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S大,是成都的某个大学,学校的外边的小村子,叫做寺圣村。
凡是学校附近的村子,就一定在开始的时候很穷,然后逐渐的被学校这个大型的消费团体带动经济上的发展。学生们一年接一年的辞旧迎新,而村民们却是个长久的轮回,所以无论是对于学生还是对于生活在学校附近的村民来说,大家彼此都是新面孔,即使过了段时间之后彼此熟识了,其限期也不会超过四年的。考研的除外,但似乎考研的人都无暇去感受学校外小村子上的生活。他们的时间也不会超越四年。
只是学校外的村子,却是一直都在进步着,逐渐往城市发展。当每个夜晚降临的时候,村子上充斥着各种充满幻觉的美味和在霓虹灯倒影中旋转着的男男女女。那些大部分都是理发店的职员或者经常光顾理发店学生们。
“妈了个X的。”这是安亚的口头禅,在三年以前,安亚他们那届学生的军训时间还是一个月的时候,他经常趁着教官不注意偷偷从嘴角冒出这几个词。教官不注意他们的时候,就是旁边有女生经过的时候。那时候教官的眼睛像是被牵引了似的从这帮充满臭汗味道的大老爷们身上转移到那帮穿起军装比花枝还招展的姑娘们的身上,甚至还会咽下口水,本来安亚开始还是很理解那帮教官们的,但是看见他们见了女生就变成那德行,只好有这句话来赞美下。
S大是个新奇的学校,至少他们上大一的那会是。那时候学校就那么一个食堂,安亚的宿舍在学校的最一端,恰好就是距离食堂最远的地方。再赶上军训的人的心情肯定不是很好,那断日子他就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从奔波于军训场地、食堂和宿舍之间,那时候他的感觉就是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被浪费到走路上了。说句公道话其实S大并不是很大,但是倘若你总是在里边走来走去,就会感觉到视觉和心理上的疲劳。更有意思的是,安亚第一次来这个学校,是坐学校的校车来的。不知道校车司机是受到了学校的指示还是有意炫耀学校的美景,他开着车在不大的学校里转了好几圈。这就导致了安亚的一种幻觉:
“妈了个X的,这学校咋这么大呢!我还憋着泡尿呢!这可惨了。”
于是安亚自遥远的北方来到四川的这个学校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到处找厕所撒尿。然后就是跑到新生接待处去报道。在他的想法中,迎接新生是应该有仪式的,最起码也是有点小姑娘手里摇晃着大红花一边大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之类。没想到接待他的是个染着全金黄头发的女人,她嘴里的烟气差点把他熏了个跟头。而且在填表格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发笑,这让安亚很不舒服,因为他不明白自己的名字有多好笑。
安亚踉踉跄跄的拎着那帮行李来到分配给他的钥匙上所标明的宿舍的时候,已经感觉自己的喉咙干燥的要死。嗓子里仿佛有很多只小手在撕扯着他的舌头,这也难怪,因为他坐了两天火车。他哆嗦着手打开宿舍的门,却死活打不开。
这有点奇怪,难道是那个金毛女只顾着取笑她的名字却混淆了钥匙,给了他一把错的?“这也太离谱了,没有热烈欢迎我来也就罢了,还叫我开不开门!妈了个X的!”他想。
但是突然,门开了个小缝,一双眼睛探了出来,然后迅速的门又关上了。
“什么玩意啊!里边有人!”两天火车上所积蓄的火气可不仅仅是尿一泡黄尿能解决的了,安亚刚要发作,却忽然想起这个学校是新校区,外边很多设施的施工还没结束。“我草!这里边住的不是民工吧,这深更半夜的,别在那我给抢劫了!”想到这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有一个肚兜。男人一般不穿肚兜,穿了就肯定有它的功能。
他吓坏了,连跑带颠的下楼找保安,一脸惊魂未定。却没忘记拖着他那个大行李箱子。当同样满脸慌张的保安跟他一起抬着那行李箱子走到他那个宿舍门口的时候,他跟保安相互对视了下,互相壮了壮胆。保安先敲了敲门,然后又用钥匙开门,没想到这次钥匙却把门打开了。
里边真是一片狼籍。一堆简易包装的酸奶和几个空酒瓶子横七竖八的堆满地面,到处都是花生米的壳。地上还铺了一个凉席,两人用一个被子横躺在那里。在窗户外边昏黄的路灯的照耀下是两张狰狞无比的面孔。
“你干嘛啊!”里边的人先说话了。振振有理的腔调。
“您好,您是在这宿舍住的吗?”还是保安哥理智,关键时刻临危不乱。
“废话,鹅(我)不在这度(住)鹅咋么能进来!”说话的声音极其苍老和蹩脚,是种让人听不懂的普通话。
“别闹!这是鹅爹!鹅爹明天就走了,就是要在这住一宿,哥们,你新来的吧。”另外一个听起来同样不爽的声音响起。安亚就着灯光发现一双不大的眼睛,有一只还是斜的。
“我草!我宿舍这都住的什么神仙啊!”安亚心想。这的确有点夸张。保安打开了灯,屋子显得更加污秽。安亚发现墙角里还有几个卫生纸团,上边沾着些让人感觉可疑的液体。是鼻涕吗?
保安一脸严肃,“原则上我们规定不允许家长住在学校里,但……”
“但”字还没说完,那老汉手里有变戏法似的多出一根香烟来。不一会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烟草的气味。最后那老汉理所应当的继续躺在宿舍的地上睡觉。在这期间,安亚也跟那个比较年轻的人做了短暂的交流。
“你也住这个宿舍啊,你是学什么的啊?”安亚问,但是心不在焉。
不料那人却满脸得意的甩了甩头发,一边用眼角看着他,一边说:“我是搞艺术的,我是艺术学院的。”
安亚感觉有点眩晕,“哦,真是不错,我也是。您贵姓啊?”
“免贵,姓张,我叫张达醉。”
“大嘴?”
“大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醉!”
“靠!你嘴那么大,简直就是张血盆大口,叫你张大嘴一点也不错。”安亚一边望张达醉的后槽牙一边想。
半夜,安亚被张达醉父子的呼噜声吵的头晕脑涨,加上他第一次领略到四川这边蚊子的厉害,他更是无法安然入睡。他从床上俯视了在床下一字排开的两父子,以及在散布在他们周围大大小小的垃圾。这场面很滑稽,但是唯一不滑稽的是阵阵恶臭袭来。“噗!”不知道谁放个了臭屁。“双弹瓦斯!”他脑中突然迸发出这么一个来自某个动画片中的名词。他为自己发现的这个名词找到可用的地方而感到得意,于是扭了扭脖子,却发现了一只挂在他床边的袜子,在窗外朦胧的灯光的照射下妩媚多情的摇曳着,散发出一种幽幽的、米黄色的暖光,伴随着一股火车上的气味。
“我草!”安亚几乎吐了出来,一边跳下床,打开门跑出了这个邪恶的宿舍。房间里传来翻身和吐痰的声音,似乎是对他打扰了别人的清梦表示的不满。
安亚跑到灯火通明的学校里,却发现这里几乎空无一人。几个宿舍透出明亮的光,他往里张望下,发现原来是几个学生聚在一起,围着一个电脑看毛片。他在人家的窗户外看了一会,感觉索然无味。
肚子有点饿,得去买点吃的。看看表已经12点了。坐校车的时候,发现学校外边是一个小村镇,那里似乎有超市。买点饼干去吧。
学校没有封闭,也许是要昼夜迎接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所以他从大门走了出去。保安懒洋洋的看了看他,又继续瞌睡。
他来到那超市门口,上边写着“寺圣村小区超市”,污渍斑斑的滴答着说不清楚的液体,大概是雨水。超市的老板是个苦脸,似乎就不会笑。安亚刚进去的时候他正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好吃点就多吃点,好吃点就多吃点……”音响很大,电视上的大眼珠演员正卖力的推荐着某种产品。
安亚买了些饼干和水,都半夜了,面包肯定不是很新鲜。他拎着塑料带准备过马路回到学校,却发现对面有个让人恐惧的黑影。
一条狗。
很大的狗,安亚对狗向来就充满畏惧,因为他见过狗吃屎,森白的牙上粘着黄色的排泄物,眼睛中却散发出一种满足。狗的形象如此邪恶,但是更邪恶的是被这样的狗咬上一口的人,即使不得狂犬病也会发疯。安亚在马路边站了很久,直到那条大狗默默的离开,他才小心翼翼的过马路。他穿着短裤,虽然没有风,但是也感觉到冷。进了学校他边走边吃那些饼干,逐渐的跑了起来,跑进宿舍,打开门,不理会床下那些放屁咬牙吧嗒嘴的声音。他只想睡觉。
等到第二天天一亮,安亚就发现这个学校其实并不大,他开始恨那个校车司机,因为他差点导致他的前列腺肥大。
达醉的爸爸在上午背着一个塑编袋子离开了学校,据说是要去火车站坐车离开成都。安亚并没有家人送,太遥远了,家人又太忙。自己一个人就能来。算起来达醉还是安亚的老乡,不过他们的距离也很远。达醉的家在那个省的最南边,而安亚则在最北。安亚不会说方言,也听不大明白达醉的方言。这让他们今后的交流有了很大的阻力。不过,没什么。达醉是搞艺术的,安亚不是,安亚不过是喜欢画画而已。
宿舍似乎不是很干净,安亚很费力的打算,但是仅仅局限于打扫自己的床,这就够了,他打开柜子,却发现柜子里边的门上贴着几张印着裸体的女人的纸。印刷的很粗糙,似乎是从某些杂志上撕下来的。安亚欣赏了一会,然后撕了下来,扔到了垃圾堆里。
达醉也不收拾房间,只是坐在宿舍的窗户前,用头支持着身体并把他探到窗户外,这样看起来他似乎是在撅着他那肥硕无比的屁股。他得意的唱着歌,因为跑调太严重所以安亚直到几年之后还记忆犹新。他唱的是羽泉的什么“随风奔跑有梦做翅膀……”但是却总是一个调。安亚刚想恳求他给自己点安静,因为现在他都没有在“双弹瓦斯”昨晚对他造成的脑部神经的破坏下解放,但是达醉却马上得到了报应。
中国古典小说中总有一句话,特别是在三言二拍中总是提到,是形容因果报应的,用在这也挺恰当。这句话叫做“一啄一饮,岂非天定?”
一啄一饮,岂非天定?的确不假。张达醉唱歌唱的无聊,恰巧宿舍楼下过来一个穿着比较暴露的女孩子,张达醉因为是俯视,也许看见了她的胸部,于是兴奋的大叫:
“嘿!宝贝!鹅(我)在这!啊啊啊啊~”
在学校里这么调戏不认识的女孩,这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是这姑娘的男朋友不幸正好在那女孩身边,这么一听谁都会上火。不到三分钟,宿舍的门被揣开了,安亚看事不好,赶紧拿了个热水瓶跑到门口。
“大哥,我去打水,借个光。”安亚低声说到。
门口那哥们看了看他,然后闪出条路,安亚抱着水瓶冲出宿舍。门“哐啷”一下被恶狠狠的关上了。
安亚当然没有去打水,他把暖水瓶放到一楼宿舍管理员阿姨那,然后打算到处晃悠下,估计宿舍现在是不能回了,估计里边现在正有场战争进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