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的人群一下子活跃起来,聚集起来,争先恐后的向前涌,却不知怎的,一下子凝固了。
盏转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抬起头,眼睛越过人群,看见了耀眼的明黄色。
是皇上。
在那么远的地方,金黄的篷筚,耀眼的流苏,随身的宫女太监,高高骑在马上的侍卫,还有拿枪的兵卒阻开了涌动的人群,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庄重肃穆。
众人之上的皇上,面生威严,春风满面,享受着百姓朝拜,万民瞩目。
随着人群,盏转不得不跪下来,崇敬的颔首低眉。
为什么一定要给他下跪呢,不为民解忧者,配不上这等的瞻仰崇敬。也许,只是一种习惯罢了,上千年的文化,注定了这样的规则。
盏转不知过了多久,膝盖已经麻了,腰背已经酸痛,却始终没能听到皇上一句‘平身’,直到长长的队伍远远地离开了视线,阻挡百姓的兵卒撤走,盏转再也忍耐不了,猛地站起身子。怕是跪得太久了,双腿已不听使唤,眼前一黑就朝前倒去。
盏转已经准备好落地了。
只是她等待了许久却都没有落地,而是两个人驾住了她。
视觉恢复,她才看清,驾住她的,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女子很善意的对她笑笑,“姑娘要小心那,人这么多,倒下去被人踩到就完了。”
盏转回以一笑,“谢谢姑娘,谢谢公子!”
“我们得快走了!”那男子显得焦虑。
女子朝他点头,“不好意思了姑娘,我和相公还有事,有缘再会!”
“再会!”
盏转注视着两个急匆匆的身影,顺着人流的方向奔去,淹没在人海中。
还是好人多啊。盏转会心地叹气。只是这么善良的百姓,却由那么昏庸的皇帝统治。
今天的目的是要去皇陵的,虽然皇陵是不让人进的,偷偷的爬上城墙看还是可以地。原来她的好奇心并不比晚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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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行已经进了皇陵。
盏转爬上城墙,躲在高大的松树后,隐蔽的注视着皇陵内的一切。
无非是祭拜例行的程序,很乏味,很无聊。
盏转准备回去了。
正爬下去,却听见了皇上沉郁嘹亮的声音——
“……父皇,今天儿臣就为您讨回公道,惩治元凶!”
讨回公道?惩治元凶??
盏转转过身来,继续往下听。
“众卿都知道,我父皇是三年前患上咳喘的。而三年前,正是父皇把怜妃接进宫来的那年,为什么从那以后一向健硕的父皇却一病不起了呢?这跟怜妃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场的大臣一连错谔,不明所以的摇摇头。只有两个人,低垂着头,没有疑惑,也没有惊讶。
“那众卿可知道,怜妃究竟是什么人?”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再次摇头。
“她就是我堂堂岳承王朝丞相——恪烙的私生女儿!”
此言一出,众人惊呼出声,齐刷刷的看向一个方向。
而那目光的焦点,正是刚才低垂着头的两人之中的一个——丞相恪烙。
“丞相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父皇会咳喘呢?”冰冷的质疑,仿佛来自地狱。
恪烙还是那样的表情,仿佛今天要发生的事情,早已明了于心。
“是草民在先皇的膳食里下了慢性毒药。”清澈而苍老的声音,没有丝毫恐惧。
“哼,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是不是要我来告诉你,是你唆使怜妃进宫迷惑我父皇,并在膳食中下了毒药,想在他弥留之际拟一份假的圣旨,皇位由你取而代之!”皇上步步紧逼。
城墙后的盏转惊讶的深深吸气。就在老国王的墓前,君臣之争开始如火如荼的展开。
“皇上所言基本属实。但有一点一定要澄清,怜妃并不知情,是我欺骗她那是给皇上的补药,她才肆无忌惮的给皇上吃下去的。”
皇上的眼紧紧眯起来,“好一个父女情深啊,单凭你一句话,朕就会信了吗?天下人就会信了吗?来人,将丞相和怜妃都抓起来,关进死牢!”
“皇上!请听老臣一言!”身着铠甲的芜念大将军双手拱在胸前。
皇上阴狠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开口,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开口求情。
“如果丞相真的谋害过先皇,想要夺得皇位,岂会轻易的承认?况且,自皇上登基以来,丞相鞠躬尽瘁,精殚力竭的辅佐皇上,忠心可见那!”
“哼,那是他以进为退!”皇上抚袖,转身面对着苍天,他在等,等一个足以令恪烙必死无疑的报告。
不久,
“报——!”一个士兵单膝跪地,手里承着两块黄色的东西。
“说!”皇上回头,满意的看着他手上的东西。
“从丞相府搜出一卷圣旨,和一件龙袍!”
皇上象征性的拿起圣旨粗略一看,脸色大变,一把将龙袍圣旨仍在恪烙面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恪烙看着那他在家都没见过的圣旨和龙袍,突然干笑了两声,“草民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当初他怎么就那么傻呢。
“报——”又一声响起。
“什么事?”皇上皱眉。
“怜妃不在宫中!”
“什么!?”皇上怒吼,转过头狠狠的注视着恪烙,似是看透了他刚才的顺从,“说!怜妃去哪了?”
“草民不知。”她已经走了是吗,那就好了,他的心安了。
驭宸的脸因愤怒而变得狰狞,“是吗,看样子不吃点苦头,你是不肯讲了。来人,丞相的手太碍事了,帮他除掉!”
接下来的一幕,令在场的人,以及城墙外的盏转,全都惊惧的睁大了眼睛——
随着侍卫利落的动作,丞相经脉突兀的手,血淋淋的落在地上,似乎还在抖动。
恪烙来不及出声便晕了过去。
盏转捂着嘴,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时候——
“有人!有人在城墙外!”不知是谁大叫。
难道她被发现了?
盏转没有动,看着一队的人马朝着另外的方向追去。
而前面被追逐的人,正是刚才扶起她的那对年轻男女。男子灵巧的身体,背着女子跃上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