间是学完了伏虎拳又学罗汉棍，修完了洗髓功又修易筋经，年满十岁老大就已经成了内外兼修的小高手（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每晚出来练功没被家里人发现也只得按下不表），那老和尚见小徒学有所成，心下大慰，于是带着老大去少林寺拜见众位师叔师伯，师兄师弟，想让老大正式成为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不想，那群师叔师伯见了老和尚都责怪他胡乱收徒，破坏少林寺的规矩，那戒律堂的首座更是要废去老大的武功，就在这紧要关头，少林寺内讧，一个火工头陀带领着一群烧饭的扫地的和尚造反，他事先在众位师兄师弟，师叔师伯的饭菜里下了十香软筋散，把全寺的人都麻翻在地，然后要挟少林寺方丈禅让方丈宝座。就在这时，跪在戒律堂等着戒律堂首座废武功还来不及吃饭的老大挺身而出。那头陀见是一个小孩子，也不放在心上，笑呵呵的等着众人就范，不想老大猱身而上，一招黑虎掏心，结结实实的打在那火工头陀的身上，这招黑虎掏心乃是伏虎拳中的招数，直取人心窝，配上了易筋经的内力，端的是威力惊人，那火工头陀向后急退好几步，吐了几口鲜血，心里大为惊讶，不想这小孩如此厉害，喝问拿来的野种，敢坏洒家好事。老大心里更加惊讶，这招黑虎掏心乃是自己苦练的绝技，配上易筋神功当真是连猛虎都能打死，不想这火工头陀竟然只咳了几口血，倒也有些门道，少林寺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他见那火工头陀问话，也不回答，一招武二锤径直向那火工头陀扑去，这武二锤是当年武松打虎后流传下来的绝技，经达摩堂改良后融入伏虎拳中，当真是刚猛无比，挡者披靡。火工头陀不敢怠慢，运起九阳神功，一招拈花指向老大腕间点去……（此处省略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二字）……老大用了一招万佛朝宗制服了火工头陀后，因内力耗尽，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青灯之旁古佛之下，方丈盘腿坐在自己身边，见老大醒来，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然后道：“今日若非小施主挺身而出，解少林困厄，少林千年基业，必落入奸人手里，老衲死后，亦入阿鼻地狱，不得超生。善哉善哉！”于是乎，少林寺众和尚对老大是感恩戴德，也不好意思废老大武功了，还正式收了老大为少林寺俗家弟子，法名释小虎，并允许老大进藏经阁，翻阅天下武林典籍，并由达摩堂首座亲自给老大传功，但是老大怕家里人挂念，在少林寺呆了数月，便告辞回家去了。

　　这些经历老大逢人便说，从故事成形之日起又经过千锤百炼，说到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地方，即使听的人不信，也都是提心吊胆，嘴张得大大的，一个劲的追问那接下来呢，深恐老大放刁不说，老大偏喜欢卖卖关子，故意不说，有那特别想听又很乖觉的人，买了东西来贿赂贿赂，老大方才说完，还有些人，虽心有不甘，但又不愿花钱，于是找那听过完整故事的人复述一遍，但是听完之后又嫌这人讲得没有老大那般好听，心痒难搔之下，只得备点礼品，忝着脸求老大再讲一遍，只要有贿赂入手，老大是来者不拒，有些人听了一遍还想听第二遍，如此一来，新来的再加上回头客，老大倒也财源广进，吃喝不愁，后来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趁老大不注意，在他讲故事的时候用录音机给录了下来，做成磁带到处兜售，这样一来大大影响了老大的财路。听他说故事的人也日渐稀少，只有那些对他动作表情格外情有独钟的人闷着没事的时候过来听听，进贡的东西质量也大不如前了。

　　这次老大在意中人面前讲这个故事，贿赂当然是不要了，而且讲起故事来那更是卖力了十二分，把与火工头陀那一战讲得格外惊心动魄，当真是老少揪心，鬼神动容，虽然讲述过程中伴随着奇异的“丝丝”声，也不妨碍罗浮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双美目死死盯着老大，眨都不眨一眼。等到老大讲完，罗浮半晌不说一句话，仿佛还沉浸在那让人心惊肉跳的故事中，老大深谙留白之道，并不说话，端起那早已冰冷的茶，用茶杯盖子刮了刮茶杯的杯沿，装模作样的吹吹气，抿了几口，留出时间让罗浮自己好好回味一下。

　　又过了一会，罗浮方才长出一口气，意犹未尽的道：“你故事讲得真好听，那个小孩武功这么高强，后来肯定还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你还知道吗？”

　　老大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讲得如此活灵活现的自传性报告文学居然给罗浮定性为故事，连忙声明道：“这可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绝对不是什么故事，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后面的事情我自然知道……不过，这些事一下子说完就没意思了，反正我可以告诉你很有趣就是了，你爱听的话以后我慢慢地说给你听。”老大心里暗道这叫放钩子，刚才放了一个钩子还不太保险，得放两个我心里才踏实。

　　罗浮点点头：“那我们说好了，你可别忘了！”老大连忙说：“那自然那自然！”心里说道：你老公我是自然不会忘的，就怕我老婆你贵人多忘事，于是加上了一句：“中国人是最讲诚信的。”他本想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想着罗浮不是大丈夫，这句话管不住她，用“中国人”比较保险一点，男女都有，但又想万一罗浮不是中国人后裔怎么办，虽然看着是黑头发黄皮肤，也许是日本人也说不定，心里颇为后悔，早知道就应该说：“人是应该讲诚信的！”罗夫就算不是中国人，总该是人吧。不过又想到还有外星人这么一说，不禁心中发闷，后来一想，对了，外星人不也带一个人字吗，管它的，反正老子话已经说出口了，反悔不得，再说，就算罗浮爹妈全是日本人，罗浮在中国呆了这么些年，也应该算是中国人了。

　　就在这胡思乱想之间，罗浮看了看表，叫了一声：“哎呀！快八点了，饭还没吃呢？菜都凉了。”罗浮摸了摸菜盘子，还有点温，对老大说：“还吃得，快点吃吧！”

　　老大肚子确实也饿了，端起饭碗来狼吞虎咽，土豆丝吃了不少，见罗浮爱吃肉片，便不怎么吃那肉片，都留给了罗浮，至于那酱板鸭，看都不敢再看一眼。罗浮看老大饿得极了，叫服务员进来，加了两碗米饭，一道葱爆牛肉和一门降火的清汤，待饭菜上齐了之后向老大着重声明不吃牛肉，要老大自己一人将其消灭，老大知道罗浮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自己吃肉的，心里不禁一热，连连点头。罗浮吃了一碗米饭，喝了点汤，便停箸不动了，老大要罗浮再吃一碗，罗浮一定不肯。由于罗夫菜吃得极少，结果满桌子的菜都被老大一个人给吃了，吃完饭后，老大背又往椅子上一靠，习惯性的想吹句牛：“这菜虽然比不上猴脑熊掌，味道也还过得去！”不想嘴一张，连着几个饱嗝打了出来，这几个嗝打的倒是又长又响，想必是修炼易筋经中气格外充沛的结果。

　　罗浮笑了笑，借口去卫生间，出去把饭钱给付了。回来后对老大说：“我们走吧，八点半了！”老大心有不舍，说：“吃完饭先坐坐吧。”罗浮不肯：“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再说我们那有句俗话，叫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老大辩道：“我们那还有饭后坐一坐，阎王不敢过呢！”但终究还是站起身，把酱板鸭放入袋中，抢在罗浮之前出去了。他想抢先把钱给付了，不想到了掌柜的那一问，罗浮已经付过了。老大不依，一定要把钱还给罗浮，罗浮坚决不要，罗浮道：“说好是我请，自然就是我请。你送我酱板鸭，已经很感激你，哪里还有让你请吃饭的道理。再说，以后有机会你再请我不就行了。”这最后一句话起了关键的作用，老大一想也对，我欠她一顿饭，以后请她吃饭拿更是理直气壮，这是第三个钩子，先放到这。于是就不再坚持还钱了。

　　出了好逑居，老大闷闷的反而没话说，按理说一顿饭吃了两三个钟头也算是相当长了，但老大还是觉得过得太快了一些，好像还没开始入正题就已经结束了，心里有点堵得慌，想直接表白吧，下了好几回决心，每每要说出口时一看到罗浮俏丽的面容气就泄了。罗浮见老大居然安静了下来，觉得十分奇怪，偷偷看他表情，见他好像在沉思什么，心想也许他正在构思那个故事后面的情节，也就不愿打扰他了。

　　尽管老大尽量的减缓步伐，也终有走到目的地的一刻。临别时老大有一股冲动，想再约她四处走走，但说出口时却变成了“晚安”二字。罗浮点头说了声谢谢，提着那包酱板鸭，转身进了宿舍楼。老大看着罗浮的背影，心头泛起无限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