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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怨

作者: 兰秀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一)

  我要杀了马鹃!

  她骗了我三年,骗了我的感情,骗了我的金钱。到末了还取走了我卡上最后的三千块钱,把卡扔在我们同居小屋的桌子上,从此消失得缈如黄鹤,无影无踪,她没有给我留下片言只语,只给我发来一个短信:我走了,一场游戏一场梦,再做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不要想我,我不值得你想。再见,衷心地祝你幸福!

  我气得发疯,我气得发狂!三年啊,我为了她鞍前马后,我为了她费尽心力,就换来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换来了心头难忍的愤怒和哀伤!我找不到她,她不知躲到哪个犄旮旯里去了,连手机都换了号。我气得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我气得一连灌了十几瓶老白干,灌得一双眼睛像饿狼一样血红,灌得一张脸像纸一样苍白。我的哥们都劝我:算了,算了,这种女人根本不值得留恋,七步之内必有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啊!我不能容忍自己最可宝贵的情感被人这般毫不珍惜地践踏蹂躏,我尤其不能容忍的是:我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完全算得上是现代社会的精英,竟然会被人像扔一只分文不值的破鞋那样地抛弃。

  我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拿定了主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写一份遗书,然后就去找马鹃,哪怕是找到天涯海角、哪怕是找到地老天荒,哪怕是她变成了土行孙钻到了地底下,我也要把她找出来!目的只有一个,和她同归于尽!我要用我的行动,让这个已经没有丝毫人间真情只有纸醉金迷只有物欲横流的世界掀一阵波澜,让世人为我的壮举摇头叹息,为我一掬同情之泪!唾骂水性扬花没有心肝的马鹃,骂得她在九泉之下都睡不安稳,骂得她的良心永远都得不到安宁!

  我带上了我唯一的财产:一部旧电脑,在远郊租下了一间房子,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躲在这里,完成我在人世间所剩不多的几件事之一:写我的遗书。

  这个地方好像是专门为我要做的事预备下的一样,荒凉、静谧、远离市尘,远离人寰,一个破敞的小院,墙泥剥落,墙角下长满了野草,不知名的小虫就在我的窗下不分昼夜地唧唧鸣叫,连屋顶上的瓦缝里也是杂草丛生,夜夜在我的头顶上随风呼啸。屋旁有一口泥塘,塘水浑浊不清,水上漂浮着浮萍,孑孓们在水里快乐地嬉戏成长。几株高大的白杨,枝叶反射着落日的金辉,婆娑多姿地在风中舞蹈。

  安排好一切,当晚我就开始了我有生以来最勤奋的创作。一开头,我就抑不住一腔愤恨,把锋利的笔锋直指绝情寡义的马鹃,我用了最恶毒的语言,控诉了她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写得是酣畅淋漓,自觉是大快人心。

  “……你的心不是肉做的,你的卑鄙行径证明了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你不要以为你欺骗了一个男子汉的感情能够轻而易举地一走了之,一了百了,这办不到!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像你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再在世上做人,我要把你送到你应该去的地方,总而言之,我不能让你再活在世上害人了!你不是说一场游戏一场梦吗?这梦我做到头了,你也不能再做下去了!都是醒的时候了!我要用鲜血,祭奠死了的感情,用你的血,还有我自己的血!不要以为你躲起来了,就能躲掉你应得的惩罚,躲掉正义之神对你的无情诅咒,这不可能!”

  当月儿上了白杨树梢的时候,我就完成了我的这篇文章,我写得不像是遗书,倒像是一篇声讨马鹃的檄文了。我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基本上还算满意,再略微改一改,我就把它发到网上去,向世人说明我为什么要干出这惊天的大案,为什么要用血来祭祀一份已经逝去的感情。如果能博取到更多人的同情和支持,那我就算是死得其所了。我短暂的生命也就有了一点点价值。

  正对着电脑斟酌的时候,怪事突然在我眼前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只见了光标闪了几下,就像是一个人在做起跑前的准备,然后它一路向前,只是眨眨眼的工夫,就把我耗费了大半个晚上才完成的文章删了个一干二净!这是什么毛病?是电脑出了问题?我目瞪口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无奈何只有上床睡觉,并决定明天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找电脑公司来修理电脑。

  电脑公司的售后服务向来不错,电话一打,很快就来了两个维修人员。他们工作很是认真负责,拆开了机箱,打开了键盘,忙碌了整整两个小时,也没找出毛病出了什么地方。他们也打了不少的字,摆在屏幕上,等着光标再次发飙删除,可它却老老实实地一直呆在原地不动。一点也没有再闹点怪事出来的意思。他们商量了一阵,建议我换个鼠标,然后就收拾起工具走人了。

  我遵从他们的建议,立刻驱车进城买回来一个新鼠标,安上了。吃了一碗方便面,我倒头便睡,睡够了,晚上好继续我的创作。睡在床上,脑子里为下一步要做的事进行了初步的打算:完成了文章,就到公司去结算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拿到钱,立马去买一把瑞士军刀,带在身上,出发到天南海北地角天涯去寻找马鹃,找到这个负心的小人,二话不说,送她去见阎王。然后偷偷地潜回来,把写好的文章发到互联网上去,做完了这一切,我来到人世的使命也算彻底地了结了,百无挂牵,可以把这短暂的一生来个一清二楚的交代。我不留恋人生,马鹃已经让我的生命充满了苦涩,再活着也只能终日沉浸在无边的仇恨和愤怒之中,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整整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白杨树斑驳的影子投射在我的窗户上,不停地摇曳。我嘴里发苦,什么都不想吃,但为了晚上的工作能顺利进行,我还是泡了一碗方便面,捏着鼻子咽了下去。伸了几个懒腰,浑身的骨节都“咔咔”做响,看来我是睡得太多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文章写完,再拖几天把人拖疲了,谁知我还有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呢?如果半途而废,那岂不是太便宜了马鹃那个贱人了吗!

  天刚擦黑我就坐到了电脑前,因为已经写了一遍,现成的腹稿还留在脑子里头,所以文章写得很顺畅,到了半夜时分,已经完成了。我搓搓有些麻木的双手,欣赏着我的作品,语言犀利,用词恰当,行文流畅,结构合理。我上小学时作文就不错,经常得到老师的表扬夸奖,想不到今天派到了这个用场上!这都是马鹃这个坏女人害的,不然的话我此生怎么会写这样的东西。她害苦了我的一生,我绝不能饶恕她!

  有些口渴,我转身倒了一杯隔夜的温开水,举在嘴边正要喝。不经意间一转脸,顿时瞠目结舌,大脑里一片空白。该死的鼠标,不知是在受谁的掌控,居然又在跃跃欲试,像是即将有所动作。眼看我的心血又要付之东流,我来不及多想,扔下水杯,飞奔过去,想摁住鼠标。鼠标倒是被我抓在了手心里,可它压根就不听我的指挥,光标“唰唰唰”,一路狂奔,三下五除二,我的文章很快就消失得毫厘不剩。鼠标停在屏幕左上方,一闪一闪地,仿佛是在向我挑战:还写吗?还写我还删!

  莫非马鹃她有老天帮忙?莫非她偷我的钱去买通了电脑公司?莫非冥冥之中有人想阻止我的行动?莫非……???我对着电脑,一阵胡思乱想,想不出怪事为什么总是缠绕着我不放。想来想去,觉得这其中只有一个原因:电脑出了问题!只有明天再找电脑公司。今天晚上是什么都做不成了。脸也不洗脚也不洗,立刻熄灯,上床,睡觉,睡不着,心里不共戴天地恨马鹃,指天诟地地骂马鹃:你害人害己!你罪有应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骂着骂着,不知不觉地骂入了梦乡。在梦里,还在骂她,骂得我“吱吱”地咬牙切齿,把自己都磨醒了。

  第二天,电脑公司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是两位技术更为精湛的师傅。他们忙得满头大汗,忙得手忙脚乱,到底还是找不出毛病出在了哪里。他们又“噼里啪啦”打了好多好多的字,又摆在屏幕上观看光标的动向。光标羞答答地闪,规规矩矩地呆在原地不动,我很着急,甚至于我在心里暗暗地求告着,希望光标它能动上一动,多多少少删上几个字,好让师傅们知道我没有说假话。它却不理睬我,依旧老老实实地,光是闪,却一动也不动,像个幼儿园里最规矩最听话的孩子。两个师傅看看屏幕,又看看我,然后互相交换着眼色,眼色十分地意味深长,包含了许许多多的内容。我有苦说不出,只好请他们开路。他们走出去好远,还回过头来往后看,唧唧咕咕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些什么。

  我回到屋里,对着电脑坐下,深深长长地叹着气。我是不是走背运霉到顶了啊!连电脑这个我忠实的友伴它也拿我不当回事了,欺负我,戏弄我。完不成我的第一步计划,那接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就无从谈起。马鹃就能自由自在地逍遥法外!想到这里,我不由把手攥成了拳头,狠狠地击在桌上。这一击,倒击出一个主意来了。上两次我都是晚上写的文章,电脑也是晚上把我的文章给删掉了。如今我改换一下方式,我白天写,我白天完成,你总该没办法删了吧!

  说动手就动手,我马上开始在键盘上打字。因为已经打过两遍了,所以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宣告完成。我把文章存了盘,为了稳妥,按了几次“保存”。再看光标,果然乖乖地不动,观察了好久,它也没有异常举动。我一颗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惬意地伸了个大懒腰。看看墙上的挂钟,才下午两点多,想起我唯一的食品库存只有方便面,肚子顿时就感到发胀。一阵倦意袭来,我拖着脚步走到床前,连鞋都没脱,倒头便睡。

  折腾了好几天,这一睡就不知道醒了。等我睁开眼睛,屋里已是漆黑一片。只有电脑还闪着微弱的光,我做的屏保正在屏幕上一张张地交替出现。那是我和马鹃出去旅游时照的照片,张张都是马鹃:马鹃做出“V”形手势,娇憨地对着镜头微笑,马鹃学着《泰坦尼克号》中的女主角,张开双臂,迎风站立……。她还活得自自在在,不知在什么地方设下陷阱,诱骗像我一样傻呼呼的男人上当!我跳起身,几乎是扑到了电脑跟前,把那些照片删了个一干二净。抬头想看看什么时候了,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过去开灯,拉了几下开关,灯却不亮,一定是灯泡烧坏了。今天晚上只有在黑暗中度过了。这时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几声,我这才想起来从昨天中午起就水米都没沾牙,肚子已经在提出最严重的抗议了。瞎子摸鱼般地摸到了桌子那儿,想找包方便面来泡,刚摸到桌子边沿,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呜呜哇哇”的,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吓得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是什么叫声啊!从小长到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森人的声音。该不是什么怪物吧?再不然就是鬼在叫?我怕得心惊胆战,在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更觉恐怖得不能忍受。跌跌撞撞地过去拉开了门,一下子冲出门去,几步就冲到了房东的正屋门前,使劲地敲起门来。房东耳朵背,敲了半天也不见动静。那怪叫声就在院墙外面,离我好像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高,越来越令人不寒而栗。我边敲门边往后看,生怕发出怪声的那家伙会从天而降,落到我的跟前,抓起我来飞到黑暗中去,找个地方把我做它的一顿美餐。敲啊敲啊,敲得门板都快破了,房东也高睡不醒,我用带着哭音的嗓子喊着:大娘,大娘,你醒醒哪。不知她是听不见还是睡得太死,任凭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响动。怪叫声这时也停了下来,大概是叫累了,要歇歇气了,或许是它听见了我的喊声,正悄悄地向我靠近,要趁我不备把我生擒活捉。想到这里,我噤若寒蝉,赶快紧紧地闭上了我的嘴。再一次回过头去看,身后是沉沉的夜色,黑得像酽酽的墨汁。远远近近都看不见一点灯光,周围也听不到一点动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我和睡在屋里的那位房东老太太。此刻,她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我举起手来又开始敲门,这回简直就不是敲了,完全是用拳头在擂门。这一下终于把她给敲醒了,她在门里问道:“谁呀?”

  “大娘,是我。”

  “哦,你呀!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敲什么门哪?”

  “大娘,我的灯泡烧了,你屋里有吗,拿一个给我换上好吗?”

  “啥,啥烧了?房子着了?”

  “不是,是我的灯泡烧了。”

  “哦,吓我这一跳。灯泡没有,得现买去。你别点亮了,赶紧睡吧,都啥时候了。”

  这时,那叫声又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响得很突兀,吓得我一下背转身,把背紧紧地贴到了门板上。我极力地控制着,不使自己的声音打颤:“大娘,你听,这是什么玩意儿在叫啊?”

  “咳,这是猫子叫春,猫叫你都没听见过呀?”

  “没有听见过,怎么这么……。怪呀?”

  “它就是这么叫,你别折腾了,快睡去吧。”

  我长舒了一口气,侧着耳朵听墙外的猫为了表现对爱的渴求而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喊叫。好像是为了印证大娘的话,那猫竟跳上了墙头,黑尾巴高高地翘起,两只眼珠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对着我连着发出几声怪叫。我壮着胆,对着它大声呵斥道!“去!”猫跳下墙头,须臾之间没了踪影。

  我有好工作,我有好收入,为什么我会丢下已经拥有的一切,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到这荒村郊外,半夜三更不能入眠,被叫春的猫几乎骇破了胆!都是该死的马鹃,把我害得落到了这步田地!就为了这半夜的折腾,我也不能饶过了她!想起可恶的马鹃,一下联想到了我存在电脑里的文章,不知它是否还安然无恙地存在着?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问题给扔到了脑后。我得赶紧看看去,但愿它还完好无损地呆在我的电脑里。

  我进了屋,打开了存文章的盘,谢天谢地,它还在,一个字也没少。我又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夜晚虽说只有在黑暗中摸索,又受尽了惊吓,但我的文章还在,它在,我的下一步计划就能顺利实施,马鹃你就没有几天好得意的了!我想象着,我找到了马鹃,用充满愤恨的眼神逼视着她,一步步地向她逼近,我手里还紧握着一把雪亮的尖刀,不时地折射出眩目的光线。看见了这一切,她会怎么办?发一声尖叫,转身逃命?或是战战兢兢跪下,抱住我的双腿,哭哭啼啼地求我饶她一条狗命。我不会心软,我不能饶恕她!她哭得再伤心我也充耳不闻,她哀求得再动情我也置若罔闻!

  就在我在心里想象着制裁马鹃的情景,享受着复仇的快感时,光标又一次开始行动了,它自动地跳到最后的那个惊叹号后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又飞快地一路向前滑动,毫不留情地删去了我费尽心力完成的文章,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给我留下。我对着屏幕发了一阵呆,突然心中怒火冲腾,几天来积压的愤怒、委屈、难过、仇恨齐刷刷一起涌上心头,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转身抡起椅子,对着电脑就要砸下去。

  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几个大字:且慢动手!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椅子举在手里,使劲地盯着屏幕看,我的眼睛没有看错,屏幕上确确实实有那么四个大字,千真万确,一点不假。

  光标自动跳到了下一行,紧接着,屏幕上又出现了四个大字:君子万福!

  我疑疑惑惑地放下椅子,凑到电脑前,打下一句问话:你是谁?

  “妾乃张素素。”

  “张素素?”

  “是我。”

  “我们好象从来不认识吧?”

  “是,是不认得的。君子没见过我,我倒是见过君子的。”

  “笑话,你在哪里见过我?”

  “自然有见过的地方了,君子日后就会知道的。”

  “素素小姐,你说话怎么这么拿腔捏调的呀?叫人看着怪怪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我只会这般地说话,实实地不是拿腔捏调。”

  “那你不要叫我君子了,我不是什么君子,听着实在不舒服。”

  “那我叫你什么?”

  “叫什么都可以,叫大哥,叫名叫姓都可以,就是不要叫我君子。我不愿当君子,如今这世界上没君子了,全都是小人了!”

  “君子讲话有趣得很哪。”

  “嘿,让你别这么叫你还叫!”

  “只会这般称呼,请君子见谅。”

  这个素素,一定是个爱幻想的小姑娘,看多了古典小说,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开口闭口都是这么一副腔调。我还从没有和这样的网友聊过天,兴头一下被她提得高高的了。

  “素素,提一个问题,我的文章是你删的吧?”

  “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看着它杀气腾腾,血光晃晃,实在难受,就把它替你删掉了。”

  嘿,还说是替我删掉的!这小妮子很会说话呀。和她聊天真是一种享受哎!我越聊兴致越高,打字打得又快又溜。素素也不示弱,我这边发过去不大一会,她很快地就给我回过来了。

  “我又没有上网,你是从哪里看到我写的东西的,又是怎么三番五次地给我删得一字不剩的?请你如实回答。”

  “君子若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就照实告诉君子。”

  “什么要求?你说。”

  “君子不要去干那样的事吧!”

  “哪样的事?”

  “就是你文章里说的那件事呀。”

  “那不行,大丈夫决心已定,决不做缩头乌龟!”

  “大丈夫痛下决心,须是为国为民,为功业为进取!为儿女之情下这般骇人的决心,依我看来,实实地不值啊。”

  “有什么不值,我的情感被她毫不留情地践踏凌辱,难道就让她逍遥自在,就让她一点也不受到惩罚!豁出去我这条命不要,我也要叫她来一个罪有应得!”

  “君子只图自己一时痛快,就没想想你的爹妈亲人?你难道不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乃是人生一大痛楚也!你自己死去一了百了,你的爹爹母亲为你痛断肝肠,你就不管不顾了吗?再说那姑娘并没有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你怎能狠心毒肠地把一条性命断送掉呢?正因为我不忍心看着君子的爹娘伤心,不忍心看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瞬间殒灭,更不忍看着君子自绝自伤,所以我才斗胆删去了君子的文章,我说的话,请君子三思!”

  我默默地叹一口气,在心里赞同她说的是十二分地有理有节。我脑子一时发热发燥,竟然忘了远在家乡的父母双亲。他们一直把我当成他们的骄傲,把我当成他们一辈子的希望,我竟为了自己的感情纠葛,把他们扔到了脑后。如果我真的把我的疯狂想法付诸了实现,那他们一定要痛不欲生的。

  “素素,你倒挺会做思想工作的啊!”

  “这么说,君子你答应我了?”

  “就算是吧。”

  “待我替君子谢天谢地!”

  “哈哈,素素小姐,你一定是看戏看多了,拿腔捏调不说、还咬文嚼字的,你自己不觉着难受,我可受不了啦!”

  “对不起君子,我向来只会这么说话,实在是不会改换腔调。既然君子听着难受,那,那我们就别过了吧?”

  “别别别,你别下,我不难受,我不难受了。再说我答应了你的要求,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答复哩。”

  “君子请讲。”

  “就是那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到了我写的东西,又是怎么给我删了的?”

  “这个么……。”

  “不好说啦?我替你讲吧,你一定是一个电脑高手,能用意念遥控操纵别人的电脑对不对?”

  “就算是吧。”

  “什么‘就算是吧’,你是怕我偷到你的技术对吧?”

  “不是,我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请君子明鉴。”

  “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请你不要藏藏掩掩的,亮出相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不能。”

  “为什么?”

  “君子会害怕的。”

  “嚯嚯,你也太小瞧人了。别的我不敢夸口,胆儿贼大这可不是吹牛的。实话对你说,这世上还没有能叫我害怕的东西。”

  “鬼你也不怕?”

  “当然不怕,告诉你素素,如果我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美丽的鬼妹妹,我还要娶她做老婆哩。”

  “君子好豪放也!”

  “这下你该告诉我你是个什么人了吧?”

  “君子果然不怕?”

  “果然不怕!”

  “当真不怕?”

  “当真不怕!”

  素素好久没有说话,大概她正在沉吟,怎么亮明她的身份。我等得不耐烦了,几次催促着她:“说呀,说呀,别老做深沉状了。”

  终于,她回答了:“实话告诉君子,我就是一个,一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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