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母妃的话,驭疆对他的好,在驭炎的脑海中激烈的冲突。
从那一刻起,驭炎开始真正的思考,当一切顺利成功之后,他和驭疆,该是何去何从。
驭疆会跟他争吗?他不确定。那个整天嘻嘻哈哈,没有一点兄长样子的驭疆,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可是他是不喜欢王位的是吗?驭炎没有办法,他必须找一个理由来服从自己对王位的渴望。他明明知道他在自己骗自己,真正在王位面前不动心的,没有几人。不然历史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谋权篡位,轼父杀兄,手足相残的情节。
他跟驭疆不会这样。他还是努力劝说自己。
如果呢?他还是不小心想到如果。驭疆救过他的命,他是否要通过让出王位来偿还?那他这么多年努力研习兵法,博览群书,夜夜秉烛处理公文又是为了什么?仅仅这样就付之东流吗?不行,他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如果注定有那么一天,他要跟驭疆为了皇位,大动干戈,怎么办?怎么办?!
“成大事,必须心狠手辣!”母妃无奈的望着他,像是要给他灌输一种意念。
“桂……花糕……拿回来……没有……”驭疆苍白着脸注视他,流露的是暖暖的亲情和无畏的保护。
两个情景交织在一起。乱了!乱了!!
驭炎狠狠的纂紧拳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掌心的疼痛让他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走下楼梯,站在酒楼门口,没有马车在等他,小二好心的递来一把油伞。
今天出来本就没有坐马车,连随身的侍卫都被他打发回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现在,他却在犯愁了,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
算了。撑起油伞,勉强遮一遮跑回去吧。
驭炎一手打着油伞,冲进漫天的雨幕里。
小小的油伞怎么能阻挡来势汹汹的大雨。一阵狂风刮来,油伞在驭炎手里摇摇欲坠,瞬间破碎,逝去了。
驭炎顺着油伞逝去的方向望了望,苦涩的摇摇头。早就料到会这样。也好,淋雨会让人清醒些吧。
雨还在下。驭炎站在小巷里,不再闪躲,任凭雨柱打在他的身上。黑发紧紧的贴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雨水顺着下巴不住地坠落在地上。
他和驭疆从小到大的一切都在脑海中闪过。
母妃对他非常严格,从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要懂事,要勤奋。反倒对驭疆管得很松。驭疆可以淘气,可以不认真完成先生交代的课业,可他不能。只要母妃从先生那知道了关于他的任何不良的消息,就要被关起来,罚跪,还不许吃饭。每到那个时候驭疆就偷偷的从御膳房拿了吃的过来给他,然后给他讲笑话,所以他从来都不害怕母妃罚他,因为他知道,有驭疆呢。
还记得有一次母妃又罚他,他一生气,在母妃面前说漏了嘴,让母妃知道了驭疆总去给他送吃的,还陪着他,结果他倒是没事了,驭疆被罚了。他想像驭疆一样,偷了吃的去看他。可是吃的还没偷出来,就被母妃逮到了。他实在是很纳闷,为什么驭疆偷了那么多次都没有被捉住,他第一次就被捉住了。唉,看样子,他实在是没有捣蛋的天赋。
想到这,驭炎被被雨打的苍白的嘴唇,微微的笑了。
此刻他的心平静了,也似乎更乱了。
(2)
江湖茶馆的大堂里,静静的。
因为天气的原因,今天的演奏取消了。
盏转没有在茶香苑里,而是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从天空中风云变幻,到大雨倾盆。
驭疆已经走了。今天是他走的第二天。
盏转开始想他。只不过两天没见,就开始想他。从前也有过几天没见的经历,也会偶尔想起他,可却没有这么强烈。也许是因为就算不见面,盏转也知道他就在这岳泰城里的某个地方,如果想见,还是可以见到。可是现在她清楚的知道,驭疆不在,他出远门了。更甚的是,将有两个月见不到他!
盏转望着窗外的大雨,想起临别时驭疆的话,“盏转,我不在的这两个月,可不可以答应我,等我,不要嫁给任何人。”第一次见到那么认真的驭疆,霸道的驭疆,他说这话时甚至不是在寻求她的答案,而是在要求她。她是答应了。在他的预料之中吧。
盏转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仿佛释然了,什么地位身份,都见鬼去吧!她喜欢驭疆,就喜欢吧!就让她也轰轰烈烈一回吧!
盏转的眼睛来回的在街道上搜索,她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
她突然使劲的闭上眼睛,因为她不相信她在小巷里竟然看到了他的背影!她再睁开眼睛,他还在!
是他吗?是他吗?!
天啦,他居然站在那里不动,没有打伞,就那么淋着雨!
她看不清楚,可是她已经相信了那就是驭疆,抓起两把伞就冲了出去。
(3)
盏转撑开两把伞,在他身后站定,轻轻的把一把伞移到他的头顶。
驭炎闭着眼睛没有看到,可却感受到没有了雨再打在他的身上,睁开眼睛还没看清,就有人一把把伞塞进他的手里,拽着他转身就跑。
盏转把他拽进了江湖茶馆,回头看向一连错鄂的他,顿时惊住了。
不是驭疆!
可是,他们那么像,像到前一刻,她还以为他是驭疆。
驭炎在他回头的一刻也惊住了。
是她!那天河边的女子!
呵,还真有趣,那天是跟个小孩子似的扑淌水,今天又不管认识不认识把他从雨里拽进来。驭炎嘴角嗜着笑。
“多谢姑娘好心!”驭炎轻道,这次可要趁机认识一下她了。
盏转满脸都写着失望,失落的道,“哦,没什么。”
驭炎看着她失望的表情,不明所以,“姑娘,现在外面雨下的很大,您看我……”
“哦,等雨停了再走吧。”盏转不想理他,坐在刚才坐的地方,望着窗外
驭炎站在她身旁,“在下玉炎!多谢姑娘!”
姓驭!
盏转转过头有点惊讶地问,“是驾驭的驭吗?”
驭炎本来想说实话,可又怕她猜出来自己是皇室中人,毕竟“驭”姓太少见了。“不,玉石的玉!”
盏转淡然的转过头,看上去又是一个纨绔子弟。“哦。”刚才还以为他跟驭疆长的神似,又姓“驭”,说不定是亲戚,只不过是她多想了而已。
“请问姑娘芳名?”驭炎不死心的接着问
“盏转。”她不想理他,看都没有看他
真高傲。驭炎不禁想。他见到的可都是些大家闺秀,见到了他从来都是一副害羞的样子,想多看他几眼,却又故作矜持。眼前这个女子虽然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但却是真正的不想看。
“姑娘在这茶馆中做什么呢?”
“打杂。”要是从前,盏转一定如实的告诉他,因为她觉得卖艺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别人瞧不起,也无所谓。可自从认识了驭疆以后,她有点畏惧自己的职业,在乎起了地位的悬殊。
驭炎上下打量着她,虽然穿得并不华贵,非常简单,可她浑身的气质却出卖了她,她不像是那种打杂的丫环,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姑娘一定不喜欢我们这种富贵人家的公子。”
盏转对他的话还是有一定的惊奇的,但还是有点嘲弄的说,“公子既然清楚,又何必多言。”
“因为我也不喜欢。”
盏转听了他的话,终于开始打量他。
湿透了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他的身形瘦长,轮廓分明的五官,不难看出他是个不苟言笑,沉静稳重的男子。呵,又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富家公子啊。
“哦?为什么?”盏转不禁好奇地问。
驭炎在盏转身旁坐下,也是望着窗外,“因为多数富贵人家的公子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可并不是所有的都这样。因此我经常被人误会成那样。”驭炎转过头看了一眼盏转,“而且,在富贵人家并不是都安逸的,有些人从小就会有责任压在肩上,父母望子成龙,儿子就必须要子承父业。很累。”
盏转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有钱人家的儿女也不好当啊。听着他的话,盏转对面前的男子产生了交谈的兴趣。
“公子的童年不快乐。”
驭炎没想到她会那么说,“……确实。”算快乐吗?虽然有驭疆在他的童年里,他比其他的兄弟是要快乐些,可是帝王家的孩子,童年是不可能快乐的。
“我是孤儿。”盏转叹气。
驭炎静静的听着,等待她接着说。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一个人,六岁之前,我一直混在乞丐堆里,靠乞讨为生。后来我被詹婆婆带回了家,她照顾我,送我去先生那学习,先生很严厉,而我又是女孩子,学堂里的男孩子总是欺负我。后来詹婆婆知道后就不再让我去了,她在家里交我识文断字,我们住在破旧的茅草房里。一直到长大,我能出来干活。”
驭炎听着盏转可怜的经历,也开始说起自己的往事。
两个人慢慢谈心,一直到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哦,天晴了,玉炎要告辞了!”驭炎站起身来。
“哦,再会。”盏转也站起来,准备送他。
“我们是朋友了吗?”驭炎轻问。
盏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以后你可以来这里找我。”
“好。再会。”驭炎微微扯动嘴角,大步走出了江湖茶馆。
盏转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驭疆之后就变得奇怪了好多,比如今天,怎么会跟刚刚才认识的人聊了这么多。
是因为他像驭疆吗?
盏转“呵呵”笑了,转身回到茶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