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皇子继位,这是所有人预料当中的事情
早朝遗诏一宣读完毕,所有人都各自归回原位
宫女奴才们忙着明日登基大典的事情,偶尔闲下来就靠在廊子里的石柱上扯上几句闲磕
“唉,可累死我了。”
“谁不是呢?怎么就这么着急,明天就登基大典阿。”
“唉,先王他才刚刚走了,就有要忙着办喜事…这…”
“嘘!小点声!听见了要杀头的!你这么一说,让我到想起一事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不对…跟你说了可别跟别人瞎说去!”
“什么事阿,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跟你说阿”那宫女说着就把嘴凑到对方的耳边“我看……保不齐……哎呀,就是我看见昨天先王快要不行的时候,那药方子上写的和平时吃的…不一样阿……”
听人惊讶的捂住那宫女的嘴警惕的向四周看看“别瞎说!”
“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讲阿!”
“放心……赶快干活吧,一会总管来了又要骂人了”
两个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了
树丛里的那人脸色暗沉着,将刚才两个宫女的话听得真真的
(2)
岳泰城的夏天有些奇怪,偶尔晚上会蔓延开薄雾一直到清晨
现在薄雾已慢慢散去
花园里的月季上沾着点点的露珠
池塘里的荷花散发阵阵的香气,湿气氤氲
整座岳承王宫显得神秘而庄重——今天是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
岳承王宫里今天早早的热闹起来
昨天可把宫女们忙坏了
整座皇宫所有的角落都重新打扫一遍
现在岳安殿里射进丝丝缕缕的阳光,殿前的香炉闪着金光,象征权威的大鼎上雕着流云异兽,张牙舞爪,神情诡异极了。那椅曾经老国王常常依靠的王位,还留着老国王淡淡的余温,而今天这把皇椅就属于另外一个人
太阳已经完全脱离了地平线
距离登基大典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文武百官已经陆路续续的赶来,表情或凝重或安详
“这大皇子今天登了基,可就是我们的新主了”
“不知道这大皇子对于现在的边关战乱,想到了什么新对策阿”
“边关战事吃紧,若不是因为这样,大皇子也不至于就这样草草的登了基”
“唉,快走吧”
大臣们都在岳安殿里站定
红色的地毯,铺陈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像凝固的液体,周遭的白玉石台子,每一寸都透露着威严与庄重
殿上正上前方的镀金边的八个大字闪着耀眼的光芒
所有大臣都按照文武官左右排列的规则整齐的站立在高出殿基一米半的承载沉甸甸皇位的台子前
芜念站在左列的第一个,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他旁边的侍卫手里托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被金黄的丝绸包着,看上去像是国玺
“大皇子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岳安殿门前
大皇子驭宸拖着金色的长长的袍子,缓缓的,一步一步地走上大殿
嘴角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仿佛等待了太久终于成功的,得意的笑
他站上台基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宫廷乐师躲在屏后奏起气势恢宏的音乐
“请大将军芜念正式宣布新君即位!”
芜念从旁边侍卫手里接过玉玺
一步一步登上台基
现在的大皇子,即将就位的新君驭宸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芜念把玉玺稳稳的递交在驭宸手里
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驭宸的眼睛
“老臣,大将军芜念,继先王遗志,现正式宣布,大皇子驭宸,为岳承王国新任国王!”
“吾王万岁!——”芜念的话一说完,下面就跪倒了一大片
“众卿免礼!”驭宸的语气里多了分王者的威严“驭宸一定不负先王厚望,体恤民生,光大岳承!”
登基大典急促的结束了
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就像明天早晨老国王照样会坐在那,慈祥的指点江山
芜念随着人潮离开岳安殿,再回首看看这岳安殿,还是从前自己和老国王打下江山时的模样,只是承载了几十年来太多了沧桑和回忆
驭宸,他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和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
希望你真的不要让我失望吧。
芜念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3)
夜,渐渐静下来。
漫天的黑暗像洪水一样吞噬着一切
岳央宫前的荷花池水微波阵阵,却少了白日里的醉人之美
剩下的是无边的鬼魅与阴冷
纯白色的衣裙,飘舞的裙摆丝带
面朝池水,她闭着眼。
“你来了。”她文丝未动,深吸一口气说
“你不是在等我。”
来人不是他。她显得有些慌乱,匆忙的睁开眼睛
她漂亮的大眼睛抖动了两下,抿了一下单薄的嘴唇,目光里头出片刻的惊喜,随即就暗淡下来
“我说过,我不能跟你走。”她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我今天不是来接你的。总有一天你会跟我走。我只想再看你一眼。”
“对不起…凛冽…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远处的石径上传来脚步声
刚才说话的男人一个闪身跳出围墙去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看来这次是她等的人
“哈哈——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样一天!怜妃,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老国王死了,你也如愿的登基了。三年前你就把我送进这深宫大院,将我安插老国王身边,喂给他我亲手酿制‘甜蜜毒药’。我始终不明白,既然笃定一定会夺得王位了,为何一定要酝酿三年这么久?”
“这些你都不用明白。你要明白的就是怎么完成好我给你的任务!”说话人语气里平添的几分严厉和不满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没有。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在宫里呆着!”说着他快速的用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我走了!乖乖的给我在宫里呆着!”
她盯着他离开的黑影,禁闭着双唇,暗自把牙齿硌得咂砸响
驭宸,你会付出代价的!
“怎么?你现在还是不愿意跟我走么,怜妃——”他刻意将怜妃两个字拉长。不知是他走了又回来,还是一直躲在围墙后面,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怜妃——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却静静的扣在她身上三年。她也曾以为自己是怜妃,可是她毕竟从来不是,现在不是,过去也不会是,因为她只是荆棘——丞相恪烙的私生女儿
她在思考她没说话
“荆棘,你告诉我要等你。我等了你三年,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我们私奔!”他有点激动,抓着荆棘的手颤抖着
她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天是驭宸计划的开始。
她只记得好大的火,还有从小就对她慈爱的父亲恪烙反复告诉她一切听驭宸的
她听话的救了老国王和她后来才知道的大将军芜念,正准备一步一步实现驭宸给她安排好的一切
可是凛冽却在这时候发现了一切
凛冽自幼跟随芜念,是芜念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才
他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荆棘更是了若执掌,那种情景,他难道不明白当天晚上意外的来龙去脉么
她还记得他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她
“等我,凛冽!”那天她只跟他说了四个字,却那么铿锵有力,他看着她闪烁的目光,没有拆穿一切
思绪收回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自己说的那四个字“等我,凛冽”
一个不算是承诺的承诺,却让这个傻男人等了她三年,而且死死地守着三年前他就发现的秘密
这期间他几次想带她走
可是她深知自己走不了
现在呢
一切都结束了
她是否该答应他,是否该放下生父恪烙,跟他牧羊遍地,浪际天涯……
“等我,凛冽!”她把头轻轻的靠在他怀里“这次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跟你走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凛冽垂下密密的睫毛,一只手揽着她,叹了口气,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